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苍重托,岂敢推辞。
灵虚子愿承此天命考绩,当竭尽所能,降服妖僧,追索灵姬,以断乱源,以报天恩,以全己道。”
季明自是果断应下,没有半点犹豫之情状。
“善!”
天意如潮水一般退去,同时一道被带走的,还有季明身中的白鹤老祖,这老祖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天意。
梧水幽涡之中,天演魔法正在迅速填满因天意抽离而出现的元气空白。
在这九芝华盖之下,季明视线扫过诸仙,笑道:“诸位,待处理首尾,静养调息之后,再一道详议未来大事。”
“好!”
“遵令!”
“都听小圣的。”
“...”
一时间周遭的应和声四起,最后大家相视一眼,齐声道:“领命!”
第1178章 谈话,颠倒行
“四象元灵宝虽然被坏,但是此界形质已定,倒是未曾受到影响。
赵坛为开辟此界,所耗心力,着实不小。
只可惜,心术偏了,再大的神通,也是镜花水月。
你瞧此界诸象迥异于人间,俱是哑炫大星之倒映,由此而见那哑炫之上的城中高楼,有逾万仞,如峰林立,灯火常明,更有铁鸟往来轰鸣,穿行云雾,翅下有风,鼓舞喷流,殊为奇观。”
季明微微一笑,极为放松的笑道:“虽是镜花水月,却也困人良久。如今镜碎月沉,故地重游,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只是此处颠倒之界该如何处理,实是一大麻烦,星官以为如何?”
昴日星官略作沉吟,道:“那日水母灵姬吞下宝树之上的福果,借助竞化资粮复全,事后消失不见,定是已借此界为中转渠道,彻底的隐入哑炫大星那边。
相繇之尸那里,我已是探察清楚,水母灵姬果真在那处施法,恐怕过不了多久,这颠倒之界就将同血海彻底断开,消失于此,那时此界只能作为哑炫“阴世”,在遥远的星河深处,哑炫大星之下而留存。”
季明很是随性的抓了抓头,在莲台之上摆出自己没了法子的苦恼模样。
瞧见季明这幅样子,星官话题一转,说起一些舒心之事。
“你那两位弟子,丁如意与明月童子,此番可是得了大实惠。
太乙青章神咒乃是稳固道根、启迪智慧的妙法,尤其是如意那孩子,怕又得偷去银河之畔的天机台上,同他那位绿华道侣庆贺了,只是他自天南大劫以来,修行有些过于顺遂了。”
季明不同往日,心境有变,颇有坐看云卷云舒之意,说道:“星官勿虑,各人各法,强求不得。
倒是我那小弟子明月童儿,其在得了神咒之后,仍是一心在魔法上钻研,时常向我请教功课,未因这魔法上贪杀之性,而向我有所避讳。
他在其中的见解,虽未有脱离以魔制魔的妙谛真诠,但是也别有巧思,且不谈这股劲儿是否用错了道路,我倒是希望他能一直专心走下去。”
星官见季明如此,便又说起其它。
“陈元君那里,雾幕归期有望,这几日走路都带风。
商羊得了巽风副使的虚衔与风种,回到北海之后,一直被那群老邻居围着打听,都想去妙道仙宫,投在你帐下。
那荼、垒二神却是奇了,没有衣锦还乡,而是同江时流一起在天南海东的路庙之中忙活,梳理阴阳路驿,难得能定下心来做事。”
“大家各有收获,便是最好。”
季明眼中泛起温和笑意,随后便望向老金鸡,带着几分歉意。
昴日星官不以为意的说道:“自青天子陨落,天上地下的诸仙有知,我早已心衰神死,属于自坠大自在天魔之道,不礼天,不敬地,自然不得嘉奖。你也莫要因此自扰,当下应当留意自身天命,这才是你未来道业的关键。”
“我这些时日,结合天命之中所留线索,及其自身推演,对水母灵姬的根脚已有几番整理。”
在季明开始说到真正大事上,昴日星官做聆听之状。
“昔年涡水仙立幽涡,布天演,欲于竞杀之中穷尽万化之奇,窥见那不可思议之道。
然而这演化之道,浩瀚无垠,纵是涡仙,亦觉独力难支,异禀难求。
于是,他别出心裁,行了一桩疯狂之举,以己身道根为原材,剖裂法源,衍化出万万粮种,播撒于幽涡竞化洪流之中。
此等粮种,内蕴涡仙潜质,堪称天演魔种,若得机缘滋养,气候足够,未必不能重聚涡仙魔法,仔细培养之下,粮种长成之后,其中危害不下幽涡。”
昴日星官微微颔首,明白此言不虚。
季明继续说道:“若是万千粮种皆成天演魔法,则尽是面目相似、道途雷同之象,何来万化之奇可睹?!这便悖逆了涡仙立下天演魔法的初衷,故而他施以无上玄妙以制之。
此玄法,不伤粮种根本,也就是那一点先天清净无染的本如。
当然,纵是大罗金仙,亦无法更易生灵本如分毫,涡水仙深明此理,于是另辟蹊径,于本如之外施加了一道「栅咒」。”
此栅无形,如篱如锁,不扰本如清净,却如玄关枷锁。
当粮种于竞化中演化,现行熏染种子时,刺激到本如之中那涡水仙过去行为、思想、情感等等所遗留之印记种子,并向粮种之形神发露其清净自性时,必经此栅过滤,使得粮种们无法再走涡水仙之道。”
昴日星官接过话来,语气带着一丝慨叹。
“想来,水母灵姬便是一枚其中极特殊的粮种。
她被涡水仙亲手投入竞化洪炉,偏偏彻悟先天癸水中至柔至善之性。
以柔弱之质,处刚猛酷烈之境,其道何其艰难。可她却能另辟蹊径,凭此弱水之德,于无尽竞杀中,铸就不竞之竞。”
“正是。
柔弱胜刚强,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
她并非抗拒竞化,而是以癸水包容万物之性,去顺应竞化之暴烈,最终达到一种...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的大顺之境。
这便是她能自天演魔法中得以超脱一线,最终成为一尊涡水仙化身,却又能从中保持本如真性的原因,也是因此才使诸仙推算不得她的本来面目。”
“如此说来,追索她,不仅是完成天命考绩,更是触碰一段关乎涡水仙根本道途,更关乎天演魔法奥秘的秘辛,其中的风险远超降服那位百沴妖僧。”
“路虽险,道需行。
既承其责,便当直面。
所幸天意既将此任交托,当不会全无指引。
那百沴妖僧盘踞渔丘城,毒染人心,为祸更显,或可先行处置。”
昴日星官这里并不乐观,说道:“那渔丘城乃中土通衢大邑,人口稠密,关系复杂。
那妖僧能一直潜伏至今,必有一份倚仗,非仅法力高强那么简单,你要想快刀斩乱麻,恐非易事尔,其中需得谨慎谋划。
况且此界消失在即,错过此界之中的通行便利,再想去往哑炫大星那里,便是借助那等神通遁法,也需耗费许多岁月,待到水母灵姬重修法力,道行更上一层,便已错失良机。”
“星官意思是先难后易?”季明问道。
这一次星官没有回答,而是让季明自己决定。
两人在颠倒之界中边遁边谈,不知不觉已来到一处四四方方的石楼之前,此楼叠匣之状,毫无装饰,也无匾额。
他们沿着上下错搭的楼梯步入石楼,内部光线昏沉,空气微凉,踏上二楼,推开一扇门,便进入一间空旷的石室内。
“怎在这里安置他?”
星官问道。
石室中央,别无他物,只有一轮,轮子被一抹翠光重重包裹着。。
季明说道:“哑炫大星之中有一种神光,可遏制住天演魔法,此光在颠倒之界所映射的位置就在此楼深处,我将此光引来于此,照在他的身上,可以避免此界沦为新的幽涡。”
轮子悬浮在空,离地三尺之处,缓缓自转。
在其接受大量竞化资粮的灌溉,并被季明紧急施法炼制,如今这已是一个全新的形质了,他不能再算是正道仙,也不能再算是一个佛家的宝轮。
第1179章 纠葛,三毒轮
朦胧的翠光里,纯白的轮子在缓慢的转动中。
在神通·三头六臂上,转轮代表拨转外来伤害,化为宝轮上精进的资粮,而现在则是代表宝轮在持续的演变里。
中央的鼓形轮毂。
在外伸出的八根轮辐。
最外围的轮辋。
这些结构在形态上都没有变化,只是本该即将跨越到「八辐紫金宝轮」的那抹黄金之色,已变成如同骨骼一般的...死白。
在这轮子之上,其中最大的变化是多了一个结构,那八根轮辐往外探出了轮辋的边缘,在其顶端一段更是逆向弯折,形成一个垂直角度,好似斗柄的变体,又好似卍字拆解之形。
在轮子前,昴日星官先是瞥过一眼此处室内顶上一直闪烁的长条状白亮灯光,还有周围那好似塾中桌凳一样的物件,而后才重新专注于审视翠光之中的轮子,说道:“金童,你已将他炼制为宝!”
季明一个挥手,一道模糊的门户轮廓在前面拉起,笔直的冲来,一下子将星官和他自己,还有轮子所在区域,全数纳入门中灵空,周遭顿时白晃晃一片。
在灵空之中,整个轮子已是变得五光十色起来。
这每一片光中,每一道色里,其中都有一根联系。
这些联系大大小小,或有序,或无序,在一直持续的演化之中不断排列,在这轮子上面的种种突破仿佛吃饭喝水一般,切实体现天演魔法上的不可思议。
“宝轮时时刻刻都在高速演化,在天演魔韵之下,这整个过程被压缩至瞬息之间,好似千载变化只在刹那变成,光靠哑炫中的神光仍是不足将其稳定下来,我只能以炼制之法来干涉。”
季明说道。
“这法子不错。”
昴日星官拨弄着轮上显化出来的那些圆融、拨转、纯阳、竞化、魔演等根本联系,说道:“炼制成宝就是给他一个框架,让他在这个框架之中演变下去,这便同治水的法子一样了。
不过天演魔法天然同固定之法相冲,一般的框架如何能限制它。”
“星官且看!”
季明抬手向轮子中央的轮毂一指,轮毂之上浮现出三象——鸡、蛇、猪,此三象呈现三角排列,它们吞食了绝大多数的竞化资粮,使得天演魔法被它们牢牢限制,框定在它们代表的玄妙内演变。
“贪、嗔、痴三毒?
不对,不仅仅是三毒,它们是一个宏大妙有中的部分,这究竟是什么?”
“是命。”
一道声音响起,昴日星君朝着灵空一处望去,那里开着一个门户。
这一扇门户从他进来之前就已经开着,他心知这一定是金童留给某位神秘人物的,并且这位神秘人物已经初步赢得了金童的信任,这一点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轻松做到的。
“鬼王,是你。”
昴日星官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
“是我,久违了,司晨天官。”
那门户后便是参幽殿,其中如同山峰一般大的磐石上,那层层叠叠圈绕的长躯松动下来,往门户之里钻来,那颗精心打理过道髻和铁冠的硕大人首,在灵空中投下大片阴影。
“没想到你这尊人物都已出山了。”昴日星官叹声说道。
“呵呵,你可是教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仙人,我就是不想出山也不行,否则翌日待他大道一成,偌大的地府幽冥恐无我鬼国一席之地。”一目鬼王睁着面中的独目,这般说道。
昴日星官再度瞧向轮子上的三象,一时不知鬼王这是恭维,还是陈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