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已核定太平山灵虚子功德,预授灵官资格。
待其打破虚空,得道成仙之日,由紫府会同相关司院,依制即授灵官实职。其具体职司,届时依其所求大道再行议定。”
天官说罢,符诏成形,缓缓落向元枝仙。
元枝仙连忙双手接过,触手温润,其中份量重如山岳。
“真成了?”
他知道,此事已定,再无反复,但还是感到不可置信。
灵官只有五十之数,实际有传闻只有四十九,剩下一个永不敕封圆满,这样也寓意上下流通,仙道恒昌。
自灵官有设以来,经过万古岁月,五十灵官之数自然无法满足群仙。
如非是天地大德难积,且许多积修功德的途径都把持在正道手里,尤其是那人间正道三宗——黄庭宫、真灵派,还有太平山,这剩下来名额怕是早被占满。
想到这里,元枝仙有些释然,灵虚小圣有太平山支持,本就是正道魁首之一,未来注定是领袖群道,自己在这里瞎操什么心。
“谢紫府明裁!”
元枝仙躬身再拜。
此刻元枝仙莫名有些委屈,自家师姐被押解至雷部,自己还得为灵虚子鞍前马后。
“且去。”
天官那平和的声音说道,“将此决议,传达延寿宫,及相关各方。望此子砥砺前行,早证仙道,不负天恩。”
元枝仙诺诺而退,沿着来路退去。
............
预授灵官之议,自大罗紫府司定下,便不再是秘密。
仙家之事,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当此事主角乃是一位同神霄副帅公开博弈的正道领袖时,消息便如插上了翅膀,迅速在各个相关圈层中传递开来,激起涟漪无数。
最先得到确切消息的,自然是赵坛一系的核心人物。
此刻赵坛同正道仙共匿血海,专注开辟哑炫颠倒之界,无暇他顾,外间一应事务,已是落在了几位留守的关键仙神肩上。
在龟山天营这里,纳珍仙和财虎禅师一同坐镇于此。
一般来说,通常都是财虎禅师随军在外,而纳珍仙则在天营之内汇总消息,处理各方事务,关于灵虚子预授灵官之事,这纳珍仙绝对是最先知晓的几人之一。
“延寿宫的那位小寿姑,手段比预想的还要利落。
元浮那个蠢妇,早就对她有所警示,还是这样轻易栽了,本来我还备下一些手段,可惜都派不上用场。”
纳珍仙强按怒意,心知灵虚子就是趁着眼下老爷退居血海,无暇分身,这才四面出击,动作频频,绝不可乱了阵脚。
不多时,财虎得了纳珍仙所传讯光,从外面赶了回来,取来纳珍仙整理的情报,仔细翻看一遍,道:“灵虚子得此天恩,声势必然大涨,接下来定是专心于打破虚空。
一旦功成,灵官之位加身,便有更多的腾挪之处。”
“我等该当如何?”
纳珍仙有些六神无主,他不是惧怕灵虚子,而是惧怕灵虚子背后那两尊大能。
“现在那位首将紧盯我们,要我等交出大行伯。
伏牛山元浮女仙这样轻易被擒,那位首将在其中出力不少,不如你去血海一趟,让正道仙暂时交出大行伯,暂且交由首将处置。”
“不可。”
财虎想也不想地拒绝,“大行伯关乎正道兄弟证道之机,岂是我三言两语可以劝动,况且如今是什么时候,怎可有此离心离德之举,平白让灵虚子找到我等破绽。”
“这样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任由灵虚子这样自在下去。
我看倒不如去营中秘舍火室内,动用那件刚刚炼成的灵柩灯,只要我们以灵姬尸块中的左手施展此灯威能,便不用担心此灯反伤于我等。”
“不妥,不妥。”
财虎禅师还是摇头,道:“老爷好不容易凑齐了水母灵姬六大尸块中的左手和右足,目的就是防止那位水母灵姬死而复生,使得老爷心魔再起,岂可拿来催动灵柩灯。
况且那灵柩灯乃是雷公所炼,目的是为了破解如今四处蔓延的幽涡魔法。
我看你是久在营内,三毒积深,劫气入脑,这才想出这等的歪招,如若老爷有知,你苦头不小。”
正说着,外间一道法旨落来,正是赵坛所传法旨。
纳珍仙吓了一跳,以为老爷那里灵感有知,晓得他在此出的歪招,要来斥责于他。
“好!”
财虎接了法旨一看,立马喜道:“哑炫颠倒之界开辟在即,老爷急传我去白玉山血海,准备前往哑炫,谋夺福宝·帝香车。”
听到这个消息,纳珍仙精神大振,恢复从容,道:“只要哑炫颠倒之界能成,帝香车入手,老爷道果圆满,区区一个灵官之位又何足道哉。”
第1139章 仇怨,帝台下
白玉山,帝陶之台下,血海深处。
六年光阴,于仙家不过闭目一瞬,而这血海之中的六年,却是赵坛与正道仙殚精竭虑,并以无上法力不断雕琢打磨的六年。
昔日那平滑如镜的血海,只是倒映着模糊的哑炫影迹,如今早已大变模样。
在镜面之四方,四象元灵珠所化四色宝柱一如既往的定在海中。
而血镜之中,则是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无数细密的光路轨迹纵横交错,如同最复杂的经络血管,深深的烙印在血镜表面,并向镜面之下延伸渗透。
这些光路正是季明以路径神通,结合帝台传来的哑炫信息,不断定义、强化哑炫和此处颠倒之界的联系,这些联系包罗万象,如同在复刻另一个哑炫一般。
在镜面的中央,一处约有百亩之大区域,景象已彻底凝实。
那里不再是晃动的虚幻倒影,而是一片具体而微的奇异天地:
天空呈现出一种仿佛黄昏与黎明交融的青色,空中没有日月二星,光源来自于地外的罡气流层。
在大地之上有金石山脉在生长,向四面八方折射着奇异光彩,更有蜿蜒的河流,水下闪烁着碎光,以及由管道构成的森林与平原。在一些地方,隐约可见奇异风格的建筑轮廓。
这正是赵坛与季明合力,以哑炫信息为种子,以血海浩瀚灵机为土壤,以路径神通为引导,以四象元灵珠为塑形,强行在血镜之中开辟的哑炫颠倒之界。
它对于哑炫,如同酒和水的区别,前者需要后者来酿造,但又各具不同。
此刻,这界域已处在最后阶段。
赵坛悬立于界域正上方,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四色宝柱开始从血镜边缘处的血海中抽离出去,各自显出玄玄妙有之功。
太初阳气所化天象神光,高悬在上,如绶带一般蜿蜒而动,喷吐出无穷清灵之气,在界中开辟清灵之天,梳理界域那青色天光。
太始阴质所化地象神光,沉于血海深处,爆发出厚重无比的戊土精粹,翻涌的血海被吸入其中,使界域不断凝实,并让内在界疆加速拓展。
未形之风所化风象神光,则是游走于四方,卷起无形无质的灵风,吹拂着界域内的每一寸土地,带走残留的混浊之息,并引导灵机按照特定的轨迹循环。
未发之雷所化雷象神光,则如心脏般在界域中明灭搏动。
此雷象的每一次闪烁,都迸发出细微电芒,刺激着那些山川河流,使之破虚入实。
四象神光运转,彼此气机勾连。
如此海量法力的催转,赵坛也是倍感压力,整个神形雏体·摇钱宝树已经撑在界中,将哑炫颠倒之界内的清浊分开。
在界域之中,正道仙盘膝坐于一条银色光路上,沐浴在四象神光内。
他顶上八辐白银圆轮化作一片朦胧银晕,牢牢的护住周身,抵抗住此界开辟之伤,同时也在全力配合赵坛在此运功施法,没有半分懈怠。
施法之余,正道仙的注意,其中十之八九都在赵坛身上,而赵坛亦如是。
当地、火、风、水渐渐安稳,不复肆虐之性,赵坛才有余力说话,“如若得见五岳真形图上的法门,我等或许不必这样麻烦。可惜此界已经借助这地腔内的血海之能,平白使此界多了污浊血煞之性,添了几分变数。”
“副帅可是担心那位相繇在此等大辟之时,借阴阳相搏之机,窃得其中交媾之精气,于界中复生。”正道仙问道。
“不是担心,而是必然发生。
那相繇虽已形神俱灭,但他在古年之中便是天仙极位,早早就在勘悟混元之机,隐隐跳出五行,如此人物便是形神俱灭,可依然如余烬一般,看似归寂于无,实则只待春风一吹,便又能生出熊烈大火。”
听赵坛如此说,正道仙神色一肃,朝着颠倒之界的深处探望过去,只见那里渺冥无际,难以寻迹。
许是这几年中,正道仙一直用功,不曾懈怠分毫,少有的不在外闹事,让人放心了一些,赵坛透露哑炫的消息,“那位奇肱之主巧倕便是练过这五岳真形图。
此图乃那位清贵的老天所创,号称混沌未分,炁象氤氲之时,其中自发凝结出的第一形制。
它便如同混沌中生出的第一副「骨骼」,界定清浊、分立五行、奠定八方,为无形的先天一炁提供了可依附显化的稳定框架。”
停顿数息,赵坛看向若有所思的正道仙,道:“你那五路之道的根子,还是在六合道数上,未来摘取道果还好说,可要彻悟混元之机,五岳真形图是不可或缺的缘法。
这次探索哑炫大星,我必定为你取来此图。”
“多谢恩帅!”
正道仙从光路上起身道。
赵坛负手在后,那株宝树撑开清浊,稳压于界内那些地、火、风、水之上,罕见的意气风发,“我知道你对本帅还有疑虑,不过待得此界一开,是非成败立分,到时你就知道我对你的支持和看重,从始至终一直未曾改变。”
“多谢恩帅!”
这次正道仙加重了些语气。
赵坛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俯首去看界中风光,这心情果真是大好。
“来了!”正道仙心中暗道一声,下一刻在血镜之上,有两道遁光停住,齐齐朝着镜中礼拜,而后又齐齐一闪。
“辛苦。”
禅师那张毛茸茸的黑虎大首对着正道仙开口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些沉重之意,似是愧疚非常的样子。
“哈哈!”正道仙刚笑两声,准备说话时,在一边,闪现界内的纳珍仙故意高声贺道:“恭喜老爷,证道之日就在眼前!”
“灵虚子是何情况?”
赵坛开口就问要事,纳珍仙赶忙收敛喜意,道:“他已得大罗紫府司中天官们预授...”
“谁让你说这些无关紧要之事。”
“是。”
“是。”
纳珍仙连回两声,心思百转,明白老爷的意思,急声说道:“这几年灵虚子的神通·六戊神罡未有巨大进展,虽有收集天地八风之举,但是没有道性贯彻其中,根本不足以穷极世上有情变化,入得地煞之内。
另外灵虚子的那手幻法不过是借了外物成就,应当是三十六气宝蜃楼内的祖蜃气,而如今那三十六气宝蜃楼所在蜃幻灵境因...因...”
“说!”
见纳珍仙瞥向正道仙,赵坛厉色说道。
“因那马骥和海市龙女之子马福海的转劫之身破了胎中之谜,蜃幻灵境内的那位天仙楼主也正式开始为其护道,以还其母海市龙女的旧恩,如今已陆陆续续将那些楼主收割干净,便是那位琉璃寺大方丈、东方佛脉座首的阿罗汉·觉琉璃,还有妖仙无损道人,也准备将手中的祖蜃气一一还去。”
“江时流,江时流。”
赵坛了然的说道。
“对。”
纳珍仙又看了正道仙一眼,“昔日的马福海正是如今那位西方庚金白路神江时流,他同我赵家有些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