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倕的「正光之道」,大愿为其本源根性,初光为其显化道相,神涉为其周流功用,这些你去往哑炫后要时时映照三性,必能解破哑炫深层大秘。
另外就是不要依赖术数之功,合道之下,那里的“天”不容此法,动用此功反招不祥。”一目鬼王说道。
季明再度点头,术数之功不依于法力催动,有之傍身几是全知一般,但那位巧倕为了防范仙家侵占哑炫,合道之下对此严防死守。
三位交代完毕,季明走到“巨墙”下,取出如意里的刀意,割下一个拳头大小的泥块。
神泥的特性在于‘取之不尽,久复如初’,所以季明也不用取多。此物的难度在于切割,没有至宝在手,休想染指半点。
才一会儿的功夫,拳头大的泥块已是吹气似的生长。转眼已长至牛肝状,其中两枚竖目从中翻出,紧闭如缝,隐有幽光流转,似睡非睡,细微开阖。
季明连忙将泥块送到如意卷云颈上的小金花里,封住神泥复初的长势,他已经没有第二记刀意来切割神泥了,所以这块神泥必须发挥最大价值。
他相信合道哑炫也无法抑制神泥的玄妙,它终究不是真正的天道。
“下一站,血海,颠倒界。”
第1230章 卡片,中年男
白玉山,帝陶之台。
在这座帝台之上,季明遥想了一下当年元丹大圣率群仙杀相繇于此,起众帝之台镇压的情景,又结合自己当下境遇,不由生出一股豪气。
大圣当年能斩巨魔,自己又差在何处。
大行伯来至台上,他早在山中候着,第一句便是一句承诺,保证在一甲子内让路庙道碑铺设至中土和北方,期间更会亲往各处福地名山来作说服之举。
季明知道大行伯心中很感激他能顶住来自雷部神霄玉府的压力,要以此举来报答他,更不惜当个恶人也要推动路庙道碑在大地上的铺设。
“多和神霄公主精诚合作。”季明笑说一句,没反对,也没同意。
“放心,路庙道碑本就是造福苍生之事业,我不会滥杀无辜。”
大行伯知道一旦路庙道碑在四海穷荒之中铺开,季明的三大道性都会得到可观的增长,届时在哑炫那处应对起来也能更为从容。
当然了,就和宝光州一样,在福地灵山建宗立派的那些仙家,不会轻易同意路庙道碑在自家宗派的一亩三分地上建立,所以这里需要一个恶人。
告别大行伯,季明来到颠倒界里。
在这里,高楼大厦的景象越来越清晰了,这些都是哑炫之中投射而来的景象,便如照在水中的月亮一般。
同时这些景象也佐证了一点,季明那张一页药经上的信息情报果然过时,也不知上面是哑炫过去哪个时代中的情报,或许在这上面一些埋藏深远的秘宝还是有效信息。
来到方方正正的石楼里,一抹翠光中,骨白的轮子依旧在那里,自轮辐延伸出轮辋的L型折勾依次排列,就像是怪异的锯齿一样。
“终究没有脱离佛法。”
季明很清楚,边缘外的八个L型折勾,实际上是【卍】印拆分的变体,代表着宝轮上的佛法影响。
他没有多关注宝轮,视线移到了翠光之上,这是来自哑炫深处的一种神光,被季明引接于此,来同宝轮之上的天演魔法相互克制。
对于这来自哑炫的神光,季明清楚其中必是牵连哑炫根源性的秘密,只是真秘道性不足以将之彻底分析。
目前来说,从神光中分析到的情报是被其长期照射,事物一定会产生不可逆的改变,这种改变十分霸道,在变化中抹杀了绝大部分可能性,只朝着唯一固定方向改变。
神泥要想发挥作用,必要契合哑炫中的法理,所以季明要借助这一抹神光的力量。
季明握住如意,上面的小金花微绽,将牛肝状的神泥喷到翠绿神光中。
被神光完全包裹的神泥,在那唯一变化的道路上开始改变。
因这种改变时期太长,季明不得不借用宝轮上的天演魔法,来加速演化,不然他就是在这里等上八百年,这种变化也不一定能结束。
起初,在神泥表面那些宛如活物般的蠕动逐渐停止,这是一种唯一方向变化上的选择。
即使在这唯一方向变化的道路上,也有各种分系,如同庞杂的树根一般。
现在在这选择下,神泥开始向内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攥紧,将神泥其中浊根、厚土、生机等等玄妙统合改变,导向变化的终点。
季明凝神注视,真秘道性在身上流转,无门之门已在背后升起,尝试着在变化中进行着细微的干预。
神泥上的色泽褪去,冰冷的青灰从内部渗透出来,迅速蔓延至整个表面,这是矿石的颜色,石质纹理也在表面蔓延开来。
在真秘道性的观察下,其内部结构正在排列组合,好像一张阵图般。
矿石形态开始收束,向内坍缩,多余的、无用的玄妙,还有那些无法被纳入最终变化的法理,都被一层层剥落、消解,化作虚无。
在留下的,只有最纯粹、最符合最终变化的那一部分。
“转!”
就在这时,命道宝轮转动起来,强制干预。
季明不可能让神泥被光芒引入最终变化上,那样此物全然属于哑炫之宝,万一将来同哑炫内那合道之后的“天意”抗衡,此物极可能被废。
在命道的拉扯下,神泥中那生生不息的造化愈发旺盛,整个变得扁平起来,上面青灰色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金属光泽,细密的晶体在上面自行雕琢。
老实说,虽然进行强制干预,但季明也不知最终变化是什么,更不知具体的功效。
季明并未因这种不确定而沮丧,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是一种乐趣,更是一种修行。
确定性意味着一种已知的上限,唯有未知才是突破上限的捷径,这是季明早已铭刻在脑海中的道理。
当最后一丝变化完成时,一张卡片悬浮在翠绿神光之中。
它约莫三寸见方,薄如蝉翼,通体银白,却又在光线下泛着幽冷的翠意。在卡片的表面上,有细小晶体构成一团乱麻似的无意义图案。
季明伸手将它从神光中取出,喃喃说道:“门符,不对,在哑炫应该叫...钥匙卡.”
收起钥匙卡,季明来到了外面,感受颠倒界逐渐从血海之中脱离。从他这里来看,好似一切被抹去似的,自远及近,景物色彩迅速消失。
“虽然距离七十年之期还有三十四年,此期间我可通过颠倒界任意往来哑炫和人间,但是一旦寄神托身,这种情况反而让我分心松懈,总想着三十四年之限。
降服水母灵姬,总是要破釜沉舟。”
季明心中暗道。
景色被迅速抹去,如同无形浪潮涌来,一下就打到近前。
只见季明面上闪了两下,颠倒界的景色一下又复现出来,而复现之后,此界位置已在哑炫,作为其阴面的存在。
一阵沉重挤压的闷响从界外透来,虚空中每一处都在渗出光芒来,季明心中紧张起来,合道哑炫的敌意如预料中一般汹涌强烈,他只能将颠倒界全面收束到千里之大,这才稳固下来。
“寄神托身必须尽快行动,受体最好是新死的人,死亡时候不可超过十二个时辰,不然我元神还得耗费力气活络僵肉冷血,重聚魂魄。”
季明抬起一只手来,将头摘下。
金刚不死之中,形神相合,肉身具备元神之性,如此季明也不必另施妙法来分化元神了。
头颅被抛飞出去,化作一道灵光卷上卡片,消失界内虚空,四周嘈杂的声音齐齐涌来,陌生又熟悉,一下勾起了曾经在钢铁森林中的焦虑感。
没等他适应这种感觉,有阳光照在灵光上,使他如同被置于烘炉之中,心中暗急,想道:“这是什么光,怎么和神光的性质如此相似。”
季明有些慌不择路,所化灵光于无处不在的光中急速遁走。
急切之中,也寻不到新死之身,如果随意选人托身,不免要和原主魂魄意识接触,到时无论将之封印,还是共处,亦或者其他处理,那都是麻烦的因果。
“有了。”
一处桥底的马路边,伏着一人,身下有一小片暗红血渍,这是被车给撞了,肇事司机还不在场。
季明凑到近处,心中嫌弃起来,这人年纪实在大了一些,外形也不够俊朗,一看就是失意的中年男人。
“唉,也没得选了,总比某位神仙附身的瘸腿乞丐强上不少吧!”
第1231章 伪装,崔大山
睁开眼,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还在,从吸顶灯边缘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他盯着它看了三秒,男人每天都看,不多不少就三秒,所以他现在起床也要看,看了三秒后便掀开被子,动作很轻,好像猫一样。
妻子还在睡,背对着他,呼吸均匀。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秋天地板已经凉了,他没有穿拖鞋,拖鞋有声音,吱呀吱呀的,可能会吵醒她。
西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他取下来,站在床边,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白衬衫上的领口有点泛黄了,但是翻下去看不见。袖口上也是,他每天出门前会把袖子卷两道,将上面的污渍遮住,这也是男人的习惯。
拿起裤子,他站在床尾,背对着床,弯腰,套上左腿,再套右腿。
提起来的时候皮带扣撞到拉链,叮的一声,很轻,他一下停住动作,回头朝床上看了一眼,男人的妻子在床上没有动,睡得很沉。
看着妻子,他脑子里浮出一个念头,“方小卷,持家二十多年的家庭主妇,青春和精力都奉献给这个家庭,但是这种付出在日常琐碎生活中被家人们所逐一“谋杀”,直到现在的理所当然。”
他慢慢把皮带穿进裤袢,铜扣卡进洞眼的时候要使劲,他吸了一口气,把圆滚滚的肚子收进去,然后用力一扣,这就好了。
“亚健康啊!”
他脑海里从久远的记忆中翻出一个词来形容男人的身体。
他又往上提了提裤子,皮带勒紧的那一圈有点疼,但勒紧了才撑得住,这还得穿上一整天呢。
卫生间里灯光发白,他打开镜柜拿剃须刀的时候,又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不管他看几次都是叹气的程度,平平无奇,失意落魄,没有一点变化。
在男人的这张脸上,最明显的就是浮肿的眼袋。
再凑近了一点,能看见眼角那些细纹,眼白里还有血丝,他想到昨天在图书馆一直坐到下午十一点,屁股都坐麻了,困得不行,但又不得不坚持。
“没找到新工作前,今天还得去图书馆。”
他移开视线,挤牙膏,开始刷牙,一丝不苟。
一滴泡沫从嘴角溢出来,滴在衬衫领子上,让他动作一顿。
“艹!”
他赶紧拿毛巾擦,平复心情。
这才第几天,就破了功,果然这普通人的庸常最是折磨人,但他还得忍受,不能冒进。
洗完脸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那两道法令纹从鼻翼一直划到嘴角,他试着扯了一下嘴角,两道法令纹更深了,吓得他赶紧漱口结束。
客厅里很安静,餐桌上没有早饭,因他昨天说过了,公司食堂新换了供应商,早餐便宜,他就在公司吃。
拿起玄关柜上的公文包,又把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伸手去拧门把手。
“今天早点回来。”
妻子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闷闷的,隔着门。
他拧门把手的动作顿了一下,等待着下文。
“今天周五,嘉宁回家吃饭,学校马上双选会开始,你得说说她。”
“好。”
门开了,他走出去,轻轻带上。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的时候,他站在门外没动,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电梯走。
等电梯的时候他盯着那个数字,电梯从一楼上来,数字一个一个跳——3,4,5。他等得手心有点出汗,虽然知道门已经关上了,妻子不会出来,但他就觉得那扇门的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他。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他一步跨进去,转身,按一楼,又看了一眼电梯里的标语——不要抬头,警惕回光。在这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城北治安办公室,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