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人能...再...再驯服...如此纯净的我。”
羲王的声音从裂开的穹空上层层传下，而接受到这等“圣言”的流派成员们，一个个感觉被这“圣言”中的信息挤爆脑袋，整个耳朵嗡嗡的响。
哲的视线第一时间对准季明，往后急退一步。
在理智占据上风后，他连忙看向凸岩上的流派成员，种种心思翻涌，瞳孔剧烈颤动，一时间不敢有丝毫动作。
“怎么可能。”
“不会是他。”
“没有理由，他总该有个限度。”
“那可是传说，那是摧毁世界的力量，那是羲王啊！”
“......”
多数人还在心中不断的否认着，直到季明在车上朝着羲王开口回话。
“分解、净化，还有升华，你在这个世界的法理内走出不一样的道理，难怪可以从双头黄鹰当中最先超脱出来。”
“纯净的我无法被奴役。”
羲王中间一首已无法动弹，但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奇肱神车之上，季明刚刚抬起一半的手停住，然后继续抬起。
他知道羲王这一句话不是什么宁死不屈的豪言，而是其在自身设下的机制——任何试图强行奴役他的行为，都会触发其自我分解机制，也就是退化为种子状态。
他的道性还未解析出这个种子状态是什么，但是料想羲王在这状态下，一定会失去绝大多数令他感兴趣的价值。
“我知道，我知道。”
季明轻声呢喃着，道：“你无法被奴役，只会接受纯净者的邀请。”
羲王发觉自己在不受控制的下落，他设置的那套机制没有在身上生效，这说明对方是纯净如一之人，是他不得不认可和接受的人。
何为纯净之人？
不被情绪污染的生命力，即纯净的意志。
不被幻觉蒙蔽的直觉，即穿透表象的智慧。
不被腐朽侵蚀的实体，即不朽的载体。
在回光照耀下，普遍短命的修行者当中，根本没有条件孕育纯净之人，即便是受到哑炫眷顾的宇光使者，也需要经过重重磨砺，才可能在晚年的沉淀当中达成这一步。
羲王自然的缩下身形，变作寻常大小一般，落在季明那抬起的手臂上。
“你不是...”
羲王话出一半，没有继续下来。
他心中懊悔不已，自己不该在元神层面上来作搏斗，不然胜负或许已分。
懊悔之余，又感一点庆幸，能够在元神层面碾压自己，说明此人在那个地方绝对不是什么散数之流，极大可能是一方大神。
自己不敢回去，其中原因之一不就是因为怕被诸宫神圣斥为扁毛畜生之流，只能在穷山恶水里当个山大王，现在或许因祸得福了。
第1274章 星云，凸岩上
在发布厅里，短暂的黑暗后，光明复现。
在不安的情绪中，也在星云大师和明尊带来的安全感中，发布厅中的大部分人仍能保持专业性，尤其是前排的官媒记者，大多数都有战地经验。
这些官媒记者们低头翻看事先拿到的问题清单，笔尖在纸上勾勾画画。
中间几排的商业媒体记者开始打开直播后台，确认推流地址和备用推流地址。
在逐渐恢复的秩序中，后排的新媒体博主们也开始调试手机支架的角度，有人对着镜头做口型练习，无声地重复着开场词。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时间到，也只等那两个人走上台，然后通过线路、光纤、基站，传遍整个圈内世界。
穆总管一直保持着抬手看表的姿态，这是他害怕露怯时所采取的一个姿势，外人很难从这个姿势里看透他内心里的情绪。
怯意并非是从黑暗开始，而是黑暗结束之后，那挤满了半个苍穹的巨物。
在他面前，负责安保的成墉更是狼狈，整个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两臂撑在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汗珠在地上摔成八瓣。
穆总管目光从成墉身上移开，心中并无丝毫鄙夷，因为正是足够的了解差距，能更直接的判断到未来情况，才会产生更为强烈的恐惧。
他望向技术组那里的，挤出个笑容来，“你们做得很好。”
要不是技术组的人在第一时间关闭透明穹顶，并模拟出正常的穹空，遮掩那头巨物真相，发布厅里指不定爆发骚乱来，当然最恶劣的不是骚乱，而是那个被掩盖的真相。
“走！”
一声落下，随即有明光普照下来，所有人的心头阴云都被驱散，大家都知道这是明尊来了。
成墉缓过神来，手掌一下按在腰间的火机上，形态立刻变化，化作一只蹲立在地的狰狞兽类，遍体硬毛，拖着长尾，双爪染血，顶着一颗尖耳长牙的豹首。
明尊领着成墉往外，他只带自己师弟成墉，其他人就是去了也无济于事。
“勿惊，有我。”在现场回荡着明尊留下的声音，短短几个字却能牢牢的稳定住人心。
明尊踏出发布厅的瞬间，光能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激波，将门外的罡风一并排开，随后往前一倒，身子如炮弹一般朝前炸射出去。
“星云大师已进入空门。”
明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晰得像在耳边低语，成墉凝神细听。
“太芒流派有个内应，他会从围场内打开一道临时空门发生装置，星云大师在门内关闭空门后，就可以从那道临时空门进入围场，她此刻应该已到那里。”
成墉望向前方微微扭曲的空气，那就是太芒围场外面一十八座界限碑产生的隔膜。
“我们来打破界限碑。”明尊说道：“一十八座，一座都不留。”
成墉速度微顿一下，这一十八座界限碑是太芒流派数十年经营的围场屏障，必须是两位光构大师联手，才有可能打破它。
他和师兄明尊，一个是实力无限接近大师的上位光师，一个是可以媲美大师的上位光师。
他们两人联手之下或许能打破，但是需要一段时间。
而现在恰恰是他们最缺时间，显然在这个围场里，太芒流派的羲王捕捉计划已经开始，他们被那位杀首·哲给狠狠摆了一道。
因此，他的师兄明尊极可能在此动用一位统治级的虚象生物，这也是事前商量好的紧急应对策略之一，那么师兄到底会动用那三大统治级中的哪一位呢？
明尊速度不减，轻轻吐出两字——“疗鳄。”
话音一落，身下的云层炸开了。
光氛云层被猛地撞破，一头小丘一般大的虚象生物从云层中探出上半身，其通体覆盖琥珀厚甲，高高昂起的吻部极度延长、向上弯卷，形如一柄巨大的天然号角。
那巨鳄四足粗壮，趾间有蹼，撞开重云的同时，如在水中一般的划拨跃上。
在明尊拥有的三大统治级虚象生物中，只有这一头号角疗鳄是亲自收服的，而其他两位都是从流派中继承，故而明尊同号角疗鳄的配合是最好的。
号角疗鳄从云层中跃起，从头到尾不下百余丈，跃起一条抛物线轨迹，落点正好对准围场边界那道无形隔膜。
此刻间百丈身躯在空中舒展开来，四足收拢，头颅低垂。
“轰！”
一头撞上无形隔膜，这足以将小山撞塌的力量下，无形隔膜深深凹陷下去。
成墉一个箭步冲出，狂兽奥义将他的肉身各项素质推到极点，似一道黑电，直奔凹面的中心，一拳钉打过去，凹面剧烈扭曲，撕裂出一道口子。
明尊伸出手，对准那道口子，轻轻一握，口子骤然扩大。
“走。”
明尊飞冲到围场内，这里安静得可怕。
............
围场内部，鰶群深处。
银白鱼群在光氛中缓缓旋游，在旋游鱼群的内部，一个人影蹲在这里，双手捧着一个方块装置，指尖在上面划动，动作急促而颤抖。
他是空原道馆的上位光师，在这里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两院内应。
当他的指尖在方块表面划下最后一道痕迹，整个方块开始变形，棱角翻折，表面裂开，拉伸固化为一道六边形的门，门中空荡荡的。
这门就是宝石空门，光象算法流派的极限模块技能，任何通过这道门的生命，都会进入另一个空间，在那里被完全束缚，维持着固定的状态。
这道门既可以囚禁敌人，也可以保护自己，一直都是光象算法流派的拿手好戏。
门中浮现出一道人影，深水中上浮一般，眼睛仍在闭着，面容安详，像是刚从大梦中醒来。
“常宁。”
她开口出声，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柔和，“辛苦了。”
上位光师常宁的手还在抖，他没有因这言语而受到半点安抚，在努力的控制着情绪，似乎已到崩溃边缘，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星云大师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慈悲的理解，“你在真波和空原内不是唯一的暗桩，所以不用担心，你做的事情，保护你的，都会知道，而伤害你的，都不会知道。”
常宁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制服，这是空原道馆的制式外套。
星云大师接过制服，长袍在光晕中无声褪去，露出素色里衣。
她将制服套上，扣好扣子，拉直领口，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换衣服一样，这种大心脏的表现震慑住了常宁，让他短暂忘却外面的极大恐怖。
“走吧。”
星云大师说。
两人穿过遮掩秘密的鰶群，向凸岩方向移动。
靠近凸岩时，一阵阵低沉的祈祷声传来，在围场的虚空中回荡。
在这凸岩上的人群，三三两两的跪拜着，一片一片，从凸岩的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央，有人五体投地，有人仰面朝天，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叨，表情中带着纯粹的狂热。
挤入人群，没有人注意他们，没有人盘问他们，甚至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们一眼，即便是这样的安全，星云大师还是低下头来。
来时她不曾低头，那是因为她即便暴露，亦是无所畏惧，而现在低下头，那是因为她心中已乱，这一切和推测中一样，一切又和推测中不一样。
如果太芒流派已经开始捕捉羲王的计划，那么这里必然是混乱的，羲王的强大从来不是一辆奇肱神车可以撬动，所以在她的推测中，这里的流派成员都将无暇顾及她。
现在这里的确没有人顾及她，这和推测中的一样，但这不是因为混乱，而是因为一种安静，这种安静中藏着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在她心头。
才走了几步，她就开始喘气了，仿佛背了一座山。
“哈～
呼～”
“哈～
呼～”
一步步向前，走向众人目光集中的那个方向上，那片被空出来的，无人敢于接近，只能膜拜的区域。
正要继续走时，袖子被扯住。
她没有回头，轻轻的摆臂，震开那已经跪下哭泣的常宁，这个人的精神已经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