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珍仙莫名心慌,但只能将这故事继续编下去。
他强迫自己也相信这个故事,说道:“那碍日神峰就在头上悬着,化实为虚,映空不坠,犹如溟洞一般,风光在旁,如雪投洪炉,倏然没影,这并非是什么神法,而是走得宇道一路。”
“确实。”
钟成子神色凝重的道。
纳珍仙继续道:“因有此故,其神出游在外,难被我等感知,定是借宇道之能,出游于虚实夹层,方能如此隐遁下去。”
说罢,纳珍仙倒是坦然起来。
魔王不信他这故事也罢,那他自回血海,让老爷决断处置,只希望莫要让正道仙逃脱哑炫一行,不然真就是纵虎归山了。
“哈哈!”
混世魔王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笑出泪来,好似看了极精彩的大戏,道:“好,好,好,我就姑且信你,不过为防万一,我还得出手验证一番,万望道友莫要见怪。”
“验...验证?”
“正是。”
魔王正色来道:“既然正道仙同灵虚子分享了路庙道碑上的功果,那么灵虚子必然算是庙中半个主人。
这东仙源中地气已被路庙道碑一一梳理,东仙源福地之下的福地之龙赖以地气为养,如此自然被路庙所制,顺服于路庙之真主。
因而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这顶上的峰影就是故意悬而未落,看似在害怕福地之龙的抵触,实则是在迷惑于我等。
那么我只需将整个福地抬上数百丈,一举撞上这座神峰之影,瞧瞧这峰影到底能不能激发福地之龙的抵抗,便能知道他灵虚子到底是不是路庙的主人之一。”
说罢,不等纳珍仙回话,整个涵光院,不,整个东仙源福地轰然大震。
混世魔王这一手,一目鬼王那里顿时脸色大变,但是已经没人来注意鬼王面色,视线早已齐刷刷的落在那座峰影上。
“啊!”
纳珍仙惨呼一声,几乎仰头倒地。
没有动静,一点动静也没有,福地之龙竟不抵触那座神峰倒影,岂不是说灵虚子真是路庙真主,如灵虚子是真的,那么...那么谁是假的。
第1147章 尘埃,半步跨
混世鬼王死死盯着那被撞到路庙的神峰之影,眼中血色几乎要溢出,他没去看纳珍仙的异样,这已经不重要。
他颇不放心的瞥了鬼王一眼,说道:“您老就在此坐镇,本王先行走上一遭,去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道擒来,看他究竟有何倚仗,顺便替掌空了结这番因果。”
说着,又对钟成子道:“据说你涉猎诸般道法魔功,无所不通,无有不精,便替本王在旁压阵,莫要让他最后败阵之下,被旁人救脱。”
“魔王有令,敢不遵从。”
钟成子淡淡回应一句。
他在阴阳路驿上牵扯不深,倒能保持住清净心态,晓得事中尚有诸多疑点,故而不似魔王一般起有快刀转乱麻之念。
瞧见钟成子谨慎摸样,混世魔王大笑起身,身上灾煞戾气勃发,“在绝对的道行面前,什么神通谋略都是虚妄。纳珍道友,你也同去,在旁照应,免得宵小干扰。”
头晕目眩的纳珍仙听此一话,心中稍稍安定下来,但还是有几分神不附体的情状,不知心中在思虑着何事,竟顾不得收拾自身仪态。
纳珍仙勉强回道:“魔王既有此意,小仙自当从旁协助,以策万全。”
“呵!”
魔王咧起厚唇,对着纳珍仙讥笑一声,随即脚下一跺,无穷真力在这轻轻一跺下凝聚。
在他足尖所触之处,受福地灵机浸润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面,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温柔抚过的湿泥,悄无声息地向下凹陷延展,形成一个完美的碗状凹痕。
凹痕底部,流转一种极致高温下产生的热光,这变化让其余几位的眼神均是一动。
于魔王这般炼形的境界,真力便是元神最直接、最驯服的延伸。
心念微动,便是力之所至。
聚,则成无坚不摧之罡;散,则化润物无声之气。
此刻他稍稍一动,那浩瀚真力便自然流转,包裹周身,托举形骸,使他这魁梧雄壮、重若山岳的真身法体,轻灵得如同一根羽毛般。
院中的钟成子心中暗道:“一身真力已是举重若轻,这魔王当真是到了肉身三昧中第二昧【金刚不死】,估计已是摸到第三昧【真灵不灭】。”
下一瞬,魔王已不在原地。
仿佛这画面中的时间突兀地向前跳了一下,上一刻还在涵光院内咧嘴而笑的魔王,下一刻那狞恶魁伟的身影,已然稳稳“嵌”在了路庙之前那片被神峰倒影笼罩的空地上。
以浩瀚真力推身而遁,这举重若轻之巧,莫过于此。
庙前庙后漆黑一片,空气似乎因魔王到来而凝滞,胡三姐僵立在一旁,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觉一股无形混浊的重量,压得她那妖仙之基「玄英灵幻丹母」几欲裂开。
庙内,周湖白呼吸已是骤停,面容和四肢都被压得扭曲起来。
混世魔王赤睛中大视线穿透庙口,落在那含笑静坐的灵虚子身上。
他右拳已然提起,拳锋未至,凝聚的的真力已将庙前百亩虚空压出蛛网般的裂痕。
然而,拳未发。
那提起的拳头,就这般突兀地、稳稳地停在了半空。
其中凝聚的恐怖真力如潮水倒卷,瞬间平息于无形,连带着那令福地之龙都战栗乖服的压迫感也消散大半。
混世魔王盯着庙中的灵虚子,歪了歪那颗黑炭似的头颅,脸上狞恶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权衡,又像是觉得...无趣。
“啧。”
他咂了一下嘴,声音依旧沉闷如雷,但少了那份急切的杀意。
“掌空递来的消息里说,你这道人随时能迈出那半步过去,偏生自个熬着忍着。
也对,那位副帅就在中土,而你费尽心机,搬山跨州而来,弄出这般阵仗,若只为杀个掌空法王,占个破庙,争这一时半刻之长短,也未免太小家子气。
既然你所求者大,自然要等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对手,才好一脚踹开自己的那扇门,迈出那半步来,是吧?”
混世魔王放下了半抬的拳头,甚至有些随意地拍了拍自己腰间挂着的紫玉小锤,发出叮咚的脆响,这般轻佻之举反让肃杀之气中更多了些莫名险恶之意。
“本王想了想...”
混世魔王目中的血色似乎淡了些,流转着一种残忍的兴致,“现在将你斗败,固然省事。可传将出去,倒显得我混世魔王以大欺小,趁人未得道时下手,忒不讲究。
天条森严,仙凡有别,将来面上须不好看,被追究起来,里子...也是有损。”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那笑容里带着期待之意,“既是如此,就让你一步登天,褪去凡胎,证就真仙,那时候再把你一身骨头寸寸捏碎,将你阳神挂在我那枉死城门楼上,岂不快哉。
你且宽心,不过受些活罪,断然不会去死。
那赵坛尚且知道分寸,拖延至今,没有一举灭你形神,我岂会不知。”
“哈~”
胡三姐微吐一口气,不知是因混世魔王微微收势,而是因她有话要说。
“莫要小瞧于...”
“嗯!”
一对赤睛转来,胡三姐体外护身的玄光在赤睛眼前爆开,七窍立马溢血,一时口不能言。
她想起来了,院中胡五太奶曾有告诫,仙人已是打破虚空,我执消融,心如明镜,天人合一,然而世情俗流,纷扰不断,立身其中,明镜难免蒙尘,故而仙家当自避世外,守住清虚。
论及清虚,群仙诸真中唯有中天道统能够久持,余者寥寥无几。
既是如此,无中天清福,群仙得道之后,自该勤拭明镜,莫惹尘埃。
可惜世上之事,大多知易行难,尤其仙家无不是于人间争渡而出,即便打破虚空,我执消融,可仍要争渡不休,如此业障难止,尘埃难拭,明镜便已自污,自家甚难觉察。
眼下混世魔王这般,不正是明镜自污,魔障顽固,无所知觉。
也对,这地煞洞中魔王,专司地上生灵的灾祸,尤涉枉死之权,更秉先天恶质而降,这等杀星怎能日日勤拭尘埃,眼下心中能起顾虑,想到让灵虚子当场登仙得道,已算是这魔王到底能守住一点清明,性功可算了得。
庙中并无动静,魔王也不气恼。
“天时、地利,本王都给你备下了,这半步你不跨也得跨。”
“也罢,虽不是为你准备,但早晚也是无差,便如你所愿。”庙中,季明洒然一笑,说道。
第1148章 圆满,成神仙
这一笑,季明仿佛卸下了一切有形无形的枷锁。
季明那盘坐莲台的身影,于一刹那间,变得虚幻不定,如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琉璃在映照。
他朝着侍立于旁的周湖白微微颔首,心知接下来这周湖白也有一场造化,随即双目闭上,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这方天地宣告,“既见虚空,何须再破?”
一旁,周湖白大受触动,生有无限感受。
不过须臾间,他又将无限感受忘了个七七八八,随之忘却还有许多,形神之上顿时轻灵许多,仿佛把臂一展,便能出入青冥。
一种极致的静意在灵虚子的身上漾开,此静非是无声,而是万籁俱寂之中,唯有大道流转的微响;也非是无动,而是在这动静之机未发之前的浑然一体。
“道响!”
胡三姐艰难地转动眼珠,努力地去瞥望庙中景象。
即便是立地成仙,也不该有这等大道流转之微响,那是积累的老仙在彻悟自身道理所在,三大道性流转之下,才会发出的天籁之音,闻之便是听道授法。
混世魔王闻响而色变,竟是不顾自身先前金口玉言,抬掌向前一推,干脆果断至极。
整个路庙,连带着周遭数十里,都被他一掌推动。
而这一推之下,除被峰影所罩路庙外,其余一切虚空都被推回地、火、风、水的原初之状,此四大混动之下,一时之间风雷暴作,水火齐啸,奇芒异彩四处摇动。
一抹光晕裹住灵虚子,灵虚子的身形愈发淡薄,仿佛正在消融于这片光里,又仿佛这片光正从他体内每一寸析出。
与此同时,笼罩于路庙这一片地方的神峰之影,骤然大亮。
混世魔王正立足于这明亮的峰影中,那一对赤睛比周遭的亮影更为明亮,他紧盯着此间影内的中央之处,心知那里必然有一无形无影之妙物,只是他...无法看破此物。
灵虚子那胎灵变化出行的法身,就站在那不可见的妙物之前。
混世魔王一掌推出,灵虚子没有丝毫的回应,这让魔王心中回过味来,知道即便自己施展神通法力,似乎灵虚子想跨出那半步,那就能跨出,不会受他影响。
“嚣张!”
魔王笑评一声,心中真火已动,脸色一阴,重重吐声道:“找死!”
就在魔王再度动手的瞬间,东西南北各有视线投来,如刀剑强压于其身。
“西是干雄,东是星官,北是季家,南是...南是青丘紫府。”魔王心中暗道。
“既是有言在先。”
这声音自西边而来。
“如何能食言而肥。”
又一道声音自东边而来。
“他自个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如此关爱呵护,他能有如今成就,那也是一桩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