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混世魔王手中的这卷死籍副录·枉死册,其生死勾销之能强于掌空法王那剜名神尺数筹。
界内,季明三丈之外,那位黑面皂服的道人口中念道:“知死之户者,方叩生门;逆数之枢者,乃见道根。故生死非敌,籍册非缚,唯昧此机者,长夜轮沦。
季明听此真文,心中嗤笑。
“你不过一专司地上生灵的枉死夭折之灾的六洞魔王,也敢以死籍中的大妙真文来为我开悟生死之真意,何其可笑。”说罢,季明沉声再道:“请二位道友将此魔押来。”
皂服道人见季明丝毫不惧,终露疑色。
在太火毒龙斗上那二位始祖神形者,尤其见到那披羽之神形者拖出一道流动光河,道人心中没由来的一突。
他果断动起杀念,枉死册自催威能,并对季明说道:“我已勾去你半数吐纳嘘吸之数,折去你六百年寿数,以此稍加惩戒!”
见册上灵虚子二百多年吐纳嘘吸之数一笔勾销大半,皂服道人心中一定,面上再无疑色,快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灵虚子,看在你已受封太山神府上苍高玄法师,我等今后同在九地幽冥共事的份上,这次便只是小惩大诫,如若你再次冲犯于本王的座前,定斩不饶。”
“魔王,何必饶我,不如全数勾去如何?”
黄云之上,季明说道。
“你...你真要找死?!”道人面色阴晴不定的道。
“果真无聊,竟然还当我这是在故意激你。”季明摇了摇头道。
“你...我...”道人一时惊觉,再看身下那道不知何处而涌来的光河,周身时感全然崩乱,直接被光河吞没。
黄云之上,季明对大行伯起手一礼。
季明笑道:“道友这以神通·逍遥真境所临摹的沉默之乡·未形之川,对于错乱时感的操纵果然已至细微纤毫,竟是令这混世魔王生出枉死册已然勾销成功的时感。
其空有此等灵宝,却连催动都难。
由此可见,当初若非正道仙集有雷部仙众,又有副帅赵坛压阵,使道友此未形之川难以一意对敌,恐怕当时胜负仍是难料。”
“成败已定!”
大行伯回到黄云之中,只探出个头来,看着在河川里翻滚的太火毒龙,又道:“福祸相依,当初之祸,未必不是现在之福。”
“哈哈!”
季明见大行伯这等旧天大能都这样会说话,心中不由暗爽,畅快笑来,接着捏出两道符来,对贰负神说道:“道友,将魔王肉身和首级封住,再送来我处。”
大行伯望向那贰负神,暗自点头。
虽然贰负神心智被封,但是灵虚子没有如野兽一般对待,口头上仍予一份尊重,以其如今的位格来看,这份态度殊为难得。
第1152章 纳珍,祖师言
东仙源,那处法界之外,纳珍仙正自心神不宁。
杂色流转的界障隔绝一切,内里斗法的具体情形已是无从感知,唯有界障之上偶尔剧烈扭曲的形变,昭示着其中交锋的激烈凶险。
他心中纷乱如麻,极是期盼魔王能够一举建功,不求这位魔王敢冒大罪,将灵虚子彻底除灭,只求能将灵虚子重创,但是灵虚子此前种种表现,始终让他忌惮非常,难以乐观起来。
就在纳珍仙几乎按捺不住,不惜自身损耗来施展秘术窥探之时,清晰刺耳的碎裂声自那固若金汤的界障上传出。
“咔...咔嚓......”
纳珍仙死死盯住声音来源。
在那片界障的“墙壁”上,地、火、风、水四大迅速黯淡,一道道蛛网般裂纹蔓延开来,使得法界自然崩解。
界内景象,现于天日之下,众仙齐齐看去。
纳珍仙第一眼看到的景象便让他感到眩晕,只见那团黄色云气依旧凝实。
云上,灵虚子盘坐。
其道袍微拂,黄绶轻扬,跣足盘坐,面色平淡如水,仿佛刚才只是在界内静坐入定,并无那等斗法搏命之险事。
云下,混世魔王盘坐。
其身魁梧如山,凶威仍在,只是首级已无。其首乃是被魔王双手捧放在膝,两眼紧紧闭着。
擒了!
真真切切地擒了!
一尊司掌人间生灵枉死夭折之灾祸的地煞洞魔王,就在这短短时间内,被生擒活捉,死死镇压于此。
“逃!”
纳珍仙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麻痹感席卷全身,思维出现刹那空白,下一刻便抽身一遁。
“我错了,我不该在此地久留,刚才若是早早就走,有那混世魔王牵制,定能迅速遁脱,而如今却是...”
在他身形刚动,心念百转之时,一道幽影便已横在了他的遁光之前,显然此人一直盯着他的举动,才能这样及时的拦住他,此人正是一直观望局势的钟成子。
这位天南鬼神挡在纳珍仙的前方,抚须说道:“纳珍道友,你这是欲往何处去?眼下上苍高玄法师业已擒魔功成,吾等须得上前恭贺,纳珍道友岂可缺席。”
“滚开!”
纳珍仙又惊又怒,厉喝一声,脊柱之上宝光福彩乍现,就要强行冲破阻拦。
可就在他神通将发未发之际,脚下涌起一道律动光流,如同灵蛇般缠上他的双腿;头顶虚空,漾开一片迷离虹彩,化作一条柔韧长带,捆缚了他的双臂。
在贰负神和大行伯法力之下,纳珍仙被轻松制住。
即便被迅速制住,纳珍仙那根背脊仍是耸动不止,好似要急切地钻出背来。
见纳珍仙背上的异动,心知这由道脏·五阴脊骨所炼成的仙脏·五方通宝聚财树,欲要强施神通,来搬他的命理之财,季明当即祭起如意,直接将纳珍仙天灵盖敲开。
如花蕊般绽开的天灵盖中,纳珍仙那阳神忙不迭地驾光而遁。
他惊骇欲绝地望向黄云方向,只见那云中游弋的两道长影,及其云上灵虚子,正淡漠地朝他这边望来。
下一刻就见灵虚子一个挥袖,自己竟是折返回去,一头撞到了灵虚子袖里,彻底没了知觉。
将纳珍仙收在无门之门内的灵空,季明心知东仙源此行已得圆满。
他的视线投向白玉山的方位,那里才是最终的决战所在,心中百感齐涌,滋味莫名。
“前辈!”
季明朝着庙前狐仙唤道。
“莫要如此。”胡三姐回避开来,说道:“法师,你我同在太山神府中任事,论起府中职司,我还要受你调遣,往后望请多加照顾,如有一二吩咐,直言便可。”
“此魔肉身难破,还请你将此魔押往神府,待我回来再做计较。”季明指着混世魔王说道。
胡三姐迟疑一下,心有顾虑,但还是重重点头。
“参见小圣!”
钟成子主动来拜道。
面对钟成子,季明面上笑意微敛,但还是给了这位天南著名鬼神几分面子,和气说道:“道友肯弃暗投明,事后定有论功之时,还请道友稍待些时日。”
钟成子心知灵虚子那里还有嫌隙,不然到他这里怎么就弃暗投明起来了,这样说的话,胡三姐那里算什么,其受掌空法王之邀而来,一直在庙前忍辱负重吗?
“非也。”
当下形势大变,钟成子自然不敢拂逆灵虚子,十分自然的大表忠心,道:“我助小圣,非是要小圣酬谢此功,实在是道义所往。”
季明没有闲扯的时间,抬手止住钟成子的言语,转身朝着涵光院的方向起手一拜。
见季明欲要遁往他处,胡三姐有些担心此等惊艳之仙即将面临的凶险局面,忍不住出声提醒道:“法师何不前去太山,先行拜见娘娘再说,想必定有收获。”
“不必。
未有寸功,岂敢于此时谒见,易引祸而去。”
话落,季明自东仙源消失。
...............
青田崇妙洞天,莲叶之内,偏于中央之处,干雄居所。
此处,那内外清浊双环之间空地上,数道身影或坐或立,正是太平山一众祖师。
干雄祖师一如往常般跏趺而坐,眺望着莲叶之外那浩瀚无垠、功德交织的霞光云海,其眉宇间少见地笼着一层极淡的忧色。
方才东仙源那一场斗法,虽是相隔数万里之遥,但是灵虚子打破虚空,敕封灵官,乃至镇压混世魔王,早已被干雄祖师看在眼里,其余祖师也个个知晓。
“好!
好一个上苍高玄法师,自此我宗在天南霸业总算有七八分名实相副。”
阳祖师抚掌大笑,心中自有无限欢喜,更有些许感叹,“小圣此番行事,果决凌厉,真是一如既往。那混世魔王仗着地煞洞权柄,向来跋扈非常,今日踢到铁板,该有此劫。”
同干雄老祖坐在一处的青囊仙子道:“莫要只顾痛快,金童此番虽大扬我太平山威名,更得太山神府一大重职,可谓一步登天,但是真正的恶战,也才刚刚开场。”
“狭路相逢勇者胜,灵虚子有此心气胆魄,有此奇计深谋,直捣黄龙,正是破局关键。
如若拖拖拉拉,按照原定计划在劫中发难,那不是平白让赵坛在哑炫之中窃得大缘,摘得福宝道果,如此即便他将来身陷大劫,我等的筹谋又得推翻。”乌灵祖师的言语铿锵有力,自有杀伐之意。
一众祖师议论纷纷,或激昂,或忧虑,唯有居中的干雄老祖始终沉默。
良久,当争论稍歇,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干雄这位初代祖师的身上,而这位初代祖师微微垂首,罕见流露出别样的情绪来。
感受到干雄老祖这股情绪,一众祖师纷纷掐诀,念起祈福禳星的道经,专为灵虚子而念。
第1153章 女子,禳星醮
在一众祖师念经之时,干雄老祖抬首,竟是一对愁眉难展。
“经咒且停,听我一言。”
在众祖师的眼神之中,干雄老祖定下决心,说道:“灵虚子虽是性功了得,但是在同赵坛气机几番牵扯之下,已在劫内,劫气或已深伏在心,命煞暗藏于神。
他此番赶赴中土白玉山,直入血海之内,要使正道仙里应外合,欲破那四象元灵珠,心神中的缺漏必为赵坛所趁。
那赵坛所修证的福宝之道,可以收买命财,善于调伏福祸之机,稍一施展之下,便能使灵虚子命抵「煞星照临」之关口。
那时灵虚子便是有通天法力,也是难抵天数。”
干雄老祖顿了顿,目光扫过内环的勃勃生机,又掠过外环的沉凝寂灭,最终定格在自己的身上。
一众祖师似有所感,极是忧心的望向干雄老祖,其中青囊仙子却是一脸恼色,说道:“师兄让我等在此筹措禳煞上坛秘醮,心中却是另有计较,何其轻率妄为。”
“师妹莫怪,实在是师兄关切此局,心中清净已破,俨然同一人间老叟无异,智短而计穷,只想尽力而已。”
说罢,他对太平山一众祖师说道:“我既是病符神煞隐曜,于灵虚子而言,在这禳煞上坛秘醮之中,便可替代其命煞,来作显化之功用。”
在旁,乌灵祖师接话,带着一丝凝重,“师兄之意乃是以你自身为煞,行此禳星秘醮,化劫为缘。”
“正是。
正是。”
干雄老祖连道两声,颔首不止,道:“此举有违常理,更于我之大道有损,只是如今为门下弟子计,已不得不为,还请诸位师弟师妹助我,行此禳煞上坛秘醮大法。”
众祖师神色一正,齐齐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