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691节

  “你这小女娃娃,真是好不晓事。

  无论是咱们的老星君,还是老祖我,那都是在大老爷身前朝夕侍奉,既然得了这份无上之荣,那从此便没了自己的立场。

  我若是真正的插手其中,无论是谁都会看作是这天意站在金童那里,将来大老爷怪罪下来,你那位心爱的师兄还能保全自己吗?”

  白鹤老祖这一番话说得小寿姑面色发白,在云床之上几乎坐不稳。

  “嗯。”

  白鹤老祖见小寿姑有了教训,满意地扇了扇翅膀,带起一阵清凉的灵风。

  “好了,你去回话吧。

  老祖我还要继续拂拭尘埃,这琼台什么都好,就是太静了些,正好去下界走走,瞧一瞧热闹。”

  小寿姑颔首告退,直接化作一道银光,穿过缥缈的三色庆云与飞绕的羽幢,离开了这无上妙境的琼台。

  在身后,白鹤老祖依旧单足立于云床之畔,沐浴在永恒皎洁的清净灵景中,眼睛望向云海之下,眼里满是对热闹的向往,道:“老祖我好不容易下凡一次,金童你如真有心取悦于老祖我,可别真的只办场贺宴。”

第1107章 大事,面壁谈

  阳景都天府,坐落于北海极深处的海眼,乃是一片由无数巨大玄色晶柱在海眼中自然生长、交错形成的宏伟建筑群落。

  这些晶柱在海眼之中映照天上北斗,借北斗之力,于此定摄水元,其上灵韵令北海万万水精介怪不敢冒犯,这里是玄北驱邪院的要地之一,更是元丹大圣的道场。

  自赵坛来到都天府外,徒步三百里,以示对老师的尊重。

  而后他便由老师座下那位地位尊崇,道行莫测的玄龟所接待,在说了一声“大圣正在闭关,参悟水元根本”后,便将他送到了府中的灵壁涧下,这里是老师弟子面壁思过之处。

  在灵壁涧下,赵坛心中颇感沉重。

  老师总是在闭关,仍旧不愿直接见他,这已是历年来的常态,明明他已经改过自新。

  在灵壁涧下,赵坛站了数日之久,一直面对岩壁,听涧落石罅之音,心中情绪翻腾难平,那玄龟只在壁旁无言。

  赵坛清楚面壁乃是不着相的功夫,静中极易动妄,一念既生,再想此念不应生有,立马便有千念万念生出,自己和自己打架一般,哪能不起妄想和幻景?!

  他清楚自己如今到不了面壁数年,不起一念的功夫,老师这是在警示他性功不佳,劫中难存啊!

  壁前,赵坛没能一直站住,他终是无法抛下外界纷扰,还有精心布置的大局,无法在此一直面壁下去,一旁玄龟从龟壳里伸出头来,眼里没有可惜之意,似已料到。

  “弟子此来,是为借取定海神珍铁一用,欲助一位道友降服强敌。”

  老玄龟缓缓眨了下眼睛,他现在看这赵坛,越发觉得其有应劫之人的气象,真是死不悔改,说道:“定海神珍铁乃大圣昔年为定四海、伏洪魔所炼,关系水元安定,借予外人,非同小可。”

  “弟子明白。”

  赵坛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双手奉上。

  “此乃弟子以雷部副帅权柄所立契书,言明借用时限、用途,并承诺若是损及四海安定,或是宝贝本身,愿受天规严惩,还请前辈转呈老师,代为恳请。”

  老玄龟盯着那枚玉符看了片刻,缓缓叹了口气。

  “大圣虽未明言,但老朽侍奉多年,略知心意。

  大圣对你...并非全然断绝,只是你当初所行,牵涉太深,使人伤心,大圣身为驱邪院二圣之一,无论立场,还是私情,都不许保你,而你如今似乎故态萌发,连眼前出路都在无视。”

  赵坛见眼前光突秃的一面石壁,心中没由来的翻起嗔意。

  他想到自己在地府瘟宫之中修积功德金花八万一千朵,合九九之数,这才赎清前孽,借尸还魂,复得全阳,坐上大位,今日何错之有,要在此面壁思过。

  赵坛心中虽嗔意翻腾,面上却是一副诚心悔过之状,口中推说那道友降魔之时十万火急,实在不好拖延,先行借过神珍铁,再回来府中面壁。

  老玄龟心中了然,也没有去接赵坛那枚玉符,道:“定海神珍铁,可以借你一根,但只能借你北海下的这一根,且需在百年内归还,期间四海若有因神珍铁离位而生的大动荡,你须负全责。”

  “弟子谨记,多谢老师,多谢前辈!”

  赵坛心中一松,立刻应下,暗道自己在府中情分未消,这百年的时间,足够他助正道仙降服大行伯,并处理好后续了。

  老玄龟不再多言,缓缓爬入府内阴影中。

  不多时,当玄龟再度出现,背上已是多了一根长约三尺,通体黝黑的短棍——正是北海这处的定海神珍铁。

  赵坛郑重接了过去,入手只觉沉重无比,心知此铁重达一万三千余斤,乃是老师当年统率诸神群仙时候,收集四方金泥而炼成,其中自有稳固四方的道韵。

  他再次谢过,将神珍铁小心收起。

  离开阳景都天府,赵坛驾起雷云,这时没了那府中隔绝天地信息往来的环境,心中顿时灵感一动,即刻掐指一算,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对着天际遥遥一抓,盘旋于霞色中的讯光被抓到手里。

  “副帅,速回天营,有要事禀报。”

  赵坛眼神一凛,知道这是关于灵虚子的事情。

  ............

  龟山天营,中军大帐。

  纳珍仙在此负手而立,这位以聚宝、转运著称的赵氏老祖,此刻脸上惯有的笑容收敛了许多,眉头微锁。

  思量之际,眼前雷光刚刚闪现,便知老爷来到,稍稍松了口气。

  “长话短说。”

  赵坛说道。

  “灵虚子大开贺宴了,地点定在紫定山中一处别馆,时间就在下月初九。”

  “贺宴?!

  贺他大余山“得胜”归来?还是庆他差点被本帅镇杀?”

  “根据我们的耳目,以及天上一些渠道传来的风声,他这次动静不小。

  除了那些在人间的亲友,已经确认收到请柬的仙家,有商羊、长眉仙、雨师陈元君、荼垒二神、庆阳仙,甚至...”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延寿宫那位白鹤老祖,也已明确表态会去。”

  “他要做什么?震慑于我!”赵坛怒极而笑,一个未得道的修士,竟然耍起这种手段,这当真不怕反噬。

  纳珍仙冷静的道:“那灵虚子是想借此告诉天下,与老爷作对,非但无碍,反能助他扬名立万,广结善缘,更想借此在延寿宫内造势,谋取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

  赵坛疑惑的看向纳珍仙。

  纳珍仙自是知道老爷眼神的疑惑是什么意思,灵虚子如今还未曾打破虚空,炼成阳神地仙,也没有什么天地之大德大行,区区人间高真还能在仙班中进到哪里。

  “老爷不可大意,他本就是不按常理出牌之人,若是这更进一步是在借势之后,投到那位首将的麾下效力,那时候老爷如何应对。”

  一听此话,赵坛的眼神变了。

  在这龟山天营之中,始终有位比他更强势,更霸道,更狠辣,也更得天心之大仙,那就是雷部首将,五十灵官之首,三五火车猛雷君的王鼎。

  “荒唐。”

  赵坛理智仍在,那位首将的麾下个个神勇,灵虚子如果投其麾下,不过胎灵五境修为,连见首将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在大劫之中万难出头,怎会如此不智。

  “老爷不可不防。”纳珍仙劝道。

  “我自要防范,不过眼下重点不在于灵虚子,而是早日为正道仙降了大行伯,好使他帮我开辟哑炫颠倒之界,这一点你难道忘了。

  招宝仙如今还在哑炫那处,久无情报传回帝台,显然是在哑炫之中探索已深,难以抽身开来,其中凶险难料,这种时候我等有限精力需放在真正大事之上。”

第1108章 荡魔,虎圣流

  “可...”

  纳珍仙还有犹豫,他知道一些小手段无法真正奈何灵虚子,但又不甘心让其坐大。

  “本帅自有决断。

  旧天人物聚首,始终是敏感之事。

  我等自可设法让这场贺宴进入一些人的眼中,比如首将麾下负责监察天神人鬼过失之「周天巡游神骑」的例行监察,或者某些对旧天余孽格外关注的仙家之耳目,让该注意的人自然注意到即可。

  届时,即便没有实质性责难,那种被窥视,乃至被议论的氛围,也足以让赴宴的商羊、长眉仙感到不适,让这次宴会蒙上一层阴影。”

  “周天巡游神骑!”

  纳珍仙听到这个号称‘见微知著,执法如山;巡天无影,惩恶有声’的天上最有力的监察力量,心中没有丝毫的喜色,一旦将这支力量引入局中,那他也无法预知未来走向。

  他知道老爷主意已定,道:“我有些门路,可以安排一些巧合,让贺宴之事进入周天巡游神骑中,那位人监使百解灵官的耳目,只是需极其小心,不能留下我等痕迹。”

  “不必。”

  赵坛对纳珍仙这样瞻前顾后的态度极是不满,既然已经决定出手,何必这样小心翼翼,平白堕了自己威风,到时候真让灵虚子以为自己势大,使他这位副帅也只敢在背后出手。

  “那位三才大监使中的人监使,其本就负责监察人间修行者、妖灵精怪之重大因果孽业,灵虚子这样明目张胆的笼络旧天余孽,他自该履责。

  另外这位常居琼台的白鹤老祖享极清净,天生一副孩童心性,他最喜热闹,厌沉闷,好面子,易受挑拨,即便事后可迅速反应,可当时定是七情上脑,难得冷静。

  他赴宴是给灵虚子面子,也是看中了可能存在的趣事。

  那位人监使掺和进去,使宴会难以尽兴,以白鹤老祖那样的单纯性情,很可能当场就会表露出来,甚至提前离席。他若走了,这贺宴的份量,起码落下三成。”

  “总而言之,贺宴之事不必过于关注,该如何做,就如何做,现在定海神珍铁已经借得,我该去找正道仙,这才是大事。”

  降服大行伯之事,赵坛虽然已借得神珍铁,可是在他的心中并无十分把握,概因那位大行伯背后站着洪师·康。

  这位洪师虽是涡水仙弟子,但是其惊才艳艳,手段不亚于其师,早已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不然当年如何能去争夺宇宙五正之位的水正,要不是犯下那等滔天巨祸,怎会被老师拿下,关押至今。

  想到这里,赵坛也是颇感头疼,连带着对正道仙都莫名生厌。

  从来都是他麻烦别人,别人何时敢麻烦他,现在就出了这么一位,让他好像护道者一样为其保驾护航。

  留下纳珍仙继续坐镇天营,赵坛遁至白玉山帝台,正道仙正在帝台之上教导其弟子,财虎禅师也坐在台上,不时插上两句,看样子肉身已是大好,并且精神更胜从前。

  “老爷!”

  财虎禅师合掌而拜,顶上隐隐有团火光,光中显有一像。

  赵坛一见财虎禅师这等宝相,诧异中略带惊喜之意,“这是证得护法本相,你...难道已摘了须陀洹果?”

  “正是。”

  正道仙先开口道:“一番起落,禅师终是去了恶戾,明了五蕴无常、无我之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禅师一张虎脸露出悲苦之意,对赵坛说道:“病中垂死而坐,惊悸之中观过去诸多无常,大破身见之结,建有苦空无常无我之正知见,未负老爷多年期望,惭愧,惭愧。”

  “好!

  好!

  好!”

  赵坛连道三声,喜意甚浓。

  佛门水深,他早想打下一颗钉子,可惜三密佛法极讲缘法,身边唯财虎有之。

  可惜其恶戾深植,心中屠刀难舍,佛法难入真传,多年下来他都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如今峰回路转,财虎一朝有悟,即刻便摘初果,入了圣流。

  正道仙见气氛正好,便将从圆炉岛霜慈道人那里借得的赤秽神砂阵图送上,郑重说道:“阵图已经借得,此次溟海蒙谷之山一行,属下一身道业便全拜托副帅。”

  赵坛颔首,将那根定海神珍铁取出,以安正道仙之心。

  就在这,想起灵虚子一事,眼底浮起一层冷色。

  灵虚子的贺宴如同一根细刺,扎在他刚刚为财虎禅师突破而生的畅快情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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