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愿炼此法。”周湖白恢复平静,给出一个让正道仙满意的回复。
“甚好。”季明既然是以正道仙的身份来接触和栽培周湖白,那么这个相处的过程就绝不会是主臣相认的温情戏码,相反这个过程中充满了对周湖白心性和手段的考验。
这个世界终究是道法为贵,为其长久所计,这种心性上的考验是必经之途。
在季明脑后,一道真力送出,在外显化为一只虹光大手,将帝台前面的那条十字路口一抓。
此路口中,过往积淀下来的方位、通途、迷路、机遇等一切与道路行程相关的灵性,连同十字路口一道被虹光大手抓起。
帝台之上,周湖白就这样看着那泥土飞扬之中,十字路口被拿到半空,连阳光都只能从那十字边缘漏下,这一幕让他感觉浑身被一种伟力之感充斥,莫名的想要拜倒下来。
“庙来!”
季明话音一落,一座路庙拔地而起,将整个帝台罩在其中。
这一门奇法都是建立在《化生玄煞秘录》的地基上,原本第一步的‘立坛造穴,胎卵通灵’,乃是寻一口地煞阴穴,布置锁引煞阵,并刻元浊炼形符镇穴,最后再寻一妖胎魔卵,以自身心头精血书写【七情通灵血禁】,封贴于胎卵之上,置于煞穴中温养。
在围绕五路真意而创的新法之上,第一步在原本基础上增改数次,变成以庙定枢,炼路为胎。
这路要选驿道交汇的十字路口,也可是河溪归一之处,需有漫长的通行历史,积累丰厚的道路灵性。
至于庙则是通灵路庙为上,不过以季明现在的法力,不必那样麻烦,直接将真正的路庙祖庭显化出来即可。
庙里,季明在周湖白的面前取出一方小印,正是当年宝光州龙门一役,自赵氏宗家赵鸣言手中缴获的那一方辰云符印。
“六甲阳和之气。”
周湖白接过符印,了然的说道。
“六甲者,天之阳神,值日巡天,刚健不息。
而人之生也,禀天地之精,藏先天一点乾阳于血脉之中。
若要炼路为胎,造就出第二法身,那么必须用六甲阳和之气点化,将自身和异胎之间的隔阂,乃至血脉排斥全数化去,真正的人路相化。”季明指点道。
周湖白拿着符印,听着季明的话。
“你想追寻自小发生在身上的那些奇遇根由,那就努力炼成此法,获得足够的道行,有些真相的份量不是你眼下可以承受得住的。”
“尊主同那人是仇人吗?”
“这个问题你心中已有答案,不是吗?!”
说话间,虹光大手拿住十字路口,像是一个玩具般放进庙里。
周湖白盯着这个十字路口,不敢想象自己将之炼成灵胎后,最终竟是变成此物的样子,最后他还是认命的举起符印,开始炼法。
第1085章 真诚,大风至
巽地吹出的神风推动着大风的双翼,使其不断的逼近大余山。
他飞得并不快,这里距离南渎泥根实在太远了,他不断流逝的精气得不到任何反哺,一旦在这片修道人出没的道土上惹出什么动静,只能通过一些血食啖魂的魔法来补充,而这种法门在这里会捅出大祸,最终将他拖死在这里。
越是接近大余山,天色越发诡异。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际,渐渐染上一层金红的光泽,一种沉凝灼热的光,从某个极高处的地方放射而来。
即使同那地方相隔尚有数百里,大风已是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燥热之意,还有逐渐加重的压迫感,他意识到那里就是他的目的地。
“似乎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他放缓了自己的遁速,正面迎风的鸟目微眯,望向那远处大余山的轮廓,那轮廓上所染上光泽更为明显,就像是一座闪亮的鎏金宝山似的。
这样的异景,他都怀疑是不是大余山紫血魔宫发生什么变故。
渐渐靠近大山,他也发现异景的源头,乃是一座高逾万丈,通体暗金的神峰。
此峰没有坐落山中,而是悬于空中,离地足足数百丈,如一座悬着的巨大石笋,被整个大余山虚托起来。
在山峰的周围,九窍喷吐各色毒火,凝成火蛇狂舞;八孔涌出阴风,化作巨鸟盘旋。火与风在此交织,将方圆百里的云气蒸腾撕碎,在数万里的高空中形成一圈圈扭曲的光晕。
接近山麓一带,大风感受到神峰的“呼吸”。
每一次九窍喷火、八孔涌风的间隙,整座山体便微微震荡,如同活物的脉搏。随之而来的是天地灵机的潮汐——日精、月华、星辰之光,乃至冥冥中的上苍灵机,都被那座山吞吸进去,转化为更加灼热危险的光芒放射。
他想起关于灵虚子的传言——天南大劫中惊才绝艳,后因触怒大能,明为调遣,实被镇压于大余山。
可在这眼前,哪里是什么镇压,分明是已经占据了这处天地枢机,以一整座万丈神峰为炉,来行炼法之举。
“难怪天腾山那往日极是护短的威德老母,在门下死伤惨重的情况下,硬是偃旗息鼓,浑似换了一个人似的,那老母定是知晓这里的玄机。”大风心里嘀咕道。
他收起所有杂念,变化鸟首人身之形,小心翼翼地靠近。
在大余山外,受赵坛之命常驻此山外的散仙谷杖客,在大风飞入山中之后,又观望了些时间,而后回去龟山天营,将这则消息送去。
在大余山中,热浪如实质一般拍打大风的羽袍,风中夹杂着细密的火毒与阴煞,若非他一身妖法修为深厚,又有巽风护体,怕是早已皮开肉绽。
“这神峰果然是地上所结的乾阳混元浊气祸胎,应是在天地初辟时,那一类驳杂沉滞,升举乏力,无法跃出九霄,列布周天的乾阳混元一气之球所化。
如此说来,这九窍八孔就是太平山甲部真法中「神星篇」中用于排出祸胎浊煞的法门,那些个显化在外的火蛇阴鸟,都是这乾阳混元浊气祸胎里的浊煞所化成。
不过这似比传闻中记载的更为玄妙,难道是那位玄冥文曲星君当初转劫为人,拜在太平山门下时所创的那一篇。”
大风在峰下仰头望去,山峰如天柱撑起苍穹,暗金光泽流淌。
在峰顶之上,九窍的最中央,一点炽白光芒如目如星,正静静燃烧。
大风深吸一口气,整理羽袍,对着神峰躬身一礼,“云雨庙大风,奉正道仙之命,特来拜见小圣。”
声音在热浪与风啸中显得有些微弱,但他相信峰中之人一定能听见,这一刻他竟莫名忐忑起来,都已死过一次的他,本以为除了生死之外,已经无所畏惧了。
可在这位不合常理的小圣面前,实在没有什么支撑他那份自信。
静默。
下一刻,一道平静的声音直接在他心神中响起,“上来。”
大风听到召唤,急展双臂,伴着一道神风,不过七八息已经来到峰顶。
这里出奇地清凉,在喷吐火蛇的九窍环绕中,那是一块平整的翠台,台上开着一朵素莲,一人于其中端坐,一柄如意随意地别在腰上。
在翠台的旁边,还有一位身材高大,背生双翼,一双鸟爪鳞臂环抱在胸的妖神,看上去有些眼熟,但是大风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于是注意力放回小圣身上。
大风在这位小圣面前,能清晰的感受到其呼吸韵律同九窍八孔的喷吐完全同步,这位小圣不是坐在神峰上,而是他就是神峰,神锋即是他,甚至大风有种预感,这位小圣只要一个念头,神峰就能升举于群星,化为列宿。
“见过小圣。”
大风深深一礼,他此刻全然忘记在正道仙面前提起小圣时的随意。
“正道仙让你来的?!”季明在莲上明知故问的道。
没等大风回答,季明又道:“你可知晓我和那正道仙之间的仇怨。”
听到灵虚小圣将其和正道仙的关系定义为仇怨,大风只能按照正道仙所吩咐的,将那一面古雷神功禁牌取出,道:“这是...这是我从正道仙那里取来的,特来献给小圣。”
“蠢鸟!”
这时,那背生双翼的妖神嘲笑一声,道:“你也是神圣仙禽之子,难道死上一次,再活过来时,没把你的尊严一起复生。”
“你是谁?”
大风刚怒问一句,似乎想起来,不确定的道:“毕月乌?!不对,你是商羊,那位早在元皇年间,就靠着那神乌九泉之一的「温乌泉」转劫的商羊。”
“你得喊我雨师神。”
“哼,你还当这是在青天子麾下,你就算是雨师神,也是前代雨师了。”
季明叫停了这两位的争吵,将那面古雷神功禁牌拿到手中,对大风问道:“所以你是弃暗投明,在我这里效力?”
“正是。”
大风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一定要真诚,同时说道:“我自复生还阳后便已先天不足,此事云雨一脉高层,甚至你太平山元首中可谓是无人不知,但那正道仙仍是执意派遣重任于我,美其名曰敕封正神。
这牌子是他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要我送来此处,同你化解旧怨。
但我深知他此等举动,不过是因他如今前途大好,道果有望,不甘屈居那位副帅麾下,于是故技重施,意图借助太平山分担压力。”
“谎话连篇。”商羊道。
商羊这么一说,大风更紧张了,来时明明觉得这话无懈可击,可现在没有一点底气。
“我信了。”季明笑道。
“小圣!”商羊吃了一惊,不知大风这蠢鸟怎么让灵虚子相信的,难道是这鸡肋一般的古雷神功禁牌。
“他很真诚,我能感受到。”季明认真的说道。
第1086章 一页,玉相仙
“真诚。”
商羊嘴里琢磨这个词语,再反复打量那动来动去,一直努力傻笑的大风,看他那样子,好像笑得越傻,真诚越多似的。
“果然泥根‘纳残孕全,转死为生’不是没有代价,现在瞧小圣的样子,注定是要拿大风当傻子玩,正道仙必然也在其中扮演某种角色。”商羊心中暗道。
大风笑着,他也只能这样笑,因他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真诚。
“说起来,你还同我有缘呢!”季明对大风说道。
听到这话,大风笑容更足,果然如尊主所料,在灵虚小圣这里有我复全健体的转机。
“当年在我入道之时,有一大敌,人称素罗禅师,其偶然之下得了一株极其殊异的太岁芝童,将之封存于洞府一幅「世尊授法图」的壁画内,以愿力供养之。
那素罗不知此太岁芝童得落银大湖千载水汽滋养,后又沾染了天周末年岁星凶兆,方才通灵化形。
其后漂流到古堙禁山之内,触及到泥根,此处根节非是偶然,而是那太岁的本能在追寻泥根内的厚土之德,以求补养自身木性。”
大风鸟目圆睁,恍然大悟一般的道:“他后来在泥根中夺我本元,难道并非仅仅是要造化一副妖躯,好借壳脱离泥根,而是要借我本元巽风中的木性补全自己。”
“不错。”灵虚子颔首,点拨道:“它夺你本元,造化另一副大风之躯,本意是以你原形为壳,借泥根厚土之德,成就木土相生的「风枢妖身」,可惜...”
大风浑身一震,补充季明的未竟之言,道:“可惜他低估了泥根对他的同化速度,虽然成功夺我部分本化,另化出一副大风之身,但后来神智浑噩,能借壳脱身已是大幸。”
说罢,再看灵虚子,心中已然敬若天上神圣一般。
“早已听闻小圣妙算无双,没想到竟是能算到事无巨细,悉究本末的程度,难怪神霄副帅也是制你不得,只能暂压于这群魔窥伺的大余山。”大风一脸敬服的说道。
“呵呵!”
商羊肉笑皮不笑的道:“你这蠢鸟总算开了几分窍,你便是瞧见这座神峰也该知那副帅已经技穷也。”
自季明来到这里,商羊便一直跟着,他起初不过是受老金鸡这个旧识之托,前来看护一二,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深刻地感受到灵虚子身上那种如渊般的神秘,心态早已更换,同灵虚子以道友相称。
大风对商羊的冷嘲热讽置之不理,大拜道:“还请小圣救我一救!”
季明坐在莲中,一副迟疑模样,扫了身边的商羊一眼,而商羊此刻也已心领神会,心底为大风默哀一声,随即出声道:“小圣,这顽禽虽然混账了些,但她母亲木桑姥生前可算是德披四海,恩惠诸禽,于我等实有大恩,还请小圣出手救他。”
听到商羊提起他那已故母亲,大风心里颇不是滋味。
要是他母亲还在,他恐怕还是那个诸仙座上客,而不是这样东流西窜,在云雨庙这个破屋烂宅里偷生,一想到这里心中便有无限酸楚。
“也罢,我便再请玉仙一次,看看他们是否愿意垂青于你。”
“可是那执掌太阴药枢,洞悉不死之性的玉仙一众。”大风惊喜道。
“正是。”
季明将那代表着自己捣药台玉光童子身份的杵头小印取出,一面安抚着大风,一面在心中暗道:“那兵符洞里的太岁芝童已经被玉仙们取走,也不知研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