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哥,坐。”
中间人来到,季明扒了最后两口饭,将盒饭推到一边。
“我是不是见过你?”何壁指着雷哥问道。
雷哥笑了一下,他当然见过何壁,但是没有接触。
他的客户群体是中年失业男性,有一个小家庭,而且必须是三个月内的连续求职失败者,这样的客户才真正会被他的产品打动。
这何壁虽然失业被裁,但是太过年轻,才二十来岁,没有家庭负担,就算走投无路也不会是他的客户,他是不会对这样的人下手。
雷哥做了个‘请’的姿势,“上车聊?”
“就这儿吧。”
季明指了指旁边的塑料凳,直奔主题的道:“东西带了。”
在坐下来后,雷哥作为中间人的素养使他在崔先生身上发现更多细节,在他还没理清这些细节前,直觉先一步给出印象——精悍老练。
莫名的烦躁让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犹豫了一下,先递了过去,“来一根?”
季明拿过烟,这位中间人雷哥赶紧点上,季明吸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种怀念的陶醉。雷哥自己随后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一边的何壁看得紧张起来,暗道这场面真带劲。
“我这儿的货不是市面上那种普通货。”
雷哥说着,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在手里掂了掂,对季明认真说道:“汤谷公司魔棒系列,隐藏款,光轮号火机。”
盒子被雷哥放在桌上,同桌上吃剩的饭盒、饮料罐在一起。
这一幕让雷哥的心里很难受,自己产品虽然大有问题,但是这里面还是有点真东西的,硬货不少,在桌上这么一放就显得廉价了。
雷哥没有把情绪表露出手,一只大手压在盒上,不动声色的往四处扫了一眼。
大三轮车的车斗里,那十几盆各色炒菜已经快卖完了,工地上的食客也没多少,还有几个瘦不拉几的紧裤小伙站在泥路边上,一手盒饭,一手烟的。
“崔先生真的给自己买的?”
雷哥仿佛不放心一般,再度确认了一遍。
“你不是说过这隐藏款光轮号专为成年人设计,孩童一次点火,铁定会大病一场,我为什么要拿我自己家的孩子来试?”季明反问的道。
中间人雷哥,三流的掮客。
其在图书馆里专门找中年失业人员诈骗钱财,手段不算高明,就是宣称自己有一款适合成年人的隐藏款火机,成功率相较于启明系列天选号的37%,提高到了62%。
在这个社会中,每个人自小都被教导点火的重要。
虽未被告知其中具体道理,可这种隔靴搔痒更是让人浮想联翩,再加上社会对相关信息的严密封锁,人成年之后,巨大打击之下,这种求知只要一个口子,就将演变为病态的热情。
中间人雷哥就是瞄准这一点,这才在中年失业这个群体里屡屡得手。
失业的季明,或者说是崔大山,他早就是雷哥的目标,出车祸前就已经有过一次接触,现在这是第二次。
当然,这个雷哥虽然是一个三流掮客,兼职诈骗犯,毫无职业道德,但是他几次电话沟通后,认为对方手里的光轮号是有点真货。
知道这一点,便足够了。
雷哥手里的货,就是他正式接触修行,还有那个圈子的契机。
小桌旁,雷哥双手交叉,上半身微微前压,作严肃色,低声来道:“在这个世界中,在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里,那里一直有个说法。
家中往上三代未有点火的,基础款的点火率只有12%,而有过点火的,这个点火率是18%。
咱们的这款光轮号是在同系列小火柴号的基础上来作出升级,在一次点火时,转化的回光以固定脉冲频率直接刺激肉身,加速体内的光粒线络生长,以此提升元器的启动率。”
雷哥侃侃而谈,他知道崔先生肯定听不懂,要得就是对方听不懂,这是客户产生信服的基础,也是他作为中间人的优势——信息差。
在一旁,何壁默不作声。
他忽然想起这中间人是谁,大脑像被重锤了一下,整个晕乎乎的。
好半会儿,嗡嗡叫的脑袋才恢复了一些,这时的何壁睁着微红的眼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崔大山,一只手开始往后腰移去。
第1236章 光轮,再认识
“看看货!”
季明说道。
雷哥潇洒地打开盒子,露出里面躺着的一个光轮号火机——一根棱角分明的八棱棒柱。
光轮机的棒柱机身通体由未经打磨的原生闪铁锻造,顶端四分之一处镂空,其中三根浑金支架夹住一颗暗红的晶粒,机身中央有一个小按钮,周围是一圈刻度,0到100,此刻指针停在0的位置。
“见过这种吗?”
雷哥把光轮机托在掌心,朝崔大山递了递。
季明伸手接过去,动作很轻,像接一个易碎品。
他把火机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拇指刚要在上面的按钮上轻按了一下,被雷哥急忙喊住,惹得旁边的几个紧裤小伙瞅了过来。
雷哥心脏砰砰直跳。
光轮机是在同系列小火柴号的升级款,这一点没有错。
但那不是汤谷公司的正规升级,而是小作坊的私人改装,在脉冲中掺杂了痛觉频率,这是一种能直接刺激神经末梢的特殊光振,强行使身体生长线络。
一旦点火,挺过疼痛,成功率有62%,烧灼率53%,即时死亡率40%。
正当他组织语言时,观察到崔先生的表情,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惊讶,也不怀疑,跟个石头似的。
雷哥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说道:“崔先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一个门外汉,连基本的受光修行都不懂,怎么敢贸然点火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拍在桌上。
“这本火机之礼是汤谷光枢技术研修院的入门教材,非卖品,算是光轮机的副赠。”
说着,雷哥瞥了一眼那低头的何壁,不动声色将遮光眼镜带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笑道:“时间也不早了,按说好的,一口价四十万。”
他的话说完,手就伸向桌腿边上的小箱包,没想到一只脚伸过来,压住了小箱包。
“何壁。
何必呢!”
雷哥心中一叹,知道何壁认出他。
他经常在图书馆转悠,找过不少客户推销,不是每个都会上钩,这时间一长自然有口风漏出去,这何壁定是听到些说法,现在认出他后,一下明白他的套路。
毕竟他的骗法没啥技术,局外人一看就明白。
“呵呵,小伙子有点坏规矩了。”
雷哥面上笑容不减,还有闲情再点一支烟,余光扫过正在翻着册子的崔大山,视线回到何壁身上,从容道:“你不是道上混的。”
何壁不语,脚依旧踩在箱包上。
雷哥平静的道:“崔先生,今天就到这里,这钱看来有点说法,那我就先不动。”
这话一出,何壁心底一松,下一秒雷哥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巴掌拍得桌板直颤,吃剩的盒饭飞蹦起来。
何壁整个人一激灵,还没反应过来,雷哥直接变脸,眉毛拧成一团,嘴咧着,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两根夹烟的手指已经戳到他脸上。
“老子跟你说话。
你,立马,亲自把钱送到车上。
少一分钱,老子就带你,还有你的底裤,去十三道口转转,认认门路。”
何壁脸都白了,混着烟味和口臭的热气喷在他脸上,脑子里又嗡嗡起来,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是来真的,然后想起后腰的那把刀。
一瞬间,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地往后一仰,手往腰后摸去。
“我操你...”
话音没落,他的手摸到了刀柄,往外一抽。
“啪嗒”一声,水果刀掉在地上,空气凝固了一秒。
何壁低头看着那把刀,脑子里一片空白,雷哥也低头看着那把刀,季明只是歪了一下头,视线又回到小册上。
“这小子带刀了!”
雷哥混了这么多年,太知道这种愣头青了,平时屁都不敢放一个,真上了头,手比脑子快,一刀下去,谁管你是什么,捅完就跑。
何壁已弯腰了,雷哥一脚踢出去。
那一脚没踢人,踢的是那个小箱包。
箱包被一脚踢飞,贴着地面滑出去,翻了几个滚,停在半米开外。
何壁的动作果然慢了,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飞出去的箱包,那里有他的钱,整整十万,就这么一愣,雷哥已经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捡刀。
刀柄入手那一刻,雷哥感觉老稳了。
他直起腰,把刀在手里掂了掂,扯出一个笑,“行啊,刀都带了。”
何壁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往后退,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旁边泥路的几个紧裤小伙炸了,饭也不吃了,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卧槽”地叫个不停,掏出手机就拍,被雷哥吼了一嗓子,遂作鸟兽散。
饭摊老板见状二话不说,跳上三轮车,拧钥匙,打火,头也不回地往工地外面冲。剩下两三个工地食客更利索,一看这架势,眨眼就消失。
“崔先生。”
雷哥开口,声音已经稳下来了,“你这朋友不太懂事,管不管?”
季明翻过一页,没有抬头,雷哥开心的笑了,自认为震慑对方,四十万也是稳了。
“行,崔先生是个明白人,这事儿好办了。”
他走到小桌边,把那只被踢飞的箱包拎起来,往桌上一放,“四十万,咱们点清楚,货是你的,咱俩两清。”
桌上,雷哥啪啪点钱,数完一沓就让何壁送到车上。
在雷哥数钱时,季明已将《火机之礼》的册子翻了三遍,将其中讲解的受光修行同自己这些天的分析做比照,心里已经有了初步想法。
他本想着在这个中间人身上持续取得情报,但对方的业余和道德缺失让他不得不换个中间人。
“三十七万。”
雷哥眉头紧皱,揉了揉额头,怎么现在大家都不守规矩了,他真不想见血。
何壁在旁看着,明白崔大山的钱不足数,想要幸灾乐祸,但一想到自己的十万,他怎么都乐不起来。
季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接着重心前移,足尖微微发力,而雷哥抬了抬脸上的遮光眼镜,惊讶一下,心里暗道一声,“这是个练家子。”
“算了,就当交个朋友。”
雷哥笑道一声,也不数剩下的钱,合上小箱包。
旁边何壁不干了,正要说话,眼前一花,耳边滋啦的急促擦声,崔大山身上好像有一团浓影拉开,下一秒就见雷哥被车撞了似的,双脚离地,向后倒飞,滚了四圈,稳稳躺地。
“好快!”
何壁兴奋的抖了一下,心里喊道:“这才是他妈的真货。”
何壁把雷哥身上的刀收起,很自觉的问道:崔哥,咱们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