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还在拍,画面天旋地转——浮游尘埃、飞席、队员们惊恐表情、被缆绳拖着的半截作战服,还有一堆被狂风卷走的刘松尸块。
“阿松没了!”
有人颤声的道,完全不知该干什么。
旋羽鸮悬浮在不远处,双翼旋转放缓,那些光羽重新变得清晰可数。
它的头部微微低垂,光眼正看着自己的猎物,姿态里有一种纯粹的满足,视线移到了剩下四人身上。
队长的面罩上溅了几滴血,他在第一时间调整过来,在剧烈晃动的气流中强行站起,腰上的两根固定缆线自动收紧调节,膝盖微弯,稳住重心,整个人像一根拉定在飞席上的木桩。
“俯冲!”
他吼道,“最大功率!往低空俯冲!”
操作飞席的队员还在发愣,被这一吼震醒,手忙脚乱地控制飞席。
队长的左手按住胸口,在胸口正中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凸起,这是他的元器,只有红豆大小,这是当年点火成功后的标志,是他踏入修行的第一步,也是他脱离普罗大众,享受掌声和注目的开始。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那种滋味,被全家人视作骄傲,无论在哪里都是不可忽视的一位,可惜这条路太难了,一旦进入圈子,普通人的追捧很难再满足自己。
说不客气的,他们就是高人一等,特权阶级。
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枚徽章,金属质地,表面刻着他所属流派的标志。
队长将徽章高高举起,拇指按在徽章正面,气流在他周围呼啸,飞席正在藻空原中倾斜下坠,旋羽鸮已经开始再次旋转它的双翼。
一咬牙,拇指按下。
“点火。”
一声低语,胸口一热。
那一瞬间,元器一亮,内部凝练的灵机之光,那些他日复一日在道馆中打磨的光能,被徽章中的算法唤醒,身体内的光粒线络系统运行,循环其中的光能活跃起来,往外释放,一下摄住旋羽鸮。
旋羽鸮的旋转双翼加速,倏忽间停住,没有一点预兆,光眼第一次出现变化。
队长的右手张着,掌心对准旋羽鸮的方向。
两根绳缆死死固定作战服,可队长仍在席上打摆一般,好像在隔空拉动一头野牛般。
“还在等什么?”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吼道:“垂直俯冲!!!”
飞席猛地一沉,后面三人全部伏低身体,紧紧抓住飞席,收紧身上绳缆,整个飞席俯冲角度完全垂直,藻空原的浮游尘埃在他们周围飞速“上升”。
旋羽鸮的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没有人敢回头。
阿茶伏在飞席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操作飞席的那名队员,操作飞席的控制手势不敢放松。
队长的手还张着,掌心对准上方,元器的输出已经停止,但他不敢放下手,仿佛只要放下,那个东西就会追上来。
只有小凌,她伏在飞席后方,位置距离那个仍被拖在后面,于气流中左右摆动的半截作战服最近,她想到什么,鬼使神差点往后看了一眼。
半截作战服还在,缆绳连接处完好,机械抓手还在动。
“还在动...”
小凌眼神一凝,机械抓手在左右摆动。
这不是气流造成的摆动,那是主动的、有目标的、精确的摆动,这是抓手上的相机在自动调整角度,跟踪拍摄目标,而角度正是他们身下的位置,也就是飞席的另一面。
“它在跟踪什么?”
小凌的嘴唇动了动,想喊,想叫,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投...投影...”
抓手上相机的声控功能被启动,镜头的光圈收缩了一下,在阿凌的面罩内侧,一个画面调出。
在飞席的底部,紧贴着熟悉的鸟影,不正是那头被队长释放的光力控制的旋羽鸮,所以刚才的那头旋羽鸮是...
“高级光线技能,替身!”
一念闪过,小凌终于发出了声音。
“在下面!
它就在下面。”
其他两位还在发愣和惊悚时,队长的手猛地收回,元器再次输出光能,往身下狠狠推去。
同一时刻,旋羽鸮螺旋桨片一般的羽翼直接加速,渐渐化作一团光轮,疯狂的破坏飞席,将之绞成碎片,被气流远远的甩在后面。
那些合金材料,能够承受罡流层恶劣环境的材料,被他们视为最后保障的材料,在旋羽鸮的翼下像纸一样脆弱。
“全部解锚!”
队长强制所有人解开作战服上那些固定缆绳的锚点。
同一时间,飞席上所有固定缆绳端点自动断开作战服上的锚孔,四人同时被抛入藻空原的光雾之中,没被绳缆带入飞席残骸的绞流里。
在强烈的失重下,大家都在气流中翻滚。
旋羽鸮悬浮在其中,心满意足的挑选着合意的猎物,第一个就是阿茶。
旋羽鸮动了,优雅从容,轻轻一过,那位已点火放光,甚至动用某种基础模块技能的阿茶,被绞成一团血雾绽开。
小凌在恐惧中闭上眼睛,但她还是能听到。
阿茶的惨叫,队长的怒吼,还有那对桨翼旋转时微弱的嗡鸣,忽然脑中浮现一个荒诞的念头,“好像旋羽鸮的羽毛也是圆轮技能模块的材料,而且只要一根就足够了。”
然后她感觉到什么,一股力量拽住了她的作战服。
睁开眼,一道美得绚烂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闪亮的银白皮肤,还有上面流淌的青斑,额上有着鸽蛋一般大的元器,双眼同旋羽鸮一般,都是无瞳光眼。
“是她,神光母慈雨,三十年来最具天分,拥有最完美性格的「光构大师」,我们...有救了。”
..................
落银湖,南渎古堙,泥根。
季明孤身走来,在前方不远处,暗淡的光芒中,如大根桩似的泥根立在那里,上面的根系如活物般蠕动纠缠,表面是黑土与黄脂交融的色泽,十分惹人不适。
“快了,哑炫,水母灵姬,还有...一个余孽招宝仙。”季明心中暗道。
哑炫篇
第1229章 切割,合道星
走到泥根前,像是来到一面巨墙下。
在墙面上,那些粗糙隆起的节瘤,还有如同呼吸般微微搏动的孔窍,无一不给季明一种扭曲且旺盛的生命质感,这就是苍天之物。
只是自衮于幽台窃泥,集众力,循九宫之理,剖分九块,分镇于五岳四渎之要冲,大治洪患之后,上苍为何不取回这般奇异的神泥呢?
如今大地坤元稳定,地浊沉凝,又有诸多福地,洪患实难再起,九泥就算取回,也是无碍。
季明想不通背后的目的,更是算不透这上苍之秘,故而对于这样奇异的神泥一直没有深入的研究。想当初险道神起死回生,还是让满神婴在神泥处设坛施法,没敢亲自来动用这神泥的功效。
“巨墙”下,三道身影各带异象,静悄悄的落下季明身边。
“天命难违,能割下一点神泥带去,不失为一大臂助。”干雄老祖在清浊双环中说道:“此事我已传于你在大罗天上的源祖得知,你既有机缘,尽可割取。”
“谢老祖!”
季明眼神不离神泥,微微点头道。
“真不需同行之人?”老金鸡在一片晴光中问道。
季明当然需要,只是面对水母灵姬这样的智仙,有能力能帮上忙的实在不多,他总不能让老祖撇下宗门前往,或是让一目鬼王离开鬼国。
老金鸡倒是没有牵挂,但他不能离开蟠曲神木,这是他昴日星官的职责,也是诸宫仙神对这位老金鸡所能容忍的底线。
至于大行伯,处于雷部的监察中,要是季明此行不顺,不能降服水母灵姬,那么雷部就要来从大行伯的元神里撬出涡水仙的情报了。
老金鸡知道季明的想法,道:“哑炫情况复杂,往里面多撒一些人,总归是有些奇效的。”
“不必了。”感受到老金鸡的担心,季明摆着手说道:“水母灵姬那等人物,人多水浑,反而对她有利,老星官你这是关心则乱。”
“也是。”
老金鸡点头道。
眼看着季明一日日势大,未来更有那等命道大业,前途甚至可以追及青天子,他心里不免失了权衡。
一目鬼王盘着蛇身,那面中独目看着季明手中如意,微微失神片刻,而当他开口时,已迅速恢复冷静,“巧倕在哑炫合道,此「合道」二字,你当晓得它的分量。”
“便如补天!”
季明道。
大目鬼王说道:“修行之中本无合道一词,因大道本就自足,无所不有,自我圆满,岂来相合一说。
巧倕当年领奇肱国民和许多人民前往哑炫,依据那有利于其能力的末法环境,实施了改天换地一般的大造化。绚烂的工造文明一度使哑炫宛如开天辟地,重定四大一般。
这样的大造化之下,巧倕早早便有了突破到混元一气大罗金仙的底蕴。”
季明点头,似为巧倕惋惜,道:“可惜成也哑炫,败也哑炫。”
“哑炫到底不足,不过是一深空星骸,唯一可取的只是上面的末法环境,使得天上地下的群仙难以伸手干扰巧倕发展自身工造文明。
当哑炫大星上面的发展到了某种界限,那位巧倕以‘损有余而补不足’的合道方式,补完哑炫之中的法理,这便也是顺利成章的事情。”
“合道!”
季明重重道出这二字。
合道之事非寻常人能为之,那是将自身性灵中的大道真性化入到整个天地。
巧倕将这种真性化在一方哑炫天地,如同为哑炫添加最根本的、最底层的道理,就像季明当在创造路人甲时,只牵去一根血肉联系,便使其从灵精变成神怪。
“合道之后的哑炫,更难容纳二法,外来仙家造访其中,如被削去三花,掐灭五气,你寄神转托身的策略不错,可以迅速奠定优势。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可以保证自己的形神不被合道后的哑炫所化染。”
化染问题就是哑炫除开末法外,另一个棘手问题。
当初赵坛千方百计的驱策正道仙前往哑炫,视哑炫为解决正道仙的绝佳途径,就是因为正道仙一旦抵达哑炫,置身于那处合道天地内,身上道性将同巧倕的道性趋同。
这对一位仙家而言,这便是彻底断绝道途,终其一生只能在巧倕的大道内参修,除非做出超越之创举。
赵坛自以为这套算计天衣无缝,但是玉仙给予季明的那一页包含哑炫无穷信息的药经上,恰恰重点说明了这一点。
现在这页药经内的诸多秘事,也将成为季明进入哑炫的利器,只是...在许多个千年内没有一位奇肱民回返人间拜访玉仙,药经内的信息可能过时。
因此进入哑炫的前期,他需要验证一页药经上的庞杂情报。
一目鬼王继续道:“颠倒界虽可作为庇护之处,但其在脱离血海,彻底作为哑炫阴面存在后,必然被巧倕的「正光之道」中的玄妙逐步浸染。
按照我们三个的推算,颠倒界的庇护时间是二百二十年。”
“够了!”
季明道。
老金鸡和干雄老祖都笑了一声,季明自入道至成仙也不过二百余年,如今就是在哑炫上从头再来,以如今的经验,恐怕二三十年就能立足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