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雄祖师和老金鸡齐声而问。
“神明者,神而明之。
此神为万事万物中的灵妙动变之机,而明则指对规律的清晰洞察与显发。
神明合用,便是天地万物运行中隐微而光明的力量,亦指我等通过修行达到的极致智慧状态。
此神明之性,才能起到周流功用之效,使我五路之道中的三性不分彼此,真正三足鼎立,令我道根稳固。”
干雄老祖鼓励的道:“说吧,你要怎么做?”
季明沉吟稍许,心念电转,心中模糊的计划迅速斟酌,在心中成型后,他这才说道:“弟子想到,若要增补此三大道性,或可效仿民间土地祠、山神庙之例。
这非是求取香火愿力,而是...而是...”
在这里停顿一下,思路通畅起来,语气也笃定起来,不再磕磕绊绊,道:“弟子欲在天南各地,尤其是重要路口、河海枢纽,乃至一些山野隐秘之境的入口,择地立下特殊的路庙,或着道碑。
此庙不塑金身,不受血食,唯设简明之图,扼要之语。
其功用在于为迷途者、问路人,乃至有意寻幽探秘的修士,提供方向指引和路径指引。
待我在这五路之道上功果渐深,就可择机点化一些经常拜访路庙道碑的人神妖魔等,使其对当地的地理、风险、机缘都能有所感应。”
“如此一来...”
季明总结的道:“真秘、道路,乃至神明之性,都由借这遍布各地的路庙道碑体系,通过实际为天地间万千生灵指路、授秘的行为,来使三大道性自然增进。
同时这也是一种践行,将五路之道的痕迹,深深烙印在天南大地之上,让我和六合寰宇内的路径缔结最直接的联系。”
“善!
大善!”
干雄老祖毫不吝啬这番夸赞。
“太平山的灵韵能养人啊!”老金鸡此刻也是恭维起了干雄老祖,说道:“先后出了陆元通和灵虚子两位,合该太平山于此朝之中成就霸业。”
“霸业非我所欲,只求为天地举一贤明尔!”干雄老祖笑道。
第1041章 传令,大魄力
“以庙指路,以路积性,环环相扣。
不行香火愿力之旧路,却是暗合指引世人迷津之功德,此策一举多得,既积累道性,又播撒道痕,更可暗中编织一张属于你的‘路径情报之网’,对未来把握局势大有裨益。”
干雄老祖抚掌而笑,清浊双环流转加速,显出其心情颇佳。
下一刻,他的语气一转,道:“道路为体相,神明为功用,连同真秘之根性,三性框架初具。
立路庙道碑之举,确是积累三性的妙法。只是你需切记,初始需谨小慎微,路庙形制务必简朴自然,指引内容亦需斟酌,真伪混杂,玄机暗藏,方不惹人疑窦。
可先从太平山势力范围内,一些无关紧要,却又人来人往的路口试行。
待这一套方法成熟,且你法力可以支撑这些路庙道碑中的灵效,那么太平山上下就逐步将路庙道碑体系扩散至天南各地,乃至一些关键险地,及其福地灵山的周边。”
说着,老祖的语气转为凝重,“此举亦需防备赵坛,或其爪牙察觉”
“不如...让正道仙先借真灵派在宝光州推行。
那样即便赵坛有知,也只当是正道仙要借他那路径神通,来成就宇道上的道果,绝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你真能牢牢掌控那...正雷将。”干雄老祖说完,又补充说道:“我知道你已向季雷隐证明过自己,但是此等秘事,越少人知道越好,那赵坛在奇门遁甲上的造诣,也颇为高深。”
“祖师,星官,我相信他,就像我相信自己一样。”季明道。
“那好。”
干雄老祖不再多说,提起踆乌堕影花煞神法,道:“按照你现在的功课进度,到了第四重之中就该炼三为一,将三斑神法收于「花心火种」,炼就日蚀乌旋神形。
在这一重中,也是你炼化劫念的良机。”
“可是这一步凶险万分,而且我需要到神竹观下的那千里祸胎之内运功,如今只有自魔府出世才能前往。”
“不必。
你如今坐阵魔府,赵坛反倒没了可趁之机,可在其中从容炼法。”
干雄老祖说着,又道:“既然你无法前往西南极荒之所,借那伏地祸胎炼全功法,那我等便让那祸胎移到你处。”
老金鸡感受到这话语中沉甸甸的分量,暗叹不愧是太平山巅不动尊,这不动则已,一动必然是天地鬼神皆惊之举。
季明忍不住说道:“那伏地祸胎虽受我神将所炼,如今在西南极荒抬升成峰,可仍能炸毁千里陆地,一旦动了它,移来中土大余山,便如利剑悬于万千黎民之上,此举必是大损功德。”
“无妨,些许功德,太平山还损得起。
更何况在那祸胎之上,你所炼玄冥星宿将已是将「碍日神星篇」中九窍八孔打全,祸壳下的阴浊恶质也是日日排解,损不了多少功德。”干雄老祖极具魄力的说道。
“此外,这一举动也能让赵坛知道你在太平山中的分量,顾及更深几分。”
“弟子明白!”季明肃然应道。
“去吧,既明前路,便去践行。待过了眼前这一关碍,阳神地仙之功果就在眼前了。”干雄老祖身影渐淡,很是期待的说道。
老金鸡长鸣一声,化作一片晴光裹住踆乌,飘离青田崇妙洞天,“来,我送你回紫血魔府,这路上再与你细说一些建庙立碑的忌讳和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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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部,雷泽边缘。
辉流灵府,正殿之内。
水镜般的地面倒映着殿顶天然垂落的石笋,笋上充满灵机的石乳滴落池中的叮咚声规律而清越。
正道仙端坐于主位云床之上,身披那件皂沿八卦红袍,铁冠下的银发一丝不苟,眼部那对星枝龙角隐现微光。
他凝神调息,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敲,聆听着整座灵府仙岛,乃至更遥远处的动静,确定府内府外的窥探视线渐渐移开之后,这才开口说道:“来人。”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殿宇,传到外面值守的犬封国人耳中。
两名身形最为高大,眼神也最为灵动的犬封护法无声步入殿内,单膝触地,垂首听令。他们身披宝甲,皮毛间电光火花闪烁,这是炼得了一些雷法精妙的异象。
在府内的犬封国人中,虽然也有纳珍仙的眼线暗桩,但是数量很少,而且身上的破绽极多。
犬封国人在神异之民里,素来以忠心可靠著称,让他们来当暗桩,属实是为难他们了。纳珍仙也深知这一点,可还是在他这里留了一二暗桩,显然是在告诉季明,他纳珍仙一直盯着他。
眼前这两位犬封护法,不在暗桩之列,被他调教多年,忠心不二,正适合派遣做事。
“传令下去,”
正道仙声音平稳,带着雷部之将特有的森然之威,“自即日起,着尔等亲信可靠之辈,分赴宝光州诸方境内,于各处交通要冲、人烟汇聚之路口,勘查地形,设立路庙道碑。”
两名犬封护法抬起头,眼中露出疑惑,但更多的是绝对的服从。
其中一位压低身子,沉声问道:“敢问老爷,这庙碑有何规制?供奉何方神圣?所需香火几何?”
季明微微摇头,“不供神,不享祀。
形制务求简朴自然,或就山石略作雕琢,或取古木残碑稍加清理。
这庙这碑上,只刻简明方位指向,间或可附寥寥数语,提示前方路途远近、险易、有无水源村落等寻常信息。”
他顿了顿,强调道:“此事需隐秘进行,路庙道碑设立后,不必张扬,任其自然。
每隔一段时日,你等带领府中吏员力士等众,于宝光州诸方内轮流巡视,确保路庙道碑完好,亦可观察有何人驻足观瞧,稍作记录即可,不得打扰。一切耗费,从府中内库支取,暂不禀报明坛宝府。”
犬封卫士虽不解深意,但正道仙有令,自当遵从。
两人齐声应道:“遵命!”
随即悄然退下,自去挑选人手,布置任务。
待犬封卫士离去,正道仙身形未动,身下云床却泛起一层柔和清辉。
下一刻,他已化作一道璀璨辉光,自辉流灵府主殿冲天而起,划过雷泽边缘那永恒翻滚的乌蒙蒙天幕,朝着宝光州方向,郑家福地——东仙源,疾驰而去。
第1042章 灵验,初设立
东仙源,昔日的郑家根基之地,如今气象已然大变。
福地之内,灵山秀水依旧,但许多带有浓厚郑家申猴一脉特色的建筑,如演武棍场、灵猴阁,及其美桃林庭等,已被悄然替换或淡化。
这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为简洁,甚至略带雷部风格的亭台楼阁,并且福地深处的地脉枢机,显然已被重新梳理,与天上雷泽中的辉流灵府隐隐通灵呼应。
当空中那道醒目的辉流痕迹划过东仙源上空时,福地中各处,无数郑氏宗家的成员,无论是仍在掌权的,还是已被边缘化的,又或者被迫依附新主的,纷纷抬头仰望。
目光复杂,百态纷呈。
在昔日的宗祠前,几位白发苍苍、形神衰颓的郑家宿老,仰望着那道遁空痕迹,眼中是压抑的恨意与深深的屈辱。
“来了!”
有宿老压低声音道。
“自数十年前的龙门斗法后,他几乎鲜少下凡,一心在雷部中享受仙福,这一次是...”有宿老担忧的道。
“不重要了。”
有人如此说道。
“是啊,不重要了。”宿老们纷纷附和,他们已是风中残烛,这最后的时光难道要他们和一位炼形地仙来折腾,那实在是强人所难,他们得抓紧享受,乃至谋划身后事。
在一些新辟的洞府外,几名较为年轻的郑家子弟聚在一起。
他们在洞府外望着眨眼便到福地的辉流痕迹,脸上有畏惧,有羡慕,也有几分挣扎的算计。
在沉默中,其中有人低声说道:“这位正雷将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据说虽然手段酷烈,但赏罚也是分明。”
此话一出,旁边立刻有人紧张地四下张望,也有人眼神闪烁着动摇的光芒。当然也有人不屑一顾,不是对那正雷将,而是对身边这些痴人,其笑道:“这时候了,就算当狗也轮不到我们。”
东仙源如今名义上的主事者们,也就是那些被正道仙扶持上位的郑家宗旁两系内的聪明人。
四十多年的时光,即便是郑家中再有耐心的聪明人,也必须作出正确的选择,一个人的黄金修行时光,也就在十六至于四十五岁之间,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
在他们和云雨庙所共事的涵光院前,郑氏新家主郑少容,其领一干新近提拔的郑家执事,同甲辰云雨一脉的绿壶神,恭敬地等候着。
辉流痕迹在东仙源主峰上空略微盘旋,随即收敛。
正道仙的身影显现,缓缓降落在涵光院前,他的目光淡然扫过眼前山水,以及那些隐藏在山水亭台间,朝他投射过来的种种复杂视线。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游走在空气之中,混合着恨、畏、羡、谋的复杂情绪。
无论郑家子弟,还有他带来的云雨一脉,其中能够定心猿,而勒意马者,实在是少之又少,一个个七情浮于面,六欲露于色,这到底还是欠了一番底蕴。
“绿壶。”
季明唤了一声。
“老爷法驾来此,可有要事吩咐?”
那着赭黄道袍,露出一脸绿毛的绿壶神,即刻前来作揖,在他身旁还有位郑氏女子,乃其道侣。
四十几年里,云雨一脉为了改邪归正,也是尝试各种努力,联姻自然是首选的手段之一,不过其中成功的寥寥几个,而绿壶神作为云雨一脉的首脑,还有「爪有玉甲,身有绿毛」的法骨宝相,自是很得郑氏女子的青睐。
季明扫了一眼绿壶神身边那云雨一脉降霖、驱云、赶潮三部之众,其中的人数已经比当初少了许多,神情上也没了数十年前的散漫。
改邪归正对于曾经的云雨庙中的妖魔神鬼,及其左道散流而言,那是一个美妙的理想,雨彘神主用这个理想使得庙中一代代都在做了场美梦,现在梦想终于照进现实,却是变成张牙舞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