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668节

  “没错,用人道文明中的词语,你就是正人君子。”贰负神肯定的说道。

  “接下来才真正的见生死。”

  说着,贰负神那人身蛇身盘转起来,桎刑之具悬在顶上,其身上略微泄露的气势便将回填的海潮阻挡在外。

  就在这时候,贰负神眼眸一缩,视线一下子对焦于三头六臂之身的后方,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一道身影——浑身赤色,状如牛,人面,马足。

  “停手吧!

  来了一个更加麻烦的家伙。”

  贰负神无比严肃的说道。

第1065章 借宝,你是谁

  大余山,碍日神峰,乾阳浊煞洪炉之内,火种之中。

  灵虚子那炼就的婴孩盘坐于种子里,也在浊煞同劫念交织的中心,周身毛孔舒张,吞吐着自洪炉炼化抽取而来的浩瀚精华。

  “颠倒五绝,逆运大道。”

  心念起处,一身真法运转至胎灵五境中期的最后关隘。

  在火种里,本是轻盈上升的肝木生机,被一股逆运之力拽向丹田之下;肺金肃杀之气,本应沉降收敛,此刻却逆冲而上。

  而水,下流者,强使之反上,如此肾水润下之性,被强行倒卷,如寒泉逆瀑,一路冲刷五脏六腑。至于火,上焰者,强压其就下,那心火离明之焰,被狠狠按落,灼烤丹田绛宫。

  最终的土性,本为滞者,强驱其平和。

  脾土本是居中调和,此刻被逆运之力驱驰,于四行狂暴颠倒中竭力周转,维持一丝平衡。

  在这五行极端逆乱、相互冲克的绝关中,灵虚子守着一丝清明,元神和内息相依,进入一种似忘非忘、将定未定的大定状态。

  颠倒五绝大关这一关隘,季明虽也较为重视,但并不过分在意。他突破胎灵五境也有两甲子有余,如非在其它的功课上分心太甚,根基实在虚浮,在服食门中提供的神方,老早就能突破中期功课。

  即便是现在突破,季明依旧觉得不甚稳当,毕竟他非转劫老怪,多一些积累总是好的。

  只是为了牵住赵坛的心力,故而才不得不行突破之事,现在看来赵坛根本不在意这里,那他可以暂得一点自由。

  绝关之中,就在这五行颠倒达到极致的微妙时刻,潜藏于婴孩深处的三尸,被这逆乱五行同时刺激,一下齐齐暴动起来。

  “嗤!”

  “桀!”

  “嘻!”

  伴随三道魔音,三股黑影自婴孩之七窍、丹田、脊髓要穴中窜出,显化的三道魔影。

  火种内,上尸幻化珠光宝气之相,直扑顶门灵光;中尸化作秽恶血口,咬向中宫黄庭;下尸变成淫邪藤蔓,缠绕四肢百骸,三尸魔影分别用功,极尽其污性坏道之法。

  灵虚子婴孩双目扫过三影,微微一愣。

  只见上尸仿若游丝一般,其光比残烛还微弱,正在顶上缓慢周旋。

  而中尸那张血口,连副好牙口都变化不出,下尸更是凄惨,似个枯草般,挂在身上。

  这三尸魔影的惨状,正彰显了季明在性功上的高深造诣。

  季明心念一动,性功施展出来,一道清亮如秋水的净光在外横扫,三尸魔影直接消散无形,涤荡一空。

  季明感觉婴孩更轻了些,元神上更为通透圆融,他明白五行颠倒之功至此圆满,婴孩内的顽固阴滓已经除去,只剩下一些微末残余,只待最后一步打破虚空,婴孩迁入上宫,便能成就阳神。

  几乎在破关完成的同一刹那,灵虚子那婴孩化作一道清光,自火种脱出,遁离神峰洪炉,穿过峰内的层层毒火阴风,瞬息间来到峰外。

  婴孩没有丝毫停留,钻入早已备好的一张皮囊之内。

  那皮囊通体赤红如血染,质地坚韧,生着模糊的人面轮廓,还有马足的形状,婴孩所化清光入皮,如魂归窍一般。

  “咔吧!

  咔嚓!”

  令人牙酸的筋骨拉伸,及其皮肉充盈之声响起。

  干瘪的赤红皮囊如同吹气般迅速膨胀,一下子就站立起来。

  转眼间,已是化作一尊赤色凶神,其身如牛,高近数丈许,浑身肌肉虬结,体表覆盖赤色短毛,顶着一颗怒目横眉的粗犷人面,下肢却是强壮足蹄踏地。

  其身上,凶煞之气混合着刚刚突破的胎灵清光,形成一种怪异的威压。

  “没想到有一天,这张皮囊会派上用场,果然上天不会薄待一位勤俭持家的好修士。”

  灵虚子活动了一下新的身躯,适应着澎湃的力量,随即他的目光投向西方天际,张口吐出一辆神车——奇肱神车。

  他虽有大小瞳子来帮忙遮掩玄机,使他人无法窥探此皮囊下的虚实,但是兵贵神速,他必须尽快布置妥当,以降服贰负神。

  翻身登车,握住车上的五星圆舵,季明看了一眼大余山上那座属于他的神峰,又看了一眼山中那位商羊潜修的地方,心念一动,神车立刻于虚空疾驰,目标乃是西天门。

  ............

  西天门下,雷云之中,一位额有圆鼓肉痣的雷将,正在门楼下徘徊,时不时的远眺于外,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焦急之意。

  忽的,雷将窥见天门外破空之遁线,刚一见到,那遁线已射到近前。

  “哈哈!”

  这雷将大喜,忙上前去迎。

  “冷兄,暂免俗礼,快上车来,领我去行云司中面见雨师。”

  这位天门下等待的雷将,正是行云司中雷将冷翠山,他虽不识得面前这位来到的凶神,但一听到季明的传音,心中瞬间了然,即刻将季明领到雷部行云司里。

  途中,冷翠山说道:“这些年里,我和小寿姑一直在暗中游说雨师,但他到底是历经百劫,通晓世情,心思甚是难测,在这种微妙时刻,他不一定愿意倾力相助。”

  “他拒绝我了吗?”季明没有停下神车,对冷翠山问道。

  “没有,但也未应下。”

  冷翠山一五一十的道:“陈元君心里的主意谁都知道,不过是在作壁上观,等局势明朗再下重注。

  可恨宝资功德灵庭成立已近二百年,不知喂了他多少功德,使其官复原职,重登雨师之位,如今态度竟还是如此不明。

  还有那粒定风丹,若没有你居中周旋,此丹早就被铁顶山宝桥洞的长眉仙收回,他焉能安心借助此丹参法。”

  季明没有说话,神车一路穿过云池、风廊、雨窖等地,停于行云司深处。

  “冷兄且在此等着。”

  季明一下奇肱神车,就变作一面透赤霞,发似朱砂,眉飘如焰,血口獠牙的妖汉模样,大步向前,直接闯入雨师所居的殿内。

  “你来了。”

  雨师陈元君盘坐殿中蒲团,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其见殿外妖汉大步流星而来,虽然看不破其真身,但也晓得这大抵是灵虚子变化而成。

  “不是我不将那物借你,可你也知道那宝物才从陆真君手中归还于我行云司武库,如今大云浮山白云洞中的武猿上人正在天上诸宫奔走,要我行云司将此宝再次布展于白云洞外,以看护洞中那部天书秘策。”

  陈元君话尽于此,而走入殿中的妖汉步伐不止,仍在逼近于他,那股子酷烈气息使陈元君面色一变,怒气刚要发作,可想到往日多受其惠,终究无法硬气起来。

  “你大可再等等,现在又不到你同副帅搏命之时,何必犯险来此见我,求借至宝?”

  季明大步走动间,伸手在外一抓,一副约有八九尺的布帘,被他抓在手中,他将这布帘直接丢在陈元君的面前,居高临下的道:“现在,拿起来,递到我面前。”

  “怎么...怎么可能...这种轨迹...这种神通...你...你到底是谁?”

第1066章 显灵,取雾幕

  “怎么可能?!”

  陈元君喉间挤出的声音异常干涩,他死死盯着那副被随意掷于面前的布帘,也就是后天无象灵宝——雾幕。

  在这妖汉在刚刚那随手一抓中,他分明感受到了妖汉的身上有一道联系,在从虚无转入现实,成为连接其身到武库锁藏雾幕之间的一道具体路径。

  “路径神通!”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狠狠劈开陈元君的固有认知,还有那份作壁上观的镇定。

  这神通明明独一无二,乃是雷部五雷府中那位正在赵坛麾下效力,且崛起迅猛的正道仙之招牌手段,而那正道仙如今正忙于宝光州,及其东海上的路庙道碑,其已牵扯许多仙神视线。

  照这正道仙的架势,未来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大能。

  可这样的路径神通,怎会...怎会出现在灵虚子的身上。

  不,不对,眼前之人,这妖汉皮囊之下,究竟是灵虚子?还是...正道仙?亦或者是...

  此时此刻,一个让他不敢深思,却又如毒草般滋长的念头,猛然攫住了他的心神——难道这二者本是一体?!

  灵虚子是神霄副帅赵坛极力镇压的对象之一,而正道仙则是赵坛近年来颇为倚重,甚至有些难以完全掌控的一把利刃,他们二者若是实为一人,那将是...

  陈元君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气自尾椎骨炸起,一下冻彻四肢百骸。

  这事情里可不仅只是隐藏身份,或是化身之术那么简单,要做到这一步,将赵坛这样的大能玩弄于股掌之间,一点也看不破,其中所施展的道法玄妙之规格,已是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难道那位太平山源祖柏和出手了?

  这可能吗?!自元皇古年前,那位帝·荒绝地天通,定人神之规后,似柏和这等金仙已不在天地间露面。”

  陈元君不自觉的摸了摸脸颊,明明自己早非俗身肉胎,可此刻仍感觉脸上湿漉漉的,好似面上有汗水狂冒。

  他想起了往日灵虚子对他的种种惠助——那些恰到好处的功德输送,还有那枚于他有益的定风丹,在如今回想起来,都蒙上了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意。

  一时间,他不想纠结眼前妖汉的身份,更是想忘了眼前事情。

  只是理智告诉他,当这雾幕丢在他面前的一刻,不管他愿不愿意,他已经被拉到暴风的中心。

  季明赤眉之下,血口獠牙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的解释,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他对雨师陈元君再一次重复的道:“拿起来,递到我面前。”

  陈元君的手掌不受控制地伸向了地上的布帘,他心中充满了荒谬感,还有强烈的屈辱之意,他可是堂堂行云司雨师,雷部正神之一,天仙之尊,竟是被如此驱使。

  “呵呵!”

  双手捧起雾幕,送到季明面前,陈元君堆起一丝笑容,颇有唾面自干之意,道:“金童何必如此,此次取宝之事我自当遮掩,另外如需效力之处,还情吩咐一二。”

  季明拿过雾幕,冷声道:“雨师履任雷部行云司正职多年,于道上有功,人间有行,也早是天仙人物,可在雷部之中俨然潜质用尽之势,只能做些行云司雨的本职琐事。

  原本你自历经天南大劫一遭,我以为你心中恶质已改,如今看来我们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说着,季明抓起那一道雾幕,道:“此宝借后,咱们之间人情两清,你在宝资功德灵庭中的位子,我会另择仙家担任,至于定风丹...”

  季明口中念了一声咒,陈元君头顶三寸处,虚空内立时有碧光一闪,一粒宝丹从中飞出,径直落入季明之手。

  在离开前,季明最后看了陈元君一眼,摇头道:“云踪雨迹皆迷途,路上逢缘...不系舟。”

  陈元君笑意全无,心中竟感茫然无措。

  当他发现灵虚子的面目、立场都变得模糊诡异时,固有的经验、算计,还有权衡便也失去了支点,一时间思绪杂乱。

  他坐回蒲团之上,默念灵虚子的这句偈语,一直念了数遍。

  这前半句分明是说自己掌行云布雨,看似权柄在握,实则深陷夹缝之中,每一步看似通达,实则无措。

  后半句则是在点明他从不真正依附任何一方,想成为一艘不系之舟,遇缘则暂泊借力,却是永不系缆扎根,以此保持自主。

  简单的这么一句偈语,已是道尽他之处境,及其处事之学,这样看来,他好像错过了一场大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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