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善璜否定此念,暗道:“马火祖当年虽也炼化过一位星宿的劫念,但真正使其跨越天仙门槛的,除了那一身的大功德外,还是南华火德夫人施下莫大法力,助其合以道场,宣泄火气,除尽阳神中的微末阴滓烦恼,并钦定了彤华宫中大职予他。”
善璜也明白在真正的大能眼中,以道行来论的话,地仙和天仙之间其实差别不大。
这二者之间的真正关隘,乃是所谓地仙功课中最后一步【传道人间,道上有功】中的功德,来最终判定其在天上所获的大职。
正所谓人间有行,功行满足,受天书以返灵空上界,是曰天仙。既为天仙,当效职以为仙官神圣,乃太乙正数,号曰太乙上方天仙。
也是因为地仙和天仙之间的特殊性,过往的一些地仙之辈贪得人间逍遥,道场清净,不肯去天上效职,宁愿永为驻世地仙,不过这一类终究是少之又少,且其背景定然深厚。
法坛之上,善璜一气宝华中遁出一影,乃是他的另一身。
此身的掌中托着一个青皮葫芦,这正是三身国中的一件至宝葫芦。其是三身国主丹离看守瀛洲天山神树,大老爷念其苦劳不小,特别赐下了一葫芦的仙丹。
那一葫芦仙丹被国主吃了,而这葫芦则是留在三身国,一直被他们三身之民当做圣物至宝。
这圣物至宝不仅仅是因为这曾是大老爷的私物,而是这葫芦本来就是一个宝贝,再加上三身之民以举国之力,耗费许多天材地宝温养,无论是装物,还是装人,就没有不如意的。
唯一可惜是这葫芦并未炼之成宝,说到底这上面的圣物意义,远远大于它的实际意义,有这葫芦在国中,整个三身之民的心气都足上许多,因此没有谁敢拿这葫芦炼成灵宝来用。
善璜的两个身子背靠着背,那一气宝华凝望着神峰。
除了劫念之外,灵虚子还有其它的隐秘吗?
老实讲,即便是知道灵虚子炼了劫念,他也不认为这是殊异之点,真正的殊异还是其道之所在,但是灵虚子才修行这点年岁,真的能明了自己道之所在吗?
“四方地祇,八方山鬼,速速来此。”
法坛之上,善璜再度将紫金牌子一打,一时间三百里的山川地祇,山鬼精魅全数来到,一时间坛外浮荡出一大片拥挤的身影,各色灵光遁法在其中喷薄吞吐。
“听我号令。”
善璜将牌子一举,肃声道:“尔等速结三才阵图,助我洞彻此神峰过往机奥。”
“遵令。”坛外诸灵见那牌子上刻着上苍所居瀛洲天山上的天文,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在坛外结阵,顺服至极。
善璜顶上宝华微旋,光华交织成一圈圈波纹荡开,其中凝出三面圆镜,此乃三身之民才能炼就的神通「三才圆光」,以精、气、神三宝共鸣天地人三才。
此刻,三面圆镜结合阵图,朝神峰方向照去,三面镜光中分别闪过神峰之中的过往之秘。
“神峰是从西南极荒之地移来的祸胎,太平山的那些仙人可真舍得下大力气。”
“以花煞神法炼成火种,以求完全炼化翼宿劫念,这倒是一个好法门,可见此子才情非凡,难怪修行能一日千里,但是这不足以说明什么,如果只是如此,那此子今日倒是可以躲过这一劫了。”
“这里还藏着浮游仙的气机,算了,这里不便深究,不然恐被引入推算上的岔路,空耗我的神通法力。”
“有了。”在一面圆镜中,忽的浮现一尊赤色凶神,其身如牛,高近数丈许,顶着一颗怒目横眉的粗犷人面,冥冥中让善璜感觉这里面有他真正需要的隐秘。
“嗯,让我看看,你掩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第1089章 示警,祖师局
神峰内里的妙法烘炉里,那粒火种已经萌芽生长。
在种子里,一条条排布着圆鳞的藤蔓在往外延伸,在烘炉中蜿蜒不过七八尺,便化作淡淡的长影继续往外伸展,好像黑暗中不可窥见的道路,在通向不知名的远方。
严格来说,这便是季明的肉身,乃是神形雏形中的雏形。
神峰上下,季明路径神通一直在悄然运转,隐秘的维持着,这里毕竟是大余山,紫血魔宫所在,涡水仙曾经的老巢,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万千的银线自峰体垂落,交织成一张覆盖大余山,乃至更远地域的无形网络。通过这张网,他能感知山中一草一木的动静,甚至遥远龟山天营的些微变化。
在他的感知中,一切都如往常一般平凡。
当然,这不代表绝对安全,起码那浮游仙就一直游离在他的路径感知之外,这让季明极为在意。
这一天的坐忘入定,季明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这感觉太过微弱,如风中残烛,一闪即逝,可他依旧想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无端烦躁之下只能让大小瞳子神帮忙推算。
大小瞳子推算的结果很奇怪,推算周遭一切,算山就是山,算水便是水,都是那事物本来的面目,全无问题一般,就是这种全无问题,让季明总有说不出来的别扭。
这种烦躁一直持续,直到峰顶虚空中星象异动。
此刻本是白昼,但在神峰吞吐灵机,放射金红神光的影响下,周遭天光本就晦暗,群星几乎是常年可见。
尤其那几颗由太平山诸祖师炼就的天星,一直垂下大量的星光,与神峰的气息交融,助季明快速的炼化三千翼宿劫念。
此刻干雄祖师炼就的病符神煞天星,于星空之上微微一颤。
“祖师示警,果然有人在暗算我。”
季明元神一凝,立刻收束杂念,将路径神通催至极致,万千银线疯狂流转,如一张巨网反向收缩,以神峰为中心,扫过方圆数百里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点灵机波动。
但...什么都没有。
除了山中正常活动的精怪,还有几个小魔头,以及那些受神峰气息吸引而来、在远处徘徊观望的左道人士,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存在。
“不对。”
季明元神一动,峰上一块山岩飞起,被季明施展幻法,变作一头蛟龙,抓空飞腾而起。
对着这头蛟龙,季明仔细地一推算,心中一沉,又将自己刚才施展幻法的记忆抽取,如此推算之下,果真算不得这蛟龙乃是山岩所变,玄机中显示此蛟龙乃是一头活蛟。
“好个遮掩之法,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也可以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就像在我面前摆了一面镜子似的,只要我认为事物是何等样子,那所算便是我认定之模样。”
不多时候,天上诸祖师之星齐齐亮起,为神峰护法。
与此同时,干雄老祖声音传来——「三才圆光,瀛洲步庭山三身国来客。」
一听此话,神峰绝顶之上的金红神光之中,季明婴孩自峰中烘炉火种内飞举而出,变化成道人模样,踩在素莲之上,睁开一对横瞳,对着山外眺望而去。
“好个三才圆光,这三身国的独门神通果然不同寻常,能请到此国人物,也就只有赵坛了,难道他已经对我起了杀心?”
心念急转之间,正道仙那边几乎已经快要动身,但感受到祖师们投射下来的星光,总算强行克制住自己,下一刻干雄祖师的话,便让他彻底的安心下来。
“我已被某位神真隔空施法相抵,昴日星官那里情况定是同我仿佛,一旦我们有所动静,对方必然出手干预。
既然那人已做到如此地步,证明龟山蛇岭之间已到了劫运开启的前奏,他必须摆出一副匹夫舍身之姿态,在我等投鼠忌器之下来清理一切不服,以专心应对大劫。
现在我们该动用一枚局外的棋子,你乌灵祖师已经前往雷部前去请他。”
“谁?”
季明好奇的问道。
三身之民乃是上苍亲自造就的神异之民,哪怕现在上苍早已是“兵强马壮”,显得三身之民在上苍座下没那么独特,可这样天大背景依旧让三身之民在哪里都被高看一眼,这可不是随便一位仙家可以对付的。
“呵呵!”干雄老祖卖了个关子,道:“等那位来了,你便知道了。”
虽说有老祖暗中布置,但是季明还是得做些什么,正道仙那里就暂时不动了,不然这样的巧合会让赵坛发觉一些端倪。
他的目光扫过峰上一处,商羊正隐在那里护法,业已觉察出季明元神上的异动,从那处投来问询的目光。
“商羊道友。”
他传音过去。
商羊身形显现,“小圣有何吩咐?”
“附近有瀛洲步庭山来客正在窥探神峰,我需你前去追查,找到其所在,交一交手,探探虚实。”
“步庭山。”
商羊神色一肃,立马感觉到此事的棘手,不过他没有推辞,对季明认真的遥施一礼,点头应下。
“它会跟着你。”季明将元辟如意尾底的灵珠摘下,在空中一抛,灵珠变成个红眼的阴兔,跃到了商羊身后,沉到了对方的影子里。
.........
百里外,法坛之上。
善璜的三才圆光已照至神峰深处烘炉里,在三面圆镜之上已是看穿那凶神乃是灵虚子所炼婴孩变化,更是见到了此“凶神”前往雷部行云司中借得雾幕之宝,并且一路来到了东仙源福地内的一处庙宇里。
“那里不是...”
正疑惑之际,三面圆镜内的景象开始模糊。
“被发现了。”善璜立时警觉,几乎同时,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的水行气息,正从周边弥漫的湿气里悄然接近。那气息隐匿之精妙,若非他三身感应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他一挥手,撤去三才圆光,将法坛上所有痕迹抹除,三百里地祇山鬼被遣散,紫金牌子收回,青皮葫芦也悄然收起。
在做完这一切,他项上的一气宝华一转,二身瞬间合一,化作一团透明气华就要遁入虚空,却是中途返回,心道:“不对,我怕他作甚。这都怪那赵坛,非使此等手段,托我下水,不然我岂会心虚。”
“道友留步。”
一道水汽在善璜面前凝形,化作商羊的身影,伸手请道:“既来了大余山,何不随我拜见此处主人。”
第1090章 准备,商羊功
“主人?”
善璜愣了一下,随即讥讽道:“灵虚子何时是大余山主人,口气实在不小。”
“哈哈,果然是来对付小圣,真是贼子上门,不打自招。
你对小圣到底有何企图,劝你如实招来,不然别人认得你这上苍眷民,我这旧天余孽可不一定认得。”商羊怒声说话间,腰间的金铃和银钟已经祭了出来,霎时天色转阴,电闪雷鸣。
“溟铃沧钟!”
善璜认出商羊的两大灵宝,暗自戒备起来。
“早听闻雨师神当年为炼这两大灵宝,深入河海之中采聚周天水元,更闯入雷泽最核心的区域求请雷祖开光祭炼,一经催动之下,江海可枯。”
“试试。”
商羊话音方落,腰间金铃银钟已是应声而起。
溟铃不过鸽卵大小,通体炫银如一个凝固的海眼,铃身通体荡漾着涟漪水纹。
沧钟之钟体薄如蝉翼,呈半透明状,表面浮动着诸多水滴虚影,每一滴中都倒映着不同的江河湖海景象。
商羊展开细长的鳞臂鸟爪,往上虚抬,左掌托铃,右掌悬钟。
他身形未动,但周遭五六百里的水汽已尽数响应,那些湿重的雾气,暗流的水脉,乃至天上积蓄的云气,都在这一刻被牵引,朝着商羊所在之处汇聚而来。
商羊左掌一振,溟铃自鸣,那是一声声沉闷如巨鲸吐息的低鸣。
坛上善璜一听此声,心惊肉跳起来,这声音初时微弱,旋即化作滚滚潮音,不是从铃中发出,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缕水汽,每一滴雾珠,每一道暗流中同时共鸣涌出。
“哗~哗~哗~”
一股压顶之感袭来,善璜作双掌托天之势,调动一身真力,体外散出虹光,意图打爆周遭一切。
不料那水元交响之潮音涌来之后,一股河海内的至深浮力最先“发作”,使他的身子,乃至真力,及其纯阳真炁,尽数浮乱,脱离掌控。
刚刚合一的身子,重新变作二身原形,体外真力所凝就的虹光涣散,丝丝缕缕的纯阳真炁从身中的大周天内被动浮出体外。
如果不是他这三身之民的肉身极其玄妙,乃是上苍亲自造化,恐怕项上的一气宝华都要在这浮力之下,被迫同肉身分离开来。
溟铃震鸣持续,潮音凝成实质一般,化作肉眼可见的湛蓝漾波,层层叠叠将善璜镇压下去,一种因水元极度凝聚产生的沉溺之感产生,空气在这里变得粘稠如水,光线在其中曲折迟缓。
在沉溺之中,善璜二身如坠万里海底,四面八方虽无一滴水,但那潮音中蕴含的水元真意比实质之水更加沉重,他那一气宝华已被挤压得微微变形。
“钟落!”
商羊右掌下按,沧钟无声自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