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拿到雾幕之后,季明再驭神车,一路不停歇的赶往北海。
至于雨师陈元君这里,他并不担心自己会暴露什么,他也该适当展露一些手段,以震慑这位雷部行云司的天仙。
自正道仙得道,受任五雷府正雷将后,他也逐渐的了解一些天上情况。
在这些情况之中,只有一点让他最为关注,那就是三界内一种恒久的、相对的稳定。
在天上的清规戒律下,大多数地仙之流,都只在自己灵山道场里经营,各部正神也是各司其职,金仙更是神隐于世外,即便是爱热闹的太阴神姥,也不会直接干涉三界。
唯有一些妖魔鬼怪,旧天余孽,在搅阴风,弄邪雨,但也只是一汪深潭上,表面的那点涟漪而已,唯有涡水仙那等魔中之雄,才能真正掀起一阵大浪。
如果不是要积修功德,要攒悟道性,不敢想象这天上地下,群仙诸神会是何等的安静。
这种相对的稳定对于季明不是什么好事,于他而言,乱中才好取势,若是这天上地下一片清宁,那他身上那点异常之状,将被无限放大,为群仙所关注。
无论是在一目鬼王前展露三毒对生前死后之命道影响,还是今次在雨师陈元君前暴露和正道仙之间的些许联系,这些激进的举动之下,都潜藏着季明对于将来掀起大劫的准备。
时势造英雄,终究还是要走到英雄造时势这一步上。
............
北海深处。
贰负神蛇身盘住,从中露出一首来,注视着悬浮在正道仙背后的那道凶神的身影。
虽然此神已不复始祖神形,但是那种面孔却是一如既往,总是让他感觉到一种匹夫得志的厌恶,心中无端起恨,这样的小神在当年竟是同他一般,一道侍于黄天。
再看正道仙这里,似乎没有罢手的意思。
其三头六臂之法身,同那后面的凶神窫窳,隐隐有某种联系,这让他莫名惊悚起来。
“拘!”
顶着窫窳之皮的季明,刚一现身于此,即刻展开雾幕于海上,随即口中发出一声短的咒音,同时在心里默念起来,“如意,如意,按我心意,快快显灵!”
第1067章 条件,路庙中
在海上,几道神光中的神将们,还有为首的巨海虬、苍禽狮二仙,他们眼看着海上忽起大雾,渺渺茫茫一大片,竟使元神难探海中究竟,于是纷纷施法破雾,却无一建功。
在海中,季明那上乘灵宝元辟如意应声而变,光华流转之间,表面玉质褪去,化为沉暗玄铁,尺身拉长弯曲,圈出一弧形镣环,一道闪烁着幽光的神链扣接在上。
这所变化而成的,正是禁锢贰负神无穷岁月,几乎成为其一部分的桎刑之具。
虽然因元辟如意本质所限,这变化之物在真正的禁锢之妙上稍稍不及原版,但是其形态法韵,乃至带给贰负神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烙印,几乎是一模一样。
变化完成的一刹,此具化作一道深黑闪电,穿透了贰负神周身稳固的始祖神形之宇律,精准无比地打在其身。
“别!!!”
此具打来的一刻,贰负神的嘶吼就好像是条件反射般的痉挛。
他金黄眼眸中的一切战意,凶戾之气,及其始祖神形的威严,在此具之下,如同被沸水浇上的冰雪,轰然溃散。
“啪”的一声,始祖神形被打回人身马蹄的钉灵之身,在这一瞬的感觉,就好像曾经的永恒噩梦,已再度向他袭来。
不对,他明明已耗费数千载将桎刑之具炼化,以此掌控它,并试图超越它,但是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明白那恐惧烙印早已超越了肉体,刻进了他的心神里。
此刻,明知此具是假,可是当它以一模一样的形态和气息照面打来,尤其是直奔那最敏感的印记而来时,一种远比任何神通攻击更深刻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咔嚓”一声,“桎刑之具”结结实实地铐上他那烙印着勒痕的右足马蹄之上。
“呃啊~”
贰负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纯粹屈辱的惨嚎。
其身躯剧烈颤抖,最后在原地痉挛起来,曾经的禁锢感正沿着桎刑之具疯狂涌入元神里。
季明握着“桎刑之具”的神链,一切都如预料中的一样,降服此神的利器,不是其它,就是那绝望的束缚记忆,不过同预料中不一样的是...这效果出奇的好。
很可惜,贰负神终究猜错了。
先前的斗法中,正道仙之所以不对其带着烙印弱点的右足下手,非因他是正人君子,而是等着现在建此奇功,现在他的耐心等来了应有的回报。
季明手中动作一刻不停,一张神通宝符被他取出。
看着手中宝符,季明心中暗道:“若论宇道上的潜力,其实谁也没有老师那样深厚。”
念罢,神通宝符闪动间,周围景色迅速往后掠去,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只看到流动的斑斓色彩。
贰负神徒劳地用手臂去撕扯那右足上的刑具,动作虚弱且慌乱,如同溺水者在抓住一根不存在的稻草,飞掠的景色让他想起什么,艰难开口道:“天圆...地方!”
“好眼力!”
灵虚子和正道仙异口同声地道。
这神通之力让贰负神缓过一些神,作为立志于在宇道上有所成就的他,虽然一直隐居北海漠号岛上,但也十分关注人间修士在宇道上发掘的神通,地方大师自是在他关注之列。
心念被扯到别的地方,恐惧都冲淡一些。
不过此刻他也到达了地方,飞掠的景色停下,他才瞥见些庙墙香炉等物,便见他那窫窳展开一道帘子。
那帘子才展开些,庙内便如初启的蒸笼一般,白茫茫、湿漉漉、热腾腾的雾气无源而生,自虚空每一个细微处喷涌出来,瞬间填满了天井,淹没了香炉,吞噬了壁上一副道图,将整座庙宇裹成一个纯白混沌的茧。
光线、声音,还有方向感都被茫茫雾气遮住,置身于这里,不辨上下,难分东西,连自身都似乎被这纯粹的迷失之意所稀释。
“此地何处?”
贰负神抬起头来,元神观照,乃至施展探知律,可在此地施展开来,都仿佛撞上了一堵无边无际的墙。
这里没有人回答他,他感觉来到一处囚笼。
附近的脚步声一响起,贰负神果断祭出自己的桎刑之具,铁镣拖着链子循声而去,转了一圈后却一无所获,贰负神欲收回之时,桎刑之具仍在原地打着转儿。
“听过雾幕吗?”
季明握住“桎刑之具”上的神链,同三头六臂的正道仙,一左一右齐齐走近贰负神,“这是你的囚笼,也是你的解脱之地。”
“解脱?”
贰负神冷笑一声,默调神法对抗右足上的刑具,剧烈的痛楚早已十分熟悉,一下就摸透此具的极限,心中更有底气起来,“雾幕纵能困我一时,终究还是奈何不得我。”
贰负神面向正道仙,道:“要想降服我,你的底蕴还太浅薄,没有专门之法,二三百年里,你休想成功。”
季明此刻向前一步,雾幕随着他的心意微微流动,让开了正前方素壁的位置。
只见那壁上,被雾气笼罩的真形道图,此刻自行亮起银色线条——外圆内方的框架,四方的七星斗柄,以及其中精细的迹图路文,都在银光中清晰浮现,仿佛是这迷雾中唯一的路标。
“路!”
贰负神见到季明刻意展示的五路真形,一下愣住了。
“你想...用你的路径,覆盖我的宇律,你能做到吗?”他看着正道仙,声音沙哑起来,带着自己也觉察不到的心慌。
“非是覆盖,是整合。”
正道仙平静的述说道:“你的宇律,是对空间内在节奏的直觉与掌控,而我的路径,是对万物联系与轨迹的规整与定义,二者若能融合,你之律,可成为我这路庙道碑中,最灵动,也是最不可测的‘变奏’。
当然,说到底我还是得降服你,才能让你成为我道性上的养料。
不过你若是肯配合的话,我在降服你后,不会一直禁住你的神智,待我证得道果,你可在我座下效力。”
说着,季明这里松开了手中的神链。
不过“桎刑之具”并未在贰负神身上脱落,在这铁色的镣铐上,逐渐向真形道图上的银色质地靠拢,宝光州中由路庙道碑构成的路系地网,开始侵入贰负神体内。
顶着窫窳皮囊的季明,走到貳负神的面前,说道:“提醒你一点,你可以抵抗,拖个几十年,但配合得越晚,最后得到的优待越少,可讲的条件也就越少。”
第1068章 后招,黄鳞蛇
说着话,季明便坐了下来,他当然没有几十年的时间浪费在贰负神身上。
从打算降服贰负神这个念头产生时,季明就知道此行若要速成,非得正道仙同本身一起行动不可,二者缺一不可。
正道仙虽在肉身上有极高造诣,本身三头六臂的神通也是斗战利器,但是得道时间毕竟还短,尤其是在面对贰负神这种前古之神,哪怕其被镇压囚禁许久,可正道仙在关于自身‘沉淀年岁’的问题,并不是可以轻松无视的。
因此,大余山神峰内的正身必须出马,并在雷部行云司雨师陈元君处,借得雾幕这件天地奇珍,才能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这雾幕是个好宝贝,单单是「后天无象灵宝」这几字,便使乾坤内的许多灵宝神兵失色。
正所谓‘大象无形;道隐无名’,这最宏大的形象反而没有具体的形状,最根本的规律总是隐微而无从命名,而无象灵宝之名正是自此意延伸,至于「后天」一词,大约是其诞生于天地开辟之后,故曰后天。
这雾幕之好,还在于其是无主之宝,只需一句口诀就能运用。
当初此宝充入雷部武库,为行云司中历代雨师执掌,一直传到陈元君这里。
后来因雷部无人炼化此宝,被上苍顺手拿去,在大云浮山白云洞外当个封洞的雾罩子,更被赤意郎君觊觎许久,差点便能依靠此宝一举翻盘。
关于运用此宝的口诀,有两处地方记录。
一处自是雷部行云司中,第二处就是银河真女宫的天孙那里。
赤意郎君当年被囚于太平山福地,以云传地送之音,传授觉光启用仙槎之法,诱使其前往真女宫,从真女宫天孙之处问得了这一道雾幕口诀。
可惜赤意郎君早就被陆真君种下小念,从一开始便注定了自身失败之局,在陆真君以形制念之下,心中任何秘密都已吐露,其中自然也是包括这一道雾幕口诀。
不过季明这一道雾幕口诀,却非是陆真君亲授,而是从那位被他逐出门外的觉光处所得。
陆真君自从天南大劫之后,整个已似完成使命,脱得藩篱一般,从此在天上地下便再难寻见,找他比找干雄祖师还难,不过说实话,季明是真羡慕陆真君这样的自在逍遥。
在庙内的茫茫雾中,季明于贰负神此刻心中天人交战时,一边催动雾幕对贰负神施展迷神之法,一边以言语动摇其心。
“好好想一想,你若肯皈依于此五路真形之下,成为这路庙道碑体系之中的一路正神,自此你不再是旧天遗弃之徒,而是属于这苍天道脉之下的一员了。
自此,你的宇律将在这张逐渐覆盖乾坤寰宇的路网中找到新的价值和方向,无须再转劫一遭,更无须昧去真灵,便能洗脱旧天的印记,岂非是一劳永逸。”
贰负神身躯一震,金黄眸子对上窫窳的视线,即使他再如何愚钝,也明白眼前之人非是那位窫窳。
“你是谁?”
贰负神问道。
见“窫窳”没有出声,贰负神随即再道:“若我不从呢?”
一旁的正道仙,顶上圆轮突然加速,凝练如一的真力缠上贰负神的身体,将其拉到半空中,一点点绞紧,以损其身,同时一下下扇动着青桑扇,阵阵甲木雷音打入魂魄中,以害其神。
此等折磨伤害之下,五路真形对贰负神的侵害得以加速。
在真力的绞缠下,贰负神手足连最简单屈伸都做不到,呈大字形吊在半空中。
湿漉漉的雾气裹上贰负神,渐渐那难辨方向的昏沉迷踪之感愈发强烈,他那藏而不发的杀招难以突破雾气的封锁。
贰负神半昏半醒的想道:“不愧是被那位强横大神炼成的至宝奇珍,这大雾迷踪之意对我宇律有极大克制之性,如若此宝为我所掌,也定能大克此人五路之道。”
在这压力和吸引之下,贰负神渐渐失守。
他发现自己宇律一道内的数种道性,开始不由自主地与那五路真形产生共鸣,仿佛他的韵律天生就该是这张巨网中,负责调节内部变奏的那一组成部分。
选择,在此刻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贰负神胸腔起伏,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人迷失的雾气,金黄眼眸中的屈辱、挣扎等等,缓缓的沉淀下去,最后认命般闭上眼睛,将清明蒙蔽,昏沉的睡过去。
他没有让季明以道心,或者上苍之名起誓,倒不是十分放心季明,而是清楚在季明这个道行上,万法随心而转,其要铁了心毁诺,任何手段也防范不了。
见贰负神已经认命,季明手中动作不停,道道禁法打入其身,将五路真形契入其形神,最后伸手往贰负神身上一拿,贰负神立刻变作一条黄鳞大蛇缠上臂膀。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