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羊被送到此处，见到了重螭龙女，同时明了自己的任务——策反龙女，打探情报。
这处地方位于云山边缘，形如一个八丈方圆的大钵，内中蓄满清水，瑞霭在水面氤氲，朵朵净莲在其中盛开，若隐若现，十分僻静的样子。
在场之中，除了商羊之外，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他就是西方庚金白路神·江时流。
在见到江时流的第一时间，便有讯光在商羊的心中流转，使他得以在第一时间知悉江时流的根底。
‘江时流，真灵派中散门子弟，戌狗·犬守公一脉。
同时，也是马福海的转劫之身，乃是当年执掌「三十六气宝蜃楼」海市龙女之子，也是继其母之后，另一位宝蜃楼主，在其背后有大灵官马火祖的身影。
因在龙门仙坊一战，同真灵派赵氏宗家结下深仇大恨，被逼得隐退于南海吉鹄山。
后至正道仙敕封其为路庙道碑五路神之一，这才得以重新出世。
不过其人其行，藏巧于拙，用晦而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正道仙也难尽驭其能，实是人间一流人物。’
在消化完讯光中的消息，商羊视线久久停留在江时流的身上。
江时流见到商羊这位陌生的妖神来到，露出些许诧异之色后，便主动朝着商羊颔首，示意元神沟通一二，商羊没有拒绝。
“可是奉小圣之意而来？”
“正是。”
“那我们目的一致，都是奉了上面之意，在这位龙女身上刺探隐秘。”
“呵呵！”
商羊回以轻笑，心中愈发重视起这位江时流，道：“如此说来，我们倒是可以暂时合作了。”
“正该如此。”江时流无视商羊那份警惕，道：“副帅虽然已亲去溟海蒙谷之山，但是仍有那位纳珍仙，及其龟山天营内的几位散仙附庸，在此云山上下广散耳目。
我等如要为主家分忧，必须精诚合作才是。”
“好！”
商羊深知机会稍纵即逝，况且小圣玄机有示，可以同江时流合作。
一妖一人在水上瑞霭中，齐齐望向深处的重螭龙女，只见这位龙女端坐于莲座之上，面上细鳞隐现，额上一对小角精致非常，宝相分外庄严。
面对两位意外上门的客人，重螭龙女没有任何的表示，可在这心中实是忐忑。
她在龙宫内，能够从龙公众子女中脱颖而出，得以列席于宴上，自然不是愚钝之人，明白两位选在这种微妙时间前来，目的必是她身上的那件福宝·通神宝钱。
“时间宝贵，我就长话短说。”
在重螭龙女的面前，江时流单刀直入的道：“副帅虽是势大，却不守清虚，不养德行，一意仰仗神通暴力，麾下竟是养出了真灵派赵家这群蠢物，四面树敌可以预料。
龙女是龙宫栋梁，向来韬光养晦，雅深内蕴，同副帅作风极是不契，何必将宝全部压在副帅的身上。
眼下他劫难缠身，玄机蒙蔽，难以详算人事，正是我等良机。”
“真会说话。”
商羊暗道一声。
莲座之上，龙女苦笑一声，对江时流笑道：“你我之间也算有亲，当年你母亲在东海以三十六气宝蜃楼建造海市，汇通四海财宝，振兴龙宫声势，手段何其厉害。
可惜东海龙宫到底是黄龙仙一脉，又有衮龙太子...犯上作乱，早已为上苍所恶，故而昔日里那座牵系龙宫上下大量心血的海市，真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其中大半遗泽，倒是成就了天上诸多神仙。
而今你已转劫再造，身后有那位大灵官照拂，自可在劫中任意驰骋，而我不过一俗世庸物，若是同你一道卷在其中，那结果必定是粉身碎骨。”
说罢，龙女脸色一暗，自嘲的说道：“也对，怀璧其罪，这样浅白道理，我虽已熟知，可却难以避开。可见人到底是要犯错，不然终究是永无悔改之意。”
“龙女不必烦恼。”
商羊知道该自己加重筹码，空口白牙终究难以打动龙女。
“龙宫未必无法昌盛，其中缘法应在西方。”
“佛门！”
“正是。”
商羊肯定的回应一声，说道：“小圣那位灵伴就在西方克厄山迷途庵内潜心修行，拜在一位天女的门下，如今在西方号称千手神禅，已是即将证就二果。”
龙女眼皮抬都没抬，似乎兴致不高。
商羊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这位天女常在尸陀林之坛内修持，就在林坛东北处的如意巴沙拉神树下，在那一位大能座下，而小圣可以为龙女牵线搭桥，拜在那位佛门大能座下，以为胁侍童女，从此便可高枕无忧，安享自在。”
重螭龙女在莲座上的身子震了一下，脱口而出道：“果真！”
“成大事者都重视名誉，小圣积累了数百年的名誉，不会轻易毁在龙女的手上。说句难听的话，你这龙女还没这个资格。”商羊笑着说道。
江时流真心实意的附和道：“外道佛门能够在过去三灭三起，那位鬼王居功甚伟，上苍亦是难制，确实是无上妙处。由此可见，佛门未来必有大兴之日，龙女当早下决定，莫要错过这等大缘。”
龙女面无表情的对着水下一指，立时有一珠光润亮的蚌母从中浮出，在水面之上喷珠吐雾起来。
“道友，今日正是用你之时。”
对蚌母说道一声，龙女整个闭目起来，内外之息全敛，大小周天停运，整个宛若死尸一般。
那蚌母开合，内中滑软之肉身脱离顽壳，整个变化成一条灵舌，钻入龙女的口内，另一种声音在龙女口中传出。
“老身以肉身变化成这道岐舌，寄宿于龙女之口，可以暂时绕开龙女形神之上的禁制，道出其心中的任何隐秘，你们想要知道什么，尽可来问询于我。”
商羊看了一眼江时流，没有给出实际好处的江时流识趣的退后一步，让商羊主导这次谈话。
“通神宝钱可在你处？”
“自然在我这里。
那赵坛虽有五福宝符在手，可以使福宝顷刻间易主，但是我老父到底是同他有旧情，又是他老师的座上客，他本就因旧事恶了他的老师，如何敢再肆意夺取此宝。
再加上有你家小圣的教训在前，他更不敢妄为了。”
“可笑，可恨。”
商羊冷声说道。
“这通神金钱...”
“若想直接取走，那我劝你熄了这份心思。
这宝钱虽然还在我处，可你见我这受禁之状，连告密都得以秘术为之，也当知这不过是他留给龙宫的最后一点体面，那宝钱上面早已被他隔空施法，旁人是万万难以取走。”
“呵呵，无妨。”
商羊虽然心里着急，但并无表露此情。
大家都是千劫百难里走过，不会将希望寄托于敌人的疏忽，而且他相信以小圣的谋略，对这情况应有预料。
“龙女在副帅麾下担任利市仙官，可知他那四象元灵珠的底细？”
第1127章 四象，树结象
“四象元灵珠！”
龙女口中化作岐舌的老蚌母，语气忽然一变，竟是没有立即回复。
“当年青天子道陨，九根阳神宝蕊所化九日被打落在地，化为九乌神泉。
副帅本是那九泉之一伴山泉中的一块宝金，因在泉中吸附青天子一点残余阳神，遂成金之灵精，日久天长之后化「宝金龙」而出，受以上苍眷顾，天生的福德之命。
在那时，副帅自认天命所归，故而道心极重，上天入地，远赴穷荒，网罗至宝神料，欲合以四象道数，证就无上大道，而四象元灵珠就是那时野心下促成的一大至宝。
即便上苍有赐金元如意，这四象元灵珠也是副帅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灵宝。
依仗于此等重宝，副帅当年即便是遭逢大变，真灵堕入幽冥之中，亦能在地府内担任西方行瘟鬼王，厚积功德，谋求起复，更将来犯的诸多大敌尽数打灭。”
“不想这副帅当年也有此等宏愿。”江时流无不感慨地道。
赵坛对于赵家的宽纵，让江时流很难将其同道数联系在一起。
要知道这天地乾坤内的道数有十，分别为一元、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十方，若是能够执掌其一，那便有改天换地之大能。
那位副帅既是有此等志向，怎么自身的道德如此卑下。
“四象道数。”
商羊暗道一声，心头一亮，心知若能对此宝下手，必能断了赵坛的根基。
“四象元灵珠如今在中土白玉山下的血海之中，但是具体为何被副帅存在那处，我实是不明，但我听说正道仙常在那处坐镇，当知那血海之中的底细详情。”
听到龙女之口道出这样的情报，江时流脸色一僵。
他可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身边的这位妖神，并没有对他进行追问，让他心生好奇。
“莫管那什么血海之事，只说这四象元灵珠。”商羊道。
水波不兴的莲池内，瑞霭氤氲，却掩不住那无形蔓延的紧绷感。
在龙女的口中，那老蚌母以肉身所化的岐舌在微微颤动，深入讨论四象元灵珠这事情的本身，便带着极其沉重的压力。
商羊双目微眯，不再兜圈子，再一次开口，直指核心，“此四象元灵珠既为四象道数之宝，当是合以乾坤内四大玄妙，此四大必是契合少阳、太阳、少阴、太阴四象真意。
赵坛当年炼宝所聚，是哪四象本源？”
岐舌沉默一瞬，似是在龙女的记忆中搜寻，声音中带着一丝艰涩，道：“非是寻常四象，他野心极大，所取乃后天四象灵根，也就是在天地初辟，清浊升降后，最早分化的一点太初阳气、一点太始阴质，还有一道未发之雷，以及一缕未形之风。”
“天、地、风、雷四象，正契合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四象真意。”商羊心中暗自思量道。
江时流在旁难忍心中诧异，难怪赵坛当年敢于觊觎道数之功果，这等天、地、风、雷中的后天四象灵根都能被他寻到，可见当时那赵坛定然有鸿福齐天之运。
商羊眼中精光一闪，追问更快，“既是后天四象之根，如何炼化合一？以何物为枢，调和四象，使其不悖，反生道数？”
这才是关键，十大道数谁都可阐述其中的道理，可是真正的修炼起来，世上有几人可以窥得门径，这就是知易行难的道理。
这四种后天象性迥异，甚至可以说是彼此冲突，难以强行融炼为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其中的调和之物，往往是至宝内的根本玄机，也可能是最大的破绽。
就如同小圣的元辟如意，就是以功德金花为调和之物，以达‘水火未济’之真意。
若有法门败坏元辟如意中的功德，那么就可使如意大失威能。
说起元辟如意，商羊不得不感叹小圣对他推心置腹之至，为使他能够完成这次任务，连这等大秘都向他细致交代。
龙女口中的岐舌上，颤声更加明显了些，道：“是...是他自身一点先天福德金性为火，以五行生克制化之理，融炼后天四象之灵根。
但是副帅野心甚大，不，或许可以说他从一开始炼制此宝，便已经定下远大目标，上乘灵宝非他所求之终点，他真正想要的是将四象元灵珠炼成后天无象灵宝。”
“后天无象灵宝！”
所谓无状无象，故能包罗万有，总括群方。
要炼成这后天无象灵宝，唯有在这天地既分、万物化生之后的显现世界内，寻得那隐匿无形、不落名相，却依然有作为灵妙根源而存在的妙物。
这等妙物若要遇见，全靠自身缘法，对于群仙而言，纵使千载寻觅，也不见得能有一点消息。
曾经在大余山紫血魔府中，偶尔同小圣论道谈玄之时，小圣也曾同他抱怨这无象灵妙根源之物的稀缺，说那柄元辟如意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度升炼下去。
话说回来，赵坛这后天四象之灵根——一点太初阳气、一点太始阴质、一道未发之雷，还有一缕未形之风，这些就算加起来也算不得完整的无象灵妙根源之物。
这真正的后天之物当如风囊中的风母，其中藏有八风消息，又如雾幕中的雾母一般，内蕴迷障蔽力。
“要成后天无象灵宝，四象根源略有浅薄，即便以福德金性为枢，亦难尽善。
我...我当年曾听副帅说过，其借福宝道性之能，要行无中生有之造化，在摇钱宝树上结出天、地、风、雷中的后天四象灵根，以此增补四象元灵宝珠的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