第1275章 灯塔，兴趣起
穿过人群，星云大师的呼吸急促起来，苍发下热汗蒸腾，一如刚才的常宁。
她的视野终于开阔起来，这凸岩的最前方，那片空地的中央，停着那辆奇肱神车——柴荆柳棘编成的车身，五星轮盘般的圆舵，车下两团涡流状的淡青飙风在旋转浮游。
车旁站着一个人，赤裸上身，围着一条橘红战裙，暗银皮肤在光氛中泛着柔和微光。
在他的身外，一只白兔在那里悬空游荡，而在他抬起的一只手臂上，正立着一头浑身晶白的三首大鹰。
她的视线在经过大鹰时，便再也无法移开，三根细长脖颈从同一具身躯中伸出，顶端各有一颗鹰首，羽外的辉光将这一整片的地方填满，化作朦胧的光景。
“羲王。”
星云大师的心中炸开二字。
此刻，那头纯净的三首鹰就站在某人的臂膀上，已是一只被驯服的猎鹰。
三首鹰那右首上的弯喙微张，一道金红热浪从中吐出，卷过老展空腹内蜷缩那对蛇臂断掌，那些缺失手指即刻从无到有，一根根重新抽长出来，骨节分明，肤质青亮。
老展空举起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嘴唇哆嗦一下，到底忍住没有说话，这里已无他开口的资格。
银鹞靠在一边，眼睛紧闭，一部分热浪卷过她的双眼，令她猛地一颤，本能捂住了脸。她感觉有光正在穿透她的眼睑，穿透她受损的角膜，穿透她被烧焦的视网膜，一层层的修复起来。
不多时，银鹞放下手，睁开眼睛。
“太好了。”
她看见了凸岩上的景象，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因为自己复得光明，而是因为她知道太芒流派的大难就此渡过，就算是师傅哲也无法因为所谓保全流派而再次施展暴力。
“不好！
圈内世界又一位能够驾驭传说的人物诞生。”
星云大师低下头来，脸上的热汗一颗一颗的摔进地里。
“承受不了，我们的世界绝对承受不了，它一定会崩溃，它经不起这么多的超越极限之徒在世界中起舞，亿万人的处境都会被推到悬崖边上，一旦这些人相遇，人种大灭绝随时可能发生。”
一阵轻风吹来，带来通透凉爽之意，为星云大师的内心降了温。
她重新抬起头来，决定好好和这位谈一谈，世界不需要另一位如同薪一样的绝对暴君。
“你的计划就是这个？”
在季明的身后，赤地好奇问道。
“差不多，印证新算法是核心计划，至于羲王...算是意外之喜。”季明心情不错，直接说道。
“你还是没有认真。”赤地朝着远处望去，一抹兴奋已经浮上面来，他盯着远处迫近的两道人影，乐道：“哈哈，快看，快看，这个人一定能让你认真起来的。”
季明抬头望去，接着又看了看赤地，有了点兴趣。
赤地明明知道他有羲王这一大助力，甚至见识过他先后两次出手，可是见到来人之后，仍能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也就是赤地认为他哪怕有羲王在侧，也不一定能拿下。
“短头发的那个就是明尊？”
“对，他所在信光流派不简单，攻击之王不是自己吹出来的。
他所拥有的那三大统治级虚象生物中的「獒兵」号称直立型半改造生物，一直都是信光流派的一大底牌。”
“羲王也不能稳压...”
季明正说这话，就看到羲王的眼神。
那是被质疑，被冒犯后的眼神，平静中带着一种漠然，而被这种眼神所注视的赤地，已经吓得不敢再说话。
这时，凸岩上有两人同时动了，一个是在附近保持距离的杀首·哲，还有一个是空原道馆的某位，从正前方缓步走来。
哲抢先拦在那人面前，高度警惕的样子，“星云，你们两院的发布会场地可不在这里，好言劝你一句，带上那位明尊离开，不然我也无法预料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我们得谈一谈。”
星云大师停下脚步，朝着季明望去。
季明想了想，自己的计划到现在一直顺利，他虽然对那位明尊有了一点兴趣，但自己确实有些乏了，没必要再做多余事情，于是点了点头，对哲说道：“让她过来吧。”
哲的身子一僵，表情凝固起来，但还是选择让开。
这个动作让很多人都看懂意思，此刻太芒流派已经换了领袖，过程是如此自然，甚至一些人的面上有早该如此的表情。
就在星云大师松气时，明尊在空中冲飞到近前，悬停在凸岩边缘的上空。
他的黑色立领外套被气流压得紧贴身体，勾勒出那具经过千锤百炼，几乎没有多余脂肪的躯干。
他的目光没有去留意站在季明臂膀上的、那来自传说中的纯净三首鹰·羲王，而是直接锁定季明，像是两把出鞘长刀，笔直的捅去一样，眼里没有丝毫的忌惮之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这戒指的戒面是一块打磨成多面体的宝石，内部有光流转动，这就是他的火机——灯塔号。
他将戒指举到心口，指节微微用力，星云大师看见了那只举起的手，轻轻摇头示意，将劝阻的眼神递过去，明尊接收到了，但是他没有做出回应。
他曾反复问过自己，那位薪为什么能够凌驾于千百年的规矩上面，为什么能够无视生命的重量，答案始终只有一个，这是因为没人能站出来，没人能够反抗暴力，现在他要站出来，杜绝下一位“薪”的诞生。
“点火。”
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啪”的一声，季明双手一拍，整个围场再度“关灯”。
“哈哈！
有趣。
真有趣。”
季明的眸中有光蕊绽开，下一刻明尊戒指上的宝石炸开，内部的炽白涌流，沿着身体蔓延，将明尊包裹在白光中，形成一道高达数丈的光柱。
“别注视他。”
杀首·哲高声提醒。
那根光柱乃是信光流派的秘技模块·自由灯塔，注视之敌将被灼伤，注视之友将受鼓舞，而施展此模块者，将如明灯一般，成为一盏独立光源，所以明尊此刻...就是这里的回光。
一串残影拉成一条虚线，在围场上下乱绕，那是被狂兽奥义推到极限速度中的成墉。
只在眨眼间，其身已压入季明身外三米内，右拳收在腰侧，增幅光能的燥乱特性使拳面上凝固一层油彩似的，
季明侧头，幅度不大，好像不经意间转头同迫近的成墉对视，当视线先于拳锋落下时，被极速拉起的虚线断了，成墉上下半身在高速运动中分离，切口平整，自腰际斜斜划过。
上半身继续前飞十数米，翻滚几圈后，然后稳稳落在跑动的下半身上，那腰际切面快速接合，不到两息只剩下一条红线。
“这么快。”
面色惨白的成墉，声音已经发飘，“这么强。”
他站在那里，看着一动不动，转过头去，明显对他失去兴趣的季明，再道：“还这么轻松。”
“玩一玩？！”
季明微微抬臂，对着臂上羲王发出邀请。
羲王三首齐垂，表示附和之意，道：“大...”
“嗯！”
听到季明这一声不满的鼻音，羲王咽下那一个仙字，改口道：“大王，希望他能让你尽兴。”
明天请假一天，岳母大寿。
明天得请个假，岳母大人过寿，作为女婿，这时候不积极表现，以后家庭地位怕是要滑坡了。
第1276章 信心，接着玩
在笔直的光柱中，明尊抬起双手，没有停顿，猛地下挥。
季明的身外，即刻有十七八道强光毫无预兆地同时闪出，出现一瞬便已引爆强光内的浓缩光能，白炽在季明身上相互染开，内里噼啪不停，激波四外卷荡。
凸岩上的人群因强烈的本能闭上眼睛，但闪爆的光芒太过强烈，即便他们闭着眼睛，背对着爆点，仍能感觉眼球在眼眶中灼烧。有人在惨叫，有人在狂呕，有人感觉自己的影子被连续光爆钉在岩上，癫痫似的抽动。
持续不到半秒，爆闪的光被强行打断。
季明还站在原地，双手之间动作温柔，在揉搓，在拉伸。
其所揉搓，所拉伸之物，正是从这身外十数道光爆的炸点中抽出的热能，攥在掌中像扯糖一般，抻成一根笔直的、琉璃一般的热矛。
无需助跑，直接举矛，瞄准，掷出，无有一点多余动作，只是手腕一抖，热矛在脱手的瞬间，矛尾已撑开一圈白伞，那是矛身突破音障时撕裂空气留下的痕迹。
在刺入光柱的刹那，光柱原地一收，将其中明尊一道带走，直接消失不见。
热矛失去目标，势能不减，穿空而过，须臾间过境数百里，于远空光氛之中爆炸，留下天际一抹膨胀的金红亮彩。
头顶有光。
季明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正上方。
在被他抽离回光的黑暗环境中，一枚光点在那里出现，自虚无中膨胀，向他立足之处轰然下射。
明尊于其中自然浮现，被柱中光瀑裹挟下冲，右腿已是绷直，像一柄举过头顶的斧头，更是如利斧一般下劈。
脚斧落下，同空气摩擦，烧出一层暗红光晕，砸在季明横在头顶的左掌上。
“咚”的一声，碰撞的第一时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激浪，偌大岩上的人群全被推得倒飞出去。
力量从接触点涌入季明手臂，在体内横冲直撞，疯狂地寻找出口，具光化之身在这股纯粹力道面前，第一次感受到了...压迫。
“对，这才像话。”
念头刚一升起，岩石在脚下碎裂，整个被打穿下去，从中坠落，穿下凸岩底部，穿过黑暗中的虚空，坠下鰶群旋游的银色漩涡里。
鱼。
到处都是鱼。
光鰶在身边游过，银白梭身在他高速下坠中变成一道道模糊流线。
下坠。
还在下坠。
忽的他的脚掌一绷，全身一个传力，劲力发于脚下，晴空鰶群中炸开涟漪，千万条刚孕生不久的光鰶随即被震灭一空，银白的鱼群内部扩出一个巨大的圆。
明尊没有追去，他停在凸岩洞口边缘，低头注视着大洞。
垂直光柱状的秘技·自由灯塔在他身周顺时针的旋转，持续排荡这里的黑暗，明尊自言自语一般的道：“你并不知道，现在同你战斗的，不是那个过去将信心压上胜负赌桌的狂热赌徒。”
成墉在远处听到这句话，面色复杂起来。
曾经在流派祖地「集光庭」那里，他和明尊一起听老师讲说秘技奥义，那一堂课里他们从头到尾就听到两字——信心。
如果不是他们的老师说得严肃，又是在流派祖地集光庭那样的场合，他们都以为他们的老师如往常一般在开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再到后来，当他们每每斗败一人，光能强度和线络系统的输入，乃至于自身模块反馈的灵感，战斗直觉等等，都呈指数级上升。那时他才明白老师的话，才知道这真的是信光流派的奥义。
凭借百战百胜培养出来的强大信心，他们几乎是毫不费力的站到圈内世界的第二梯队。
那时，他成墉还没甘居师兄之下，还没愿意当个流派中的二号人物，那时师兄也正是锐意昂扬，游斗于世界各地道馆，憋着一股劲儿，誓要追上那位本世纪以来的第一天才。
这样的好光景，一直持续到师兄被派遣到外空执行任务。
在期间，师兄经铁堡时，偶遇了那位薪，那位早已在传闻中才能听到的薪，不过是一个眼神扫来，师兄信心自溃，自此长达八年，全无信心的师兄连一位光师都难以应付，缩在两院深处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