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正暗生闷气,又难以发作之时,一道声音从飘渺处传来,“老祖请来此处,穿越门户,往溟海一聚。”
那道声音尚未完全落下,在白鹤老祖面前的虚空,便有一点玄而玄之的改变,好似那处虚空本身回到了更为本质的状态,一扇【大门】,悄无声息地浮现。
若无神眼之能,绝难发觉此门痕迹,若无天上地下最顶尖的眼力阅历,绝难明白此门的存在,而这两样白鹤老祖这里都有。
在大门的边缘,流淌着介于虚实之间的朦胧光晕,而在门中则是空无一物,没有门扇的构造,仿佛可以直达某种不可言说的尽头。
“无门之门!”
白鹤老祖孩童般清澈的双眼,在这一刻好奇大起。
他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还有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撼。
“道性有成,神形初显;路尽之处,自辟门户?!”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种见证奇迹般的激动,暗道:“金童这小子究竟何时摸到了这一步的门槛。不,这可不仅仅是门槛,这分明是已在大道之前,且推开了一道缝隙。
若是群仙有知,此子未曾得道,便已是初注神形,怕不是要羞死一大片。”
以老祖的眼力和阅历,天上地下能让他如此动容的事物已然不多。
但这无门之门所代表的含义,实在太过惊人,灵虚子能到达这一步,分明已寻得自己大道所在,并在三大道性上找到一条可以持续用功的坦途,方能有此莫大精进。
“这已绝不仅仅是一个热闹,更是一种入局的邀请。
我若入门而去,窥得大秘,参与其中,日后或许被卷到纷争之中。”
老祖心中转过无数念头,但那双孩童般的眼睛里,好奇的光芒已是燃烧得愈发炽烈。
“哈哈,管这许多干嘛,普天之下还有我不能耍乐的事情吗!”
老祖咧嘴一笑,如同看到了最为有趣的玩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让老祖我来瞧瞧,你这门后到底是何等光景。”
白鹤老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虹,毫不犹豫地撞入无门之门内。
刚一入门,老祖正要细细探索门内的玄妙,就被强行送出于门外,眼前景象天翻地覆起来。
潮湿腥咸的气味,还有冰冷中带着蛮荒的空气,包裹了白鹤老祖的全部感知。
在耳边是永不停歇的海浪呜咽,以及更深处,在虚空深处隐约传来的、那如同病兽喘息般的破碎呻吟。
老祖立足于一片平静的半空,脚下是漆黑如墨的溟海。
这里的海面不复完整,到处都是漩涡、冰山,危险的色块光芒如碎帛一般四处飘去,还有那些尚未完全平息的乱流,这些都证明着不久前,此地曾爆发过极其惨烈的战斗。
荼、垒二神如同两尊亘古存在的门将,分列左右。
“老祖!”
二神维持着庄严宝相,他们记得金童的嘱咐,更感恩于金童分享大道上的造化,令他们能够攀附上这份大道,在上面尽情享受着那些轻易可摘取的果实。
老祖同二神并不熟识,但也知道二神过去是何样货色,但现在看起来大有不同,心知这二神已是跟对主家,一朝飞腾而起。
稍前一些,妖神商羊与雨师陈元君并肩而立。
商羊显现神鸟的原形,眼中分外凝重,单足虚踏,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水蓝色光晕,鸟首微微转动,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海域,那姿态是在全神戒备。
陈元君则要稍微松弛一些,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他手中那面雾幕已然展开,化作一片朦胧的雾区,笼罩着这片区域的外围。
陈元君的站位隐隐护住了侧翼,其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嘴唇微微轻动,似乎在与谁进行着元神传音,沟通协调着什么。
在这所有拱卫的中心,正是灵虚子。
他依旧盘坐素莲之上,臂弯里依着如意,专注于前方,带着淡淡笑意,正在同某人说些什么。
除了金童之外,其余仙神的神情都异常紧张,甚至可以说是紧绷,全神贯注的盯着最前面的那个“人”。
第1130章 南极,脑补众
“大行伯!”
白鹤老祖的目光被那道身影牢牢吸住,连对无门之门的后续探究都暂且抛于脑后。
他在古老之时曾见过大行伯,而且见过不止一次。
在天皇古年中的那一段极度敏感的时期之前,他作为大老爷的使者,频繁地在人间往来,同各路神圣接触,尤其是涡水仙、洪师等等人物。
当时大行伯在诸多人物之中,虽不是位列于当世绝顶的神圣,但是他在大道上的潜质,那是得过几位混元一气太乙金仙的高度赞扬,故而也在他接触范围之内。
云游一道,也称呼逍遥游——超然物外,无拘无束。
如果大行伯真能在此道之上证就道果一枚,便是在大老爷那里也必是给予真君大职,以其道果来为这乾坤寰宇增色添光。
眼前的大行伯几乎和印象中的模样迥异,本是修长优雅,覆有翎羽的蛇身,此刻已是无力地瘫软在海波上,大半截蛇身都浸在海中,随着浪涛微微起伏,显得狼狈不堪。
许多地方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流淌出粘稠浆液。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行伯蛇尾根部,那里紧紧箍着一副暗沉无光的脚镣。
此脚镣深深嵌入皮肉,甚至勒进了大行伯的骨骼,白鹤老祖一眼就瞧出这乃是桎刑之具,黄天治世时最早出现的一种刑具。
“白鹤童子。”
大行伯艰难的仰起那颗人首,额上的枝角黯淡无光,如同枯死的树枝一般,那涣散的狭长眼眸因白鹤老祖的出现而微微发亮。
白鹤老祖还没搞清情况,这热闹凑得真是离奇。
陈元君见到白鹤老祖来到,眼神隐隐一动,不动声色的让出一个身位来,让老祖来到这最佳的看客位置,同时也让前面的大行伯能够看清这位白鹤老祖。
“事到如今,可还有交代?”
季明没有在第一时间招待白鹤老祖,而是继续同大行伯说话。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自然无话可说。
自此之后,身家性命交付于你手,还望你能善用之。”
“你这人怎如此不知好歹。”
商羊满脸的不耐,指着奄奄一息的大行伯道:“若无小圣在此谋划,你焉能在赵坛手中保存下来,而且小圣已然说明,未来证果之日,便是汝自由之时。
眼前白鹤老祖也在此处,难道小圣苦苦攒下的这一身信誉,专为丧于你这孽障之手。”
大行伯那张俊美出尘的人面,此刻沾满了海水的盐渍,还有那场战斗留下的污痕,此刻因为商羊一番话,这张面孔怔怔出神,视线瞥到白鹤老祖身上,点头道:“确实,我糊涂了些。”
“宽心一些,你不同于其他,我即便将你降服,也不会压制你的神智思感,你仍可以“自由之身”在外行走。”季明说道。
“降服!”
白鹤老祖心中暗自推算详情。
不过在推算之中,许多都是应劫之人,让他术数也难施展。
“小圣,得抓紧时间了。”
陈元君在一旁提醒,说道:“蒙谷之山斗法中,大行伯于最后时刻遁走,赵坛、正道仙,及其雷部仙众俱是往北而去,欲要堵在沉默之乡前拦截大行伯,却不知大行伯实则反其道而行,故意往南而来,被我等早早在此等候,一举擒获。
我等虽占有先机,可是时间一长,他们必有觉察,小圣还是早点降服为妙。”
“不急。”
季明摇头,看着大行伯。
“你心中有任何顾虑都可道出,不然在你心中若是还有一丝抵抗,我施法降服之中必有波折,到时耗时更久。”
“好!”
大行伯再度看了一眼白鹤老祖,面上表情软化下来。
灵虚子从一开始就给他深刻的印象,役使数位仙神,且神形有注,偏偏自身还未得道成仙,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得出一个结论,此人必是大仙转劫再修之身。
如今白鹤童子也已来到,同灵虚子交情匪浅的样子,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除了先前同你说的事情,我已无疑虑,不过眼下刚好想起一事,你若不愿,不必告知于我。”
陈元君故意在此时插话,说道:“道友放心,先前既已答应你,不从你处探得关于涡水仙的隐秘,小圣这里自会履行。”
白鹤老祖瞥了一眼陈元君,心知这位雨师一直在向他透露此间事情的细节,生怕他这热闹瞧得糊涂。
“说。”
季明对大行伯道。
大行伯缓缓吸了一口溟海冰冷腥咸的空气,脑中掠过无数复杂思绪,问道:“敢问小圣究竟是哪位大仙转劫?”
此话一出,陈元君强忍自己那份好奇,没去看灵虚子的神情,而商羊心中咯噔一下,莫名一喜,暗道这大行伯可真有意思,竟是问出他也想知道的事情。
在无门之门前,荼、垒二神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肩负地府鬼王一职,整日同阴灵鬼神打交道,对于这尸解转劫之事极是敏感,同金童道接触也久,可以确定金童并非是仙人转劫,但是此刻也不敢确定了。
概因金童实在过于离奇,也过于妖孽,怎可凭他们所认定的常理而论。
季明见到大家那份好奇的眼神,笑道:“我若说不是,你们大概也不会相信。”
商羊没那许多弯弯心思,直接摇起头来,陈元君那是半信半疑,不敢妄下定论,而荼、垒二神这一小会儿已是推翻自己定论,开始猜测季明到底是哪位大仙转劫。
白鹤老祖心中一笑,他心中明镜一般,自然知道金童不是什么大仙转劫。
只能说金童如今的成就太大,一身手段也太过高明,这些放在一小小天人之身上,让任何人都难以接受。
“小圣不想说,便不...”
商羊开口说着,忽见小圣望向南边,接着又盯着脚下溟海,立马闭嘴,认定这是小圣给予众人的一份提示,在心中猜测起来。
荼盯着南边,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南!”
垒看着脚下溟海,想到此处位于极北之北,道出一字,“极!”
“南极大仙!”
陈元君惊骇地道。
灵虚子的动作,众人都看在眼里,但是这个名号可是不同凡响,极是引人深思。
“什么南极大仙?”
季明心中只感好笑,自己不过是因布设在外的路网,感受到赵坛在外分兵搜寻,一路略过雾区,遁往南边,还有一路则是深入溟海之下,这才分别往南,往溟海之下望去。
季明正要开口否认,但是在看到大行伯变化的眼神,又强行忍住了。
他明白人们总是相信自己认为的事情,就是大行伯也不能免俗,于是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这南极大仙的名号虽然俗套浅白了些,没有太乙、灵宝、玉鼎、道行等名号来得好听,但是勉强也能用来唬住一些神仙。
第1131章 秘密,极尊号
“南极大仙!”
陈元君惊骇的声音犹在海风中飘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场中每一位仙神心中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俺就知道,俺就知道。”
垒不住的说着,面露惊喜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