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玉山之外,季明没有离开多远,而是观察帝台上的动静,看看财虎到底会不会在他的诱导下出来,给予本身灵虚子可乘之机。
第1101章 晚晴,转手策
“这财虎竟能忍住。”
季明心中称奇。
在太平山青田崇妙洞天内,一片青碧的巨大莲叶上,碍日神峰在此吞吐巨量灵机,峰上排出的火蛇阴鸟因过于浓烈,二者混在一处,成了直贯洞天霞光的一道粗重火烟。
有了洞天的辅法之功,季明炼化劫念的速度大大增加。
神峰洪炉之内,季明总是处于缺乏时间的状态之中,消耗劫念需要时间,完善五路之法需要时间,还有其他各种炼法功课都需要时间。
可偏偏眼下龟山蛇岭的大劫已开,各方仙家纷纷登场,要在这场大劫之中捞功德,攒功绩,博声望,灭仇敌,季明自然也不例外,他可不想错过这次大好机会。
季明之所以要将财虎诱出白玉山帝台,目的不是为了杀死财虎,而是要使正道仙可以在恰当时候出手,同他这处斗上一场,将三身国的宝贝葫芦给“夺走”。
自从大余山冲突之后,如他所料一样,瀛洲步庭山三身国很快遣使而来,虽然没有请他解释那位镇压在神峰下的善璜,但是一直在试图从他这里取回那宝贝葫芦。
为此,南斗之中的牡生星君、难渡星君,及其益算星君,同时被三身国说动,降下神念化身来为三身国调解此事,这让季明不胜其烦,偏偏又不好在三位星君前发作。
要是得罪了这三位星君,日后他路庙道碑在天南之地的建设,必定是困难重重。
为此,季明欲要故技重施,将曾经用在奇肱神车上的那一妙招,再度用在这宝贝葫芦上。将葫芦转手于正道仙,以此转移葫芦上的争议,最终风平浪静时再再取回葫芦。
可惜他这一次小瞧了财虎禅师,经历了大余山一事,财虎禅师竟能忍住心中邪妄,没有被正道仙一番说辞诱导,可见性功已是大有提升。
财虎的这番变化,让季明更加明白‘没有人会在原地踏步’这个道理,要是赵坛有朝一日也醒悟过来,不再盲目的求进,而是以静制动,那他这里就十分被动了。
别看赵坛一副腹背受敌的情况,近有龟山之难,远有太平山之仇,可是他的退路一直都在。
只要赵坛能够守住清净,心中了无障碍,安然坐镇于龟山天营,一直坚守不出,全由那位神霄玉府的首将做主,涡水仙岂能奈何于他,便是涡水仙再度现世开动杀劫,到时自有这天地乾坤内的大罗金仙出面降伏。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赵坛自身不为劫气所扰,神智没有迷乱,慧光不曾晦暗,太平山诸祖师又如何会让灵虚子亲身犯险,来同清醒状态下的赵坛作抗衡。
虽然以赵坛那唯我独尊的性情,这个退路根本不在其考虑之内,但季明不可无有此虑。
财虎禅师没有被诱导出山,正道仙也没有继续诱导下去,不然其中痕迹太重,赵坛事后或可觉察,于是正道仙只好前去东海圆炉岛上找那霜慈道人借取赤秽神砂阵图。
在季明本身所在碍日神峰这里,季明须在这期间尽管将葫芦合理地转出去,免得三身国的使者一直在太平山烦扰于他。
苦思数日无果,季明不再想下去,他如今脱离大余山那地方,一些多年未见的亲友,如今时候正该见上一见,不然下一次坐关潜修,又不知多少年过去了。
正好也可以集思广益,让大家一起想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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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秋水浮星碎,半岭残阳收暑轻。
雁虚山沐浴在夏末的余晖里,几番山雨洗过的天空澄澈如镜,将最后的热气也收拢殆尽。山间岚霭初生,数点早现的流萤在将暗未暗的林隙间明明灭灭,如同遗落的星子。
此间暮云如带,缠绕着愈发清瘦的山腰。
一弯淡月在此刻已悄然攀上玉屏峰漱石洞外的岩角,夜晚的气息尚未浓稠,似乎还掺着白日残留的草木暖香。
丁如意就在这片静谧里,一身素青道袍,立于那株枝干蟠曲如龙的灵桃树下,指尖凝着一缕极淡的青华,正细细拂过桃叶的脉络。
这一株灵根是他师傅在二百年前亲手栽下,丁如意每次出定都会过来施以五行遁法,搬运山中的木行灵机来梳理此树,以增长桃树中的灵性,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功课,亦是心境的修行。
因他悉心侍弄,灵桃树每年都结下许多肥美桃实。
虽然不能如甲子蟠桃、世运蟠桃那样延年增寿,但口感也是爽脆甘甜,这些桃实他每年都一一摘下,寄送师傅各处亲友那里,请其品尝,也稍解他们思念之情。
梳理完桃树,丁如意坐在地上,倚在树下。
山光浓淡,随心点染,远近的蝉声隔着层层叠叠的桃叶传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在这峰下的桃园旁,一池野莲已显颓势,莲蓬垂老,无人采撷,唯有不知名的草虫,以低吟应和着逐渐沉静的晚晴。
“真美啊!
雁虚山经鹤观数十年的打理,已是谷禾州中灵山之最,等师傅回来时,一定会喜欢这里的景色。”丁如意如此想着的时候,远空传来一声清越鹤唳,穿云破暮而来。
丁如意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白影如箭,割开渐染青紫色的天幕,眨眼间已翩然而落,停于桃园旁一处竹舍的屋檐上。
那鹤神骏异常,头顶鲜红似丹砂点就,浑身羽毛雪白无暇,更无一根杂毛,映着檐角初升的月华,宛如玉雕雪砌一般。那一双金睛光芒流转,铁喙如钩,两爪如铜,稳稳扣住瓦脊,鹤身有八九尺高下,顾盼之间自有一股难言的灵性。
丁如意眼神微凝,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看出这仙鹤并非血肉生灵,身中流转着一股精纯凝练、至刚至烈的灵罡之气,显然是某位高人以神通法力点化灵罡而化成。
雁虚山乃是鹤观重地,山下阴世内的阴官无一弱者,等闲妖邪不敢擅入,究竟有谁能运使此灵罡大鹤直入于此。
仙鹤落在屋檐,并不急于言语,而是悠然自得地曲颈剔翎,用那铁喙细细梳理着身上的绒羽,神态十分轻慢的样子,全然未将园中的丁如意放在眼中一般。
被仙鹤这样挑衅,一丝嗔意在丁如意心湖上如微风吹皱池水,旋即被他按了下去。
他敛了敛神色,对着屋檐拱手,声音清朗平静,道:“不知何方高人驾临雁虚山,所为何事?”
仙鹤恍若未闻,依旧慢条斯理地梳着羽毛,甚至故意抖了抖一对翅膀,洒落几片灵光幻化的羽毛,金睛斜瞥了丁如意一眼,故意刺激着桃园中的丁如意。
檐上的仙鹤见丁如意一开始还有怒意,后来竟然一直不为所动,于是出声道:“大名鼎鼎的石尊难道已经将自己脾气都给炼没了?!”
“好,既然如此,那就讨教了。”
仙鹤如此挑衅,丁如意知道眼下只能打过再说。
第1102章 亲友,请仙来
丁如意话音未落,右手已是抬起,对着屋檐虚虚一抓。
这一抓,便有一道无形无质,却又至猛至烈的罡气自他掌心喷薄而出,于离体瞬间骤然分化扭变,化作数十道柔韧如丝的罡气细流,交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无声无息地罩向仙鹤。
丁如意这一气大擒拿手施展出来,已深得灵虚子所传此术之精要。
太平山中寻常一气大擒拿手法,或以力压,或以巧锁,此技巧则反其道而行之,以罡气之至猛为根基,演绎出至柔至巧的变化。
罡气之网甫一出现,屋檐上的仙鹤似起了兴致,发出一声高亢鸣叫,双翅一振,便要冲天而起,不料罩来的罡气大网加速收网,眨眼间收紧,刺耳的切割声在羽上响起。
“砰”的一声,仙鹤整个炸成流罡,从网眼里吹过,复又在丁如意身前三步凝聚而出,羽翼大展,铁喙似根长枪一般,朝着丁如意猛的一戳。
“叮!”
一声金石交击的脆响,闪亮的火花在丁如意脑门上擦出。
仙鹤一击未曾得功,直接缩回铁喙,翅膀一收,整个飘回了屋檐之上,道:“在一气大擒拿手中的罡气运转中,你虽得柔中寓刚之妙,但是在无法复刻你师傅独特法术心得的情况下,你难以走出自己的路,也就这一身由石顽神功炼成的浑钢灵皮还有看头。”
丁如意浑身一震,眼中战意一松,下一刻就见仙鹤再度炸成流罡,刮到身后,滋啦一声,后脑勺擦出一连串的火花。
“怎么,见我一副考校的口气,就以为我是某个长辈来考验你,可以松懈一点。
丁如意,难道这些年里,天南之地的安稳已经让你连这点斗战的意识都丢了干净。”
仙鹤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将铁喙一张,丁如意施展一气大擒拿手变化的罡气大网直接被他吸入口中。
“现在只是切磋技艺,再打下去就是见生死了。”
丁如意面色沉凝地道。
“好。”
仙鹤见丁如意起了杀意,大喜一声,直接落在桃园中的那株蟠曲灵桃树上,一对利爪在上面来回踩着。
他的这种践踏灵桃树的粗鲁动作,让一直保持平静的丁如意立马动了真火,不等仙鹤来攻,已是提气一喝。
“哞!”
一记真言喝出,仙鹤直接从树上翻倒下来,直接撞开地面,在里面动弹不得。
在仙鹤身上,压着一座土黄的微缩小山,不过磨盘大小,一丈来高,可重量不亚于一座大山。
“善!”
仙鹤被压在地下,欢快的叫喊一声。
“你这顽石神功炼成的金石立开之术已是领悟地母真言,到了最后鸣法阶段。
这其中更难得的是你施展这地母真言,所搬来的山岳之重已可随心而增减,如今能做到压镇于我,却不伤我分毫,可见你掌握此术已至微妙境地,距离神通不过半步之遥。”
“考校到此为止。”仙鹤说道。
仙鹤正是季明捏揉一团灵罡所变化的一道化身,来雁虚山见这位大徒弟丁如意,一是让丁如意来居中安排庆宴事宜,二是来考校一下丁如意当下的修行进展。
尽管仙鹤没有任何自证身份之举,但丁如意依旧果断收了法术,整肃衣冠,躬身长揖道:“弟子不知是师傅化身,鲁莽出手,还请师傅恕罪。”
“不错。”
季明知道丁如意此刻是外松内紧,没有真正放下戒备,心中甚感满意,将自己那舍利磁瓶吐出。
见了瓶子,丁如意才真正放松下来,面上在一瞬间流露出一丝激动,因知师傅素来不喜这小儿女之态,这才努力保持平静的道:“师傅你终于回来了。”
“此来一为考校你近期进境,看来平日未曾懈怠。
这二来,你与明月需即刻着手,帮为师来筹备一场庆宴。”
“请师傅吩咐。”
“大余山之事暂了,但那位副帅的威胁依旧如利剑高悬,这次庆宴的目的,除了同亲友一见,安慰众人之心,也是要请些仙家来营造声势,好让为师在延寿宫中更进一步。”
季明没有说宝贝葫芦的事情,真正要做的事情,自然要掩藏在另一件事情下面,这样才好进行。
丁如意知道师傅的亲友不多,无一不是极深的交情,只是要请的仙家不知是哪些,于是问起了其中详细。
“商羊护我多年,须得郑重去请。
另外那位长眉仙多年未曾向我讨回定风丹,其中虽有一些情由,但确实承了他的情,此仙你也得去请。
不过商羊和长眉仙都是老金鸡那里的旧天人物,你办此事之前,还是先去东海仙山一趟,请老金鸡帮忙安排一番。”
“这章程规矩?”
请人也有章法,其中规矩颇多,丁如意不敢不问仔细了。
丁如意能问起请人的章程,说明世情之上已经练出些火候,季明心中颇有欣慰,笑道:“不必担心,今时不同往日,这二仙虽然身份敏感,但你去请时不妨高调一点。”
“这接下来就是庆阳老师,其于我有授道之恩。
不过庆阳老师有玲珑心思,知我庆宴目的,怕是会忧心以老师身份,届时有喧宾夺主之嫌,定会婉拒于你,你到那时也不必强邀。不过你去时额外带上一份重礼,赠给老师的弟弟,也是我们鹤观的鹤山祖师。”
丁如意笑道:“师傅,徒儿和师祖他老人家一直定期往中夷山拜见鹤山祖师,这份香火钱断不了。”
“好!”
季明哪里不知他飞鹄子师傅的经营手段,对丁如意说道:“你能学到你师祖之一二,我也不用担心你的将来了。”
“我努力学。”
丁如意认真地道。
“还有就是雨师陈元君,这位雷部正神不必备礼,告知一声便是,该来他自然会来。
最重要的就是延寿宫中的白鹤老祖,你去请这位时,一定要先找小寿姑,让她从旁安排,摸透这位老祖脾气再去请。
这余下的就是东海仙山上的荼垒二神,这二神你只要说明一下宴上诸多仙家的名号,他们两兄弟到时候自会前往。”
这些仙家虽然不全是同季明有着深厚交情,但都是季明能够请来的,可以帮他在这天上地下造出巨大声势,让他在接下来和赵坛的隔空对峙中增加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