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658节

  见正道仙无意深论大道,她便谈起此行正事。

  “地脉为大地气路,凡有地脉之处,其下多有连通阴山幽府,这些阴幽之境界多为正道三宗执掌,并在其中大肆敕封自家子弟担任阴司地曹之官吏,为将来子弟入天曹来作铺垫。

  天地之间生灵亡故,大多未曾入道者都将化散于天地,只有极少数执念强烈,且有外力催化,才能转为阴邪鬼类,不过真正的鬼神来源还是修道人、妖魔等等。

  在那些没有能力尸解转劫的旁门左道,乃至妖魔一类,只有通过准备各种“身后事”,寄希望于死后化鬼,并获得足够阴寿,继续逍遥下去。

  这些阴邪鬼类在最初转化诞生之时,本我最为微弱,最容易接受地府蒿里的引导,自发的前往那里,但是阴阳之路到底难行,不可能时刻为阳间鬼类打开地户。

  只有使他们暂往各地阴司,及其山川地祇那里,待其数量一多,再使阴军借道,护送到地府蒿里,使其善恶有终,也使天地阴阳有序。

  这样的工作从元皇古年至今,各地阴司已经不知进行了多少年,其中涉及到许多仙凡,现在你这路庙道碑一出,必使这种情况得以改变,这其中无论阴德,还是功德的分配,也将被改变了。”

  季明站到五路真形面前,负手在后,沉默良久。

  他其实没太考虑阴阳路权的事情,不是不清楚其中的重要,而是单单三大道性在路庙道碑里的运作,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了。

  现在胡三姐和那位季家前辈的出现,让他明白这事情已是迫在眉睫。

  “娘娘有何吩咐,小仙定然照办。”季明认真说道。

  如果太山娘娘真有意在他身上投注,他便让出阴阳路权上的一部分实利,也是可以接受,真要是能靠上这位厚土山岳大祖、九地幽冥教祖,连赵坛都要对他礼敬,不敢再以臣属视之。

  “哈哈!”

  胡三姐被逗乐一般,道:“等你这路径铺通五方五极,那时娘娘或真能垂青于你,不过现在连我家奶奶都未必肯在你身上押注。”

  “怕某的路庙道碑走不出这宝光州?”

  “非也,你那顶头上司赵副帅虽也颇有魄力,可到底是来到劫难当口,你又和他牵扯甚深,将来能和他挺过这一劫还是两说。”

  胡三姐说着话语一顿,随机放开了说话,道:“况且以这位副帅的枭雄之性,就算能够容你,乃至推举于你,但是也定会在你这路庙道碑的体系上插足一二。”

  季明面色微变,这胡三姐竟和他想到一处了。

  这时候,季明也起了求贤之心,道:“三姐儿世情练达,更难道身上利利落落,爽爽气气,如能助我一臂之力,来日路庙道碑体系壮大,执掌名器,其中各大司职任由三姐儿任选。”

  “你这夸赞实是说到我心坎上,我生平最厌规矩礼节,少有知我心者,可惜你这事情太大,不容我随性而决。”

  说着,眼珠子一转,想了个主意,取了个帖子给季明,道:“你拿上这帖子,去北海罗山鬼国之地,他们极通幽冥之事,又是神异之民,在这事情上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第1047章 营盘,差法王

  龟山蛇岭,中土东南河系交汇之枢,这里自古便是灵机沛然,亦多诡谲。

  两甲子时光荏苒,昔年大罗紫府司所降‘祸源应于河湖之下,龟山蛇岭之间’的天命,早已化为此地时刻上演的劫难实景。

  如今这一方疆域,景象迥异于往昔祥和,常年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厚重云霭,其中混杂着浑浊水汽,及其莫名沸腾的阴煞。

  在龟山蛇岭这雄踞大地的巨岳之上,那些缠绕着暗沉水带和浊煞,仿佛是有看不见的巨河在地下翻腾似的,将水中大量的秽恶之物不断挤压渗透至地表。

  山岭之间,原本的河湖溪流早已面目全非。

  尤其是那条在龟山脚下,曾镇压涡水仙的梧水大河,其色已近幽玄,水面不起明光,唯见暗涛缓推,漩纹自生,即便绚烂之霞,亦难映于其上,浑似翻光冷铁。

  河沫凝腻,浮若焦炭,寒风一起,必起惊涛骇浪,继而妖魔出水弄潮,神魔击浪作鼓,野龙翻江扬沫,蟹鳖踩涛祷拜,群魔乱舞。

  在这片被祸劫气息浸染的天地间,却有一片区域秩序森严,灵光冲霄,与周围的污浊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在龟山主峰一侧,依托山势建立起的一片连绵天营。

  营盘以白玉为基,灵金为栏,旌旗林立,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风云之纹、雷电之徽,或是各部神将符印,在灰暗天幕下猎猎作响,绽放着清正威严的宝光,强行驱散着缠山绕峰之煞。

  营地上空,祥云铺展,稳固如地,云下朝全山洒下道道光辉。

  数以千计的神兵天将披坚执锐,按特定阵图方位肃立或巡逻,甲胄鲜明,兵刃寒光凛冽,扫视四方。其军势严密,气机勾连一片,化作无形的天罗法网,镇压着下方躁动的地脉,还有因妖法而暴作的地火风水,及其一些不时从江河湖海中探出的旧孽。

  营地中央,立着一座雷部行辕,乃赵坛坐镇之地。

  其以神木搭建,嵌以辟邪金精,檐角悬挂着硕大的震雷鼓,时有电光缭绕。

  辕门外,除了惯常的雷部仪仗,更添了许多来自不同山川水府的地祇神官与妖仙大灵,皆是面色凝重,在此听候调遣。

  这些都是赵坛奉旨‘召集百灵,纠集诸神’的成果,各方各路上的地头蛇都被强制,或是半强制地纳入了这场剿灭祸源的庞大行动中,其中还有各大异派的祖师仙人。

  行辕最高处的观山台上,两道身影在此俯瞰着下方龟蛇之地。

  左侧之仙神正是赵坛,其面容上笼罩着一层因累年操劳之下的沉郁。

  而在右侧一位,金睛朱发,凤嘴银牙,整个就似一团暴烈的煌煌正气,便是赵坛也不敢同其并肩而立。

  这位就是雷部此番特遣坐镇,号称雷部首将的王鼎,同时也是五十灵官之首,更是苍天直属之纠察灵官,其威势之盛,稳压赵坛一头。

  “首将,新的幽涡已经出现在毗邻中土的金宁上方。”赵坛声音平稳,但语速略快,显示出局势的紧迫,道:“需得再调一队擅长水行封镇的精锐大吏前往加固。

  另外,这河中赤链金环已到不得不取出的地步,还望首将能早做决断。”

  王鼎对赵坛的话恍若未闻,许久才道:“幽涡只是疥癣之疾,就算其能改换一方乾坤,使黄天法理充斥其中,令神鬼妖魔在其天演魔法之下迅速壮大,以为他所用,可终究是后继无力。

  赤链金环乃是昔年青天子镇压涡水老魔之神物,那老魔虽然施法出逃,但是并未真正摆脱此物。

  我等取了此物,固然可以大增推算之玄机,找到老魔行踪,可一旦动了它,使那老魔回到全盛之中,最后再惊动上苍,责任谁能承担。

  “留给我们的时间,已是不多了。”

  赵坛保持着平静克制之意,没有一点急躁,对首将说道:“大罗紫府司中的天命限期将至,若是不能寻觅老魔行踪,我等的罪责同样不小。”

  “九地已快搜尽,如若还没行踪,只可能在天上。

  另外那水母灵姬复全在即,老魔不会放过这枚棋子,咱们静观其变即可,他再怎么躲藏,终究是要落子的。”

  赵坛目光一沉,正要接口,忽有所感,望向祥云下方。

  只见一道黑虎身影,正穿过层层守卫,朝观山台而来,正是奉命探查宝光州东仙源路庙归来的财虎禅师。

  “首将,某家坐骑回返,或有要事禀报。”赵坛道。

  王首将目光在财虎禅师身上一扫,平淡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他来后,赵坛可是忙碌许多,但却不是忙这龟山蛇岭之事,而是自己的私事,毕竟这里有他统筹全局,赵坛难有发挥,这样也算识得大体,故而他只当没看见。

  在首将继续专注地凝视着下方山川大河中变化时,赵坛和财虎禅师转到一处僻静行营内。

  “如何?那处究竟是何光景?”

  赵坛直接发问,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财虎禅师能感受到那平静下的关注。

  财虎禅师不敢隐瞒,将所见所闻一一详细道来,尤其是那一幅真形道图,还有迹图路文,及其路庙道碑同地脉的勾连,乃至此道涉及的阴阳路权之前景。

  营内陷入了沉默,财虎禅师倍感煎熬,他的耳边是外面隐约传来风雷和军阵号令。

  “外圆内方,四方斗柄。”

  他呢喃一声,幽幽说道:“好啊,我账下终于也出了一位大才。”

  “老爷明鉴。”财虎禅师低声道。

  “我原以为,他借郑家立足,靠云雨庙经营,最多不过是在宝光州扎下根来,分润些资粮功德,于雷部、于我麾下,只是添一得力干将。至多...日后其道有所成,也不过是另一条小道,难有天大造化。”

  赵坛转过身,目光如深潭,注视着财虎禅师。

  “如今看来,是我小瞧了他,或者是...我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的能耐和才情,按理说我不该如此,他可是在龙门中,数月便炼形得道的地祇,已证明过自己。”

  “不怪老爷如此轻视,毕竟他在大家眼中只是一贰臣,再怎么重视,心中也是鄙夷居多。”财虎禅师道。

  “本帅在此,调动雷部精锐,汇聚百神众灵,应对这沉积万古的涡水遗祸,如履薄冰,步步惊心。每镇一处幽涡,每封一条秽脉,皆需耗费无穷心力,乃至麾下将吏性命。”

  赵坛的语气平直,自有一番恐怖意味,“而他,一位众人眼中贰臣,在宝光州中不声不响建起路庙道碑,竟似要另起炉灶,编织一张可能笼罩山河、勾连幽冥的路网。

  如此阴蓄大志,其心岂在区区一州之地。其道所图,又岂止于辅佐本帅。”

  财虎禅师自是能感受到赵坛话语中那份复杂的情绪,其中有被隐瞒、被超出掌控的不悦,但似乎还有一丝认可,乃至一丝极其隐晦,连他这心腹也难以体会的情绪。

  “老爷,正道仙他...”

  财虎禅师试图为正道兄弟辩解两句。

  赵坛抬手制止了他,“他能走到这一步,是他的造化,也是他的劫数。此道若成,固然有撼动格局之能,但是其中牵扯之广,觊觎记恨者之多,反噬之烈,亦将远超所想。

  你去...法王那里,命他前往正道仙身边辅佐。”

  “老爷意思是要掌空法王在正道仙麾下占据一司职?”财虎禅师瞪大眼睛道。

  财虎禅师很清楚在天地间的正神大仙身边,必是有辅神佐仙在侧,就像是在老爷的身边,就有招宝、纳珍,及其他招财使者,还有利市仙官这四大司职。

  这四大司职在天曹品秩内,已是太乙正数之列,同将、吏、使者这些天上基石之品秩已区分开来。

  正道仙即便现在不是正神大仙,但当其三大道性成熟,显出个道果雏形,那么其下所设司职立马就能得天意承认,那些提前被正道仙授予一职的,自是鸡犬升天一般。

  在正道仙刚刚走上道轨时,麾下的司职极其重要,若是利用得好,于证道有益。

  但现在老爷显然是要看看正道仙的决心,如果肯舍出一职来,后续定有老爷的无穷助力,他相信正道仙会有决断,同时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本想你去正道仙下任职,但是你太容易受他影响了。”

  听老爷这么一说,财虎禅师立马一个劲的摇头,本来他看正道仙风光起来已经够闹心,还要跑去其身边听候差遣,他不敢想象那将是何种的折磨,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一甲子已到,本来是要遣他来此平乱的,磨砺其心,以坚其诚,而后再派往哑炫听用,现在倒是叫我难办。”

  “老爷...”

  财虎禅师正要说话,营外一位雷将来至,将一封急报送上。

  赵坛看过急报,莫名一笑,对财虎禅师道:“看来我这里真是喜事连连,大余山外竟是飞来一座神峰,悬于紫血魔府之上,这位小圣终于开始有所行动了。”

  “一步错,步步错。

  他想必是听到正道仙那里的动静,知道此生再无重掌的机会,只得苦修功课了。”财虎禅师乐呵呵的道。

第1048章 四重,飞来峰

  “如今龟蛇之劫乃首要,此事暂且记下。

  你回禀他,就说本帅已知,那路庙便民,功德确实不小,不过仍需谨守本分,莫要逾越。待此间事了,本帅或要亲往宝光州东仙源,一观他那真形道图之妙。

  另外一甲子已过,逍遥之后也该尽些责任,不过因他手头路庙道碑之事确实紧迫,且宽容他些时日。”

  “是,我明白了。”

  财虎禅师心头一震,作为跟随老爷无数岁月的他,自是掌握老爷脾性。

  这时候老爷若是说骂几句正道仙,那最后正道仙铁定不会被老爷针对,但是这样不痛不痒的,反而体贴爱护起来,这最后的结果就真的难以预料了。

  “去吧。”

  赵坛挥挥手,财虎禅师正要悄然退下,又听老爷喊道:“对了,叫谷杖客前往大余山一趟,探探那灵虚子如今的虚实。”

  营内,在财虎禅师走后,赵坛独立于此良久,最终低不可闻地自语一句,“呵,平起平坐。”

  ...............

  西南极荒,天地遥尽之所。

  昔年那点孤悬于荒极的翠峰,早已升华为了另一种更加恢弘的存在。

  原本千里之巨、深埋地肺的乾阳混元浊球祸胎,经季明以太乙甲部真法「碍日神星篇」苦心祭炼两甲子有余,其外覆的极厚祸壳已在玄冥星宿将日夜吞吐海量至纯香火愿力,及排解阴浊恶质的过程中,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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