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690节

  丁如意即刻收神,行了大礼,“弟子丁如意,拜见前辈。”

  “地母真言有了些火候,不错,不错。

  你师傅常年在外,独面大难,对你等难尽教导之责,也是难为你要一边努力修行,一边在后方竭力稳住鹤观人心。”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已是道尽了丁如意身为灵虚子座下大弟子的艰难和压力,这让丁如意瞬间感到一种被理解下的莫名亲近,整个人不由的放松下来。

第1105章 琼台,青华下

  待丁如意将贺宴之事告知,昴日星官清楚这是金童转守为攻的动作,他自然是无比支持。

  说话间,丁如意身旁有灵枝自然的蜿蜒生长,形成一张矮几,一杯枣茶凭空而现,接着灵枝又形成一个蒲团,丁如意顺势坐下,抿了一口茶,姿态端正。

  “庆宴之事,我已知晓。”

  昴日星官这样的重要人物,自然是第一时间得到灵虚子的传讯。

  丁如意将茶盅放下,道:“家师自大余山归来,感念多年奔波,亲友挂怀,又值道业略有寸进,这才设下此宴。”

  “金童之意,我略知一二。

  他如今树大招风,那位赵副帅锋芒在背,确需些场面,以定人心,以慑宵小。”他看向丁如意,明知故问的道:“你此来,是要我帮忙请动商羊,还有长眉道友?”

  丁如意停顿片刻,这才坦然说道:“二位前辈身份特殊,与前辈您一般,皆是德高望重的旧天仙真。弟子恐贸然相邀,或有不当,故师傅特命弟子先来拜见前辈,恳请前辈同弟子示下章程,帮忙从中说请。”

  “时移世易,苍天当立。”

  昴日星官这言语平淡,话中却是有种赫赫风雷之感,让丁如意忍不住打了个颤。

  “商羊道友性情孤高,不喜喧闹,能够在大余山护持金童两甲子,其中固然有承诺约束,但是这其中何尝不是因为金童个人之德行。只要你去送下贴子,他一定会赴约。”

  “至于长眉仙...”

  他顿了顿,说道:“长眉道友虽是胃土雉转劫得道,但是一身道性尤其深厚,更是精通术数,自前古以来,便极善明哲保身之道,他也是当初第一批转劫化人之老宿,甚至可能还要更早一些。

  长眉道友如今的根底背景,便是连我都看不分明。”

  丁如意明白旧天老宿中肯主动转劫,且安然的活到现在,这里面没一个是简单的角色,他也没有做无意义的深想,按照师傅的吩咐,听从昴日星官的安排即可。

  “哈哈,这些话你不用细思,只要金童还是下一代的太平真君,这长眉道友就一定会前去赴宴。他这人就只有一点不变,无论在何等天下,都心慕正道,想尽办法跻身其中。”

  忽然,星官的目光变得深邃。

  “如意,你需明白,邀请吾等旧天人物聚首,虽是你师傅一番心意与谋划,但也如同在平静湖面投石。

  这湖面上的涟漪荡开,将要引来注意,不仅仅是天上仙官,还有...一些或许本已沉睡的目光,你师傅将来的处境定然更加混乱,而要不被这混乱影响,区区灵官可无法做到。

  因此,你师傅必须要能开府建牙,拥有自己的法脉与辖地,跻身于天曹【真君】一列,方可拨乱取正,这一点你要有所准备。”

  丁如意心头一紧,知道星官此言绝非危言耸听。

  旧天遗老们的聚会,在当今苍天治世下确实敏感,可是师傅同昴日星官相交已久,有些事情不是不做就可以完全撇清干系。

  “此外...”

  昴日星官接着说道,并从袖中取出两根金针,递给丁如意,“此乃我目中炼成之物,号曰太乙金针。

  眼下金童那里,当有许多能人高士从他身上推算玄机,不过他已是道高玄深,没有一定的术数功候,休想趁心。因此许多人必从其身边人下手推算,甚至直接暗中出手,获悉重大隐秘。

  此针你平日可藏在眼中,权做护身之用。

  这两根金针中有些东来紫气,你正好也到了四境中日月二炼的关隘,正可用来大炼阴滓。

  当年你师傅便是有此金针紫气辅助,才免去了许多煎熬苦功,于第二次天南大劫中破至五境,炼成绛宫内的婴孩。”

  丁如意看着手里的两根金针,心道难怪师傅能和昴日星官这样的神真如此投契,这样的手笔,这样的关怀,就是他修道百余年的修士,也不免心中大受感动。

  辞别星官之后,丁如意当即乘坐神车,返往太平山神罡宫。

  在这里,温道玉已经安排了两队青衣童子仪仗,丁如意带着这两队仪仗,声势浩大的给商羊和长眉二仙送去贺宴请帖。

  ............

  瀛洲,天山之巅,大罗天。

  这里是灵空上界之至高,包罗万象。

  在这里的一处云海之上,悬浮着一片不可思议的仙地,也是乾坤诸仙无限向往之地——琼台。

  整个琼台乃是一浑然天成,仿佛由整块无瑕美玉雕琢而成的悬空灵台,通体散发着温润皎洁的光华,高不知几许,直如孤峰一般映照在大罗天内。

  台上无四季之分,无昼夜之别。

  常有青、白、玄三色庆云自虚空而生,自然凝成光华熠熠的云带气环,轻盈地飞绕在琼台周围,时而舒展如纱,时而聚拢如盖。在这云气之中,隐约可见以珍禽翎羽装饰的幢幡时隐时现,随着云霞升降,景象缥缈难测。

  清越空灵的和鸣之声如天然雅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又仿佛无处不在。

  伴着这一阵阵的乐音,可见神鸟鸾凤舒展华美的羽翼,栖翔在琼台边缘那片片绛红色的仙林之梢。

  台上有林,名为青华。

  林间仙树灼灼生辉,非是火光烈焰,而是凝结的生机与道韵之光。

  灵风徐来,吹动玉树琼枝,发出清脆悦耳的琳琅之声,更有日、月、星三光精华在此交融,和谐一气,清且和畅,滋养万物。

  在这至妙之境的边缘,一株最为高大的灼灼青华树下,设着一张简朴的云床。

  白鹤童子正单足立于云床边上,长长的鹤颈时而弯下,用喙梳理着翅膀根部的绒羽,姿态慵懒随意,眼神却是灵动异常,带着一种孩童一般的天真,偶尔闪过不安分的狡黠。

  一道身影轻盈地落在白鹤童子身旁的云床上,来者正白鹤童子座下五福神女——小寿姑。

  小寿姑虽出身旁门,道心却是上佳,更是一等一的惜福之人,自从随同白鹤童子来到瀛洲之后,便在这天山之下结庐而居,整日里闭关清修,非白鹤有召,金童有讯,师门有事,绝不外出。

  白鹤童子打量着不请自来的小寿姑,每一次见到小寿姑,他都会感觉其身上的明显变化,无论是道行上的,还是气态上的。

  她头上那形如穹顶的脑骨,如今已毫无怪异之感,只有一股智慧超凡、福泽深厚的气象。

  那一身裁剪合宜、毛色光润的雪皮大袄,更添几分仙风飘逸之质,眼神里通透明亮,仿佛洞悉世情一般。

  对于如今的小寿姑,白鹤童子心中甚感满意,不愧是他手里调教出来的真道人。虽然明白其中大多是靠小寿姑自己的努力,可他白鹤老祖的功劳依旧十分关键,而且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在小寿姑心中,他白鹤老祖竟不是第一亲近之人。

  “老祖,又在梳理你这身‘天下第一白’的羽毛?!”

  小寿姑笑嘻嘻地盘坐在云床上,随手从云床边上探来的一枝青华琼枝上,摘下一枚含光玉实,放在鼻尖轻嗅几下,那枚玉实立化清气,直透于紫府灵台。

  这琼枝玉实乃此处专属仙产,可白鹤老祖毫不在意小寿姑这样随意取用,反而更在意小寿姑的话。

  “你懂什么,老祖我这叫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我这一身的羽毛,可是在上苍跟前侍奉之时,听讲中沾了的道韵灵光,岂是那些凡尘野鹤可比。”说着,还故意抖了抖翅膀,洒落几点晶莹的灵光星屑。

  “是是是,老祖最厉害,老祖的羽毛天下第一白,天下第一亮!”小寿姑忍着笑,顺着老祖的话道:“您老人家福缘深厚,简在天心,自然是尘埃不染,灾劫不临。”

  这话听得白鹤老祖甚是受用,昂了昂脖子,踱了两步,又有些无聊地踢了踢云床边的流云。

  “整天待在这琼台,虽然清净,但也没甚趣事。

  对了,最近苍鹿那老家伙可有什么动静?他门下的那只小梅花鹿,在外面居然敢说老祖我所创的鹤步云手,不如他家老祖的那套迷踪灵拳,真是气煞我也!”

  他语气愤愤,如同孩童斗气,全然看不出已是活了无数年头,道行深不可测的仙古神禽。

第1106章 热闹,无立场

  小寿姑心中暗笑,那只小梅花鹿所说之事能传到老祖耳中并非偶然,其中不知多少延寿宫中同僚运作。

  这种齐心协力不宣于口,全靠一张庞大关系网下,众人心知肚明的推动,纵然白鹤老祖术数再高,推算也是不得其法,难破其中玄机。

  小寿姑面上一本正经,道:“苍鹿仙翁最近似乎在钻研一门古法,听说与禄运推移有关,动静很是不小。至于他那徒孙...许是年少无知,老祖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无知便是罪过!”白鹤老祖梗着脖子,对小寿姑道:“待老祖我哪天得空,非得去他那禄荫山走走,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仙福永享,步踏祥云。”

  正说着,远处飞来一只衔着玉简的仙禽,将玉简放在云床边,清鸣一声便翩然离去。

  白鹤老祖看也不看,嘀咕道:“定又是些延寿宫里的琐事,或是哪个徒子徒孙的请安,真是无趣的一天。”

  小寿姑笑了一声,默默拿起玉简,元神在其中一扫,故作惊讶的道:“老祖,这次可不是琐事,是来自太平山青田崇妙洞天之中,金童师兄的一则传讯。”

  白鹤老祖鹤首转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但很快掩饰下去。

  “有一阵子没见到他了,好像不久前听说过他的消息,在大余山和那头宝金龙闹得不可开交,声势极大,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脱身了,这传讯到底说了什么?”

  小寿姑一听宝金龙,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仔细一想才记起那位赵坛曾是西北神柱山外伴山泉里一块金精化龙而降,故而曾在这天上地下号称【宝金龙】。

  “师兄已安然归来,感念亲友挂怀,又值道业精进,得道在即,心生欢喜,欲在紫定山中别馆设下一场贺宴。”

  小寿姑顿了顿,观察着白鹤老祖的神色,见其神色如常,这才继续说道:“因有此等喜事,想起往昔多赖老祖看顾,故而郑重邀请老祖您届时光临此宴。”

  “金童倒是会选地方,在那里设宴可谓是远离尘嚣,体面非常。”他忽然停下,看向小寿姑,眼里带着一丝探究,“小寿姑,你说金童这贺宴,真的只是为贺团聚之喜这么简单?”

  小寿姑心中微凛,知道老祖看似孩童心性,实则心思通透。

  她面上笑容不变,银发在灵风中轻扬,道:“老祖明鉴,灵虚师兄与赵副帅之争,早已是天下瞩目,师兄若要借助老祖的无上威风,又何必等到今时今日。”

  “也对,也对。”

  白鹤老祖点了点头,道:“他有自家一代老祖,还有个老金鸡护着,真要到了艰难之时,也能将柏和那老小子给拉出去。”

  “老祖!”

  小寿姑不满的唤了一声。

  她到底是拜在了杏林一脉之下,算是太平山半个弟子,白鹤老祖这样称呼柏和大尊,实在太过冒犯。

  “你这小女娃娃懂什么,就是柏和当面,我也是这么叫。”

  小寿姑见白鹤老祖的脾气上来,也没在这上面继续纠缠,只是提醒道:“在延寿宫内,紫定山中,关于一百三十年后小蟠桃会操办之职的议论,近来又多了些。

  那苍鹿仙翁本就是丹道上的妙手,善阐道法,喜扬正教,在桃源州中将那座「鹿野院」经营的有声有色。

  老祖你难道不知延寿宫中银禄一党内的两位仙家,全数出自于此院之内,往日里不知给老祖添了多少的麻烦。”

  “老祖我座下难道没有仙家?!”

  “自然是有。”

  小寿姑轻笑一声,见老祖终于说到此处,她也可将准备好的说辞奉上。

  “老祖座下那些仙家哪个不是有根底的,他们不是正道大教中的祖师,就是老仙座下的高徒,老祖你让他们去给仙翁添堵,那大抵是够用了,但若是让他们和鹿野院二仙一般敢效死命,提着脑袋来惹事,他们之中哪个愿意干。”

  “金童将来不也是太平山祖师之一,难道他敢将那头老鹿给得罪死了。”

  “师兄是不同的。”

  小寿姑没有解释其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白鹤老祖没有反驳这句话,不管他承不承认,金童的确是不同的,即便未来得道成仙,也定是同其他仙家不同,这一点毋庸置疑。

  白鹤老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光芒流转,孩童般的顽皮之色渐褪,显露出一丝属于古老仙真的深邃,最终还是做出决定。

  他望向琼台外那浩瀚无垠的云海,还有大罗天外隐约可见的乾坤世界,开口道:“去告诉金童,他的帖子,老祖我收下了。紫定山中的贺宴,老祖我一定会去的。”

  听到老祖应下,小寿姑心中暗喜。

  想起师兄这些年来的不易,她有些埋怨地道:“要我说师兄对老祖一直敬重有加,如今师兄那里有难,老祖你即便不打算参与其中,那也该在延寿宫中助一助声势,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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