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银大湖,南渎古堙,那个泥根乃上苍禁忌之物。
当年元皇古年间,洪水滔天,淹没八荒,有黄龙名曰衮,为治洪水,遍寻神物而不得。
其后于岁星帝幽台中央地窍深处,有见一团玄黄污泥,感其「生生不息,厚德载物」之妙,遂凿穿禁制,窃取污泥。
那团污泥实乃苍天之禁物,衮因心系苍生,不惜犯此窃天之罪,其后更是集结众力,循阴阳九宫之理,将那团污泥一分九块,分镇于天下五岳四渎之要冲。
九个泥块落地生根,汲取地脉,化作九座巨城。
其城玄黄厚重,水不能浸,洪遇则分,终平水患,后世之人称为「古堙」。
然而这九大泥根终究是玄妙非常,其根底又是那样的深远难测,暗中不知被多少仙神巨孽所窥视,想要以此来推究上苍的诸多隐秘。
悠悠岁月之中,九大泥根能够一直无事,不过是因惧怕泥根一动,戊土坤元之机因此而松,天地间再掀洪患,惹得大劫加身,又恐于触怒天意,被一举打为飞灰。
可如今乾天清灵,坤地坚固,已无洪患之忧,于是诸多大能在人间暗推棋子,驱策一个个“马前卒”,来接触九大古堙内的泥根,以此试探上苍对此事的态度。
你当年形神俱灭,能得泥根转死为生,纳缺孕全,全因恰逢此等时机。”
“正是如此,无论是我,还是二次还阳复生的?凶,乃至于雨彘神主,不过都是整个大事中的一枚棋子。”
“既然?凶可以完全复生,为何独独是你于泥根孕生之时,变得先天不足,残缺至此?”
第1083章 岁星,心诚至
“那年正是天周末年。”
大风带着追忆的神色,缓声道来,“当时天地共发杀机,星移宿易,龙蛇起陆,整个一天翻地覆般的景象,而在落银大湖中,洪水泛滥,岁星当空,凶兆大显。”
季明暗自思忖着,在这天周末年这一特殊时期里,发生在落银大湖中的事情,也就只有太平山干雄、青囊二仙率众齐伐云雨庙诸邪。
不过当年这征伐一事,却因雨彘神主和水母灵姬联手,而使此大事未竟全功,反使太平山的底蕴大减,衰落之势一直延续到了乌灵老祖这一代才算结束。
“在那位干雄老祖座下弟子接连陨落之时,天上的岁星凶兆也最为显盛,已经化成‘太岁当头坐’的凶象。
那就是那时,湖岸边的一块野塘中,有一块肉太岁受感凶象灵机,造化通灵,化成一小人之形。那太岁小人浑噩无智,随洪波漂流,一路飘至古堙禁山,触及泥根。”
谈到此处,大风浑身剧震,羽袍上的翎羽根根倒竖,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一般。
“天周末年一战里,虽然也有天上人来说动雨彘神主动用泥根以添补战损,可是神主到底顾及许多,尤其担心被太平山干雄老祖抓住把柄,始终不肯轻动此物。
只是到了后来,大夏开朝初年,元阳祖所创丹道横空出世,得道成仙再也不需苦炼神方仙丹。
那时候神主便已明白未来大势之中,作为三大正道之一的太平山,定能借此丹道上的东风再度复起,于是终于开始研究南渎古堙中的泥根,而?凶就是神主着手复活的第一位妖神。
说起来也不知?凶这运道是奇好,还是奇差。
其第一次是被贰负和危所杀,不过黄天格外开恩,令人以不死之药将其复生还阳。
及至天皇年间,他伙同我、神主、九婴等等兄弟,一起借着九日横空的寰宇浩劫,开始大闹天地,最后又一起被有灶氏打杀。
在神主决定动用泥根之时,他是被特意选中的,看重的就是他已有这‘死去活来’的经验,而至于我大风,则是被放到了这第二顺位。”
“这么说,还有第三位等待复生的了。”季明道。
“没错,还有九婴、凿齿、修蛇这三位,都是当年一起的老兄弟了。”
说到这里,大风似乎意气风发起来,激动地道:“当年正值青天子陨没,这年代还在天周前面,那时天地一切有情灵众无不认为此乃上苍妒亲灭子,有悖天伦至理,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将上苍给拉到了天外天。
我们六位在当时拉拢了青天子麾下许多力量,占据了小半个天地,只待按照三天规矩,选出一位共主,承载天上地下之大望,就可大功告成,自成一家之统。”
大风那一张鸟面涨得通红,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季明清楚这接下来的发展必然是兵败如山倒的情况。
“说回泥根。”季明道。
大风从往日荣光中艰难的回过神来,现实处境的割裂,让他悲从中来。
“?凶的复生是完美的,而我却非如此。
原来那太岁小人自和泥根接触之后,灵性自此大涨,依仗其与泥根源流相同,竟是想从泥根之中取得那份至浊至秽、至厚至生的无穷大妙。
但他那点底蕴在泥根面前,便如天地一微尘,不久便开始被泥根同化,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同化完成之后,说不定南渎古堙禁山内会长出一株仙药,就如东渎古堙内的勾曲三芝一般。
可惜这太岁小人甚是顽强,见自身同化无法逆反,于是便将主意打到了利用泥根复生的残骸上。
不知为何,他未曾对?凶下手,却是夺了我的本元,在泥根上造化出另一副大风之躯,并且催动此躯,以此使自己脱离险境。”
“这样说来,此太岁小人真得了泥根大妙之能。”季明神色严肃起来。
“不清楚,自我有意识以来,数千载中一直在推算其中玄机,将这里面的前因后果一一捋清,百多年前刚刚有些眉目,可后来其中玄机莫名晦涩起来,也不知是谁在遮掩。”
季明知道正戏来了,眼睛闭起,沉默不语。
大风一见季明样子,哪里不知这里定有情况,急切的冲上前拜道:“还请尊主点拨。”
“嘶!”
他这一举动,惊到黄云中的大蛇,大蛇从云中一个探头,冲着大风嘶鸣一声,在一阵古怪韵律里,大风退到了原位。
“非我不语,此事干系甚大,一旦自我口中道出,自此劫魔烦恼纷纷来扰,你或是不得清净。”
“尊主既是召我前来,想来知晓我苦痛,若能复全健体,情愿舍弃清净仙福。”
“你是我敕封的一路正神,往日也甚是听令,我如今道业有成,神通具足,于你焉有不救之理。”季明隔空将大风虚扶而起,接着为难的道:“这事情牵扯到一位不凡人物。”
“谁?”
“太平山的那位。”
“陆...”
大风这话刚要出口,见正道仙眼神不对,于是恍然道:“灵虚小圣。”
季明听大风这种意外里夹杂着一丝随意的口气,感觉大风好像在回忆一个早被遗忘的人物。
“他确是不凡,只不过不是被镇压了吗?!
听说这百十来年里,他在大余山那处魔宫里硬是没挪动过地方,前不久若非南荒天腾山一场大战,他那两位弟子杀了五禽三怪中一半人物,其名声早就淡去了。”
“淡去好。”季明心中暗道。
他那本身在大余山神峰里,就只剩下破碎虚空这一道门槛,在得道成仙之前他不想引起任何关注。
“那你或许也听过我和他的故事。”
“那事是真的?”
大风极是惊讶的道。
他对灵虚子的印象已经模糊,在天南大劫中的那种惊艳的感觉早已淡去,但是他对正道仙的印象却极为强烈,这是一位比自己更凶狂的仙家,他无法想象这样的仙家会被灵虚子当做手中的一枚棋子。
“那是过去的事情。
但是在这过去,我确实在灵虚子那里听到一些事情,其中就有那太岁小人。”
“它在哪里?”
“不能说,你只要知道只有灵虚子能帮你。
接下来按照我的吩咐,往大余山中去一趟,定是叫你得偿所愿。”
“我...”
“记住。”季明在黄云上打断大风的话,身子微微前倾一点,俯瞰着大风,高深莫测的道:“这件事情重在心诚,你心中只要稍有迟疑,事情便生波折。”
第1084章 奇法,十字路
帝台之上,千万路径垂落如茧,将中央那团黄云裹在其中。
季明盘坐云中,身侧蛇影游弋,其在这闭目调息之中,心中却难得泛起一丝波澜,这是因为周湖白将至。
他这位最忠心勤勉的仆臣,在转世后于冥冥中受他庇佑,奇遇连连,直至拜入季家真仙季雷隐门下。在这种种安排之下,周湖白也是不负期望,结成苍品金丹。
如今他要以正道仙这个身份见见这位旧臣,必须将自己的那份情绪深藏。
云外,传来风声。
一道无形无影的遁光在诸多垂下的路径间闪现,落地化形,正是周湖白。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赭黄道袍,头戴混元巾,背着定枢神针所化的宝剑,神色恭谨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周湖白抬眼望去,只见帝台之中,黄云之上,一位仙人端坐其中。
垂落下来的路径如帘幕,遮挡住了仙人的面容,他只能感受到一股渊深如海,却又莫名亲切的气息,这让他愈发笃定自己心中猜测,此仙定和他自小奇遇有关。
“弟子周湖白,奉敕前来,叩见尊主。”
他依礼下拜,动作一丝不苟,而季明在此刻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似乎看到了那个因繁务而痴肥的鼠四,在帝台前颤巍巍的朝他礼拜,一时喉咙间微涩。
季明以指节轻叩云座,黄云随之荡开一圈韵律,将那瞬间的失态掩去。
“起身。”
季明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周湖白起身,垂手而立,一副兴致勃勃,等待任务的样子。
“那法宝·定枢神针,用得可顺手?”季明开口,语气随意,如闲话家常。
“禀尊主,神针玄妙,弟子初掌,尚有滞涩之处,便以师传剑法运用,同其中灵性磨合,已有不小的成效。”
“善!”
季明颔首,又道:“此神针说是上乘宝剑也不为过,你完全可用剑法运之,无论身剑合一,或是剑光分化,均可演练纯熟,不过万不可忘却此宝之根本,此宝到底是路庙重器,定枢信物。
你如今已是中央戊土黄路正神,如要真正的掌五方枢纽,协调阴阳,须此重器之助。”
季明见周湖白一脸严肃紧张的样子,笑道:“你与路庙体系,天生契合,况且还有其它几路正神合作,来日定能光大我道。”
“皆是尊主栽培。”周湖白回道。
“哈哈,我何来栽培于你?”季明问了一声道。
“那部魔经上记录的奇法,其中以《化生玄煞秘录》为本,糅合了多家精妙,转魔功为正法,实乃无上玄奇之功法。尊主肯显应灵感,使我窥得此法,并且使我幼时起便多福多寿,这份恩德弟子必不敢忘。”
“虽然我爱听奉承之言,但是你自小的奇遇非我之功。”
在周湖白惊疑的目光中,季明继续说道:“我之所以敕封于你,便是看中那位一直眷顾于你的人物,要用你来做个人情,不过这话你不可传于外人,否则必有横祸。”
周湖白神情变了数变,感觉一下子从云端掉下来似的。
他脑子里思绪乱飘,已开始怀疑眼前仙长要拿他来做下一局,好对付他那位恩人。
季明装作看不见周湖白这番神情变化,继续说道:“你能知道那真法里糅合了多家精妙,可是那位黄庭宫真仙观的回龙姑在背后指点?”
“正是。”
周湖白强提精神回道:“谢道友一直悉心教导我,她称此法似乎...”
“不全。”
季明道。
“正是,谢道友觉得此法之中,气韵尚不贯通,乃是草创初成之法,未有验证,我若修炼下去,必然磨难重重。”
“周湖白,你自己的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