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无银额间法眼金芒爆射,试图捕捉那攻击的来源,却只在一片黑暗之中看到无数快如流光,当空下贯的足影,一下下拍在身上,使他难以锁定真身。
渐渐的,他的元神在足影踩踏下震晃起来,摇摇欲坠。
在中丹田绛宫内,那所炼之婴孩被震得七窍喷火,眼看着就要被打得崩溃开来。
“余可是翻浪山主,怎...怎会如凡人一般不堪。”何无银脸色涨红,在体外顺转五行成界之时,背上脊柱内所养的一十三根透骨宝钉爆出体外,同法宝彩潮灵梭一合,顿时化为一只七彩光蝉。
那七彩光蝉乃是何无银在此施展「驱光蔽影术」,并以法宝和一十三根透骨宝钉为媒介,所化成的透骨蝉光,无论正法魔功,均能使它破开。
此刻透骨蝉光爆射而出,当真是如黑暗中劈开的一道疾电,所过之处,肆虐的太阳足影竟被短暂地冲散中和,显露出一片片重归幽冥的大面积破碎区域。
何无银心中刚升起一丝喘息之意,正欲催动额上法眼锁定来袭者真身,不料异变再生。
他脚下那原本属于自身的浓重阴影,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粘稠如墨的流质,无视他护体灵光与顺转法界隔绝,顺着足踝逆流而上,速度快得超越了他能反应的极限。
“这是何法?”
何无银只觉双足一沉,一股冰寒中,又带着诡异灼热的异力侵体。
低头看去,双足并无异变,忽然一个激灵,内视于绛宫婴孩,只见婴孩之双足已变得墨黑如玉。
紧接着,婴孩那一对稚嫩手掌内的掌骨,不受控制地透出炽烈金光,仿佛有熔金在皮下游走一般。
最恐怖的是面部,眉心、眼、耳、鼻、口七窍之处,炽白的日斑纹路不受控制地浮现、蔓延,散发出狂暴的太阳气息。
季明的三斑神法,只在电光石火间,通过踆乌影遁之法,直接侵夺了这位魔枭苦炼数百年的婴孩,又顺势完成了对其肉身的掌控。
“影夺?
何方宵小!”
老狐仙最先察觉不对,厉喝出声,脑后毫光暴涨,化作一只狐爪虚影便要抓向何无银。
然而,就在她分心对付“何无银”的这一刹那。
“嗡!”
心如老尼头顶灯花中的积光佛母寂忿尊猛然八臂齐振,金刚杵、弓箭、金针、线绳等法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化作一道凝实的净光壁垒,硬生生拦在了老狐仙与何无银之间。
当老狐仙身外玄光抽在壁垒上,老尼身上因重压而经络迸裂,渗透的金血如珠滚落,她出手拦截狐仙之时,同时伸出一手,似钳子般一把拉过李慕如。
在李慕如迷茫诧异的眼神中,老尼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的这丝神色一下刺痛了李慕如,使李慕如惊觉老尼欲为之事,尖啸着要挣脱老尼之手,甚至一口咬住这拉住她的手掌。
“慕如,为师再送你最后一程,往后...往后一定不要记恨为师留你一人在这世上。”
在何无银这里,季明的元神意志已彻底主导了何无银。
被夺舍的“何无银”眼中闪过一丝非其所有的冰冷决绝,他双手猛地按向自己中丹田之处,体内澎湃的真炁法力以一种自戕式的轨迹疯狂压下,婴孩似被点燃,在中丹田绛宫中燃烧起来。
“五行顺转,画地为牢!”
一声嘶哑的咆哮从“何无银”喉中挤出,他周身爆发出混乱五色光华,五行灵机被他强行搬动扭转,化作一道凝实的光圈,以他自身为中心,骤然收缩。
光圈掠过,空间被切割开来,一个直径仅有三丈的微小法界瞬间成型,将老狐仙、金吉道人,以及被夺舍的“何无银”自己,齐齐禁锢在内。
这法界内外壁垒展露出流光溢彩之形色,老狐仙和金吉道人此刻的神色因极度惊骇,如同被定格了一般,脑中元神飞快处理这“何无银”连接几个变化中带来到恐怖信息。
“不好!
他要自毁婴孩!”
金吉道人骇得魂飞魄散,一头撞上法界壁膜,撞了个眼冒金星。
老狐仙脸色铁青,知道法界被加固到极限,不是一二息内可被打破,并且这密封如瓮的法界可增加婴孩自毁后的威力。
不容老狐仙多加思索,“何无银”两掌向外一伸,以五行挪移之法将她和金吉强移于身边,下一刻老狐仙便感觉到眼皮上蒙了一层白光,就好像是...天亮了。
在那法界内爆发白光的刹那,法界外的心如老尼,借着季明制造的短暂机会,做出了她最后的决断。
心如老尼拉着李慕如的手并未松开,反而握得更紧。
她那双已看破世间太多虚妄的老眼,此刻却不敢去看李慕如脸上那混合着惊惶、不解与深切悲伤的神情。
李慕如咬在她手背上的牙齿深深陷入,渗出的金血与经络崩裂流淌的金珠混在一起,但这未让老尼感觉到刺痛,反而是一种深切的宽慰。
“痴儿...”
老尼的声音异常柔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莫要做此小儿女态,仔细感受!”
话音未落,老尼头顶那盏心灯骤然光芒大盛,灯花中端坐的积光佛母寂忿尊身影,八臂缓缓合十,庄严的法相流露出无尽的慈悲和眷爱。
紧接着,那尊佛母寂忿相,连同那盏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心灯之宝,开始化作最为精纯的流光,如同决堤之河,顺着老尼与李慕如相握的手臂,汹涌澎湃地灌入李慕如体内。
这是「本尊因缘灌顶」,是老尼将她本尊因缘,对积光佛母本尊的毕生证悟,乃至自身积修的一切德功善果,毫无保留地渡让给她这如女儿一般的弟子。
“啊!”
李慕如发出凄厉的哭喊,喊到失音。
她拼命挣扎,空洞深邃的盲眼之内,竟传神的透出苦痛之色。
她欲斩断自己的手臂,却不能动弹分毫,老尼那只枯瘦的手掌此刻却如同金刚铸就,纹丝不动。
“慕如...”
老尼的声音直接在李慕如的心湖中响起,微弱却清晰,“莫要辜负这位道友创造的机会,一定要活下去,将「心灯观」传下去,照破更多幽冥,找到你自己的路。”
法界壁膜撑不住过长时间的内爆,被光融化开来,铺展于幽国之上,狂闪数下,最终暗淡下去。
季明的三斑神法如光中喷发出的黑色热漩,缭卷了数下,这才缓缓凝聚成踆乌,而光熄之后,一个由九根玄光狐尾合卷而成的奇异花苞,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狐尾散开,露出那碧眼老狐仙的身影,她的那对碧眼带着阴毒之色,第一时间锁定踆乌身上。
未等狐仙施法催功,心如老尼的肉身炸成一阵被卷吹起的琉璃神砂,浩浩荡荡的卷上狐仙身上,一层层的粘合在其体表,将这老狐仙封在琉璃晶岩里。
“带她走!”
心如老尼最后的声音在踆乌的耳畔回荡。
第1023章 喜极,火龙来
“时间拖长了。”
在亟横山外,正道仙盘坐云上,目视山中那紫融峰上开始松散下来的紫气,心中暗道。
本来踆乌施展三斑神法,踩爆群鬼之时,就得在第一时间救出心如老尼和李慕如,但老狐仙在如此突变之下,仍能牢牢稳住封绝阴阳两界的阵图,并遥控紫气继续拦峰而立。
如此踆乌才不得不对何无银夺舍取神,好在这左道魔枭的元神被他三斑神法所撼动,使他顺利夺了此魔枭的形神之权,顺利使其一身道行所系之婴孩入寂爆灭。
现在老狐仙被心如老尼拼死封镇,峰外紫气终是无人控制,能使人出入其中。
财虎禅师也看到了紫融峰上的异变,余光狐疑的扫了一下正道仙,又很快否定脑海里那个荒唐想法,正道仙要在这情况下还能预先布置,那老爷真就到了生死境地。
“禅师,不会出了岔子吧?”
听到正道仙的问话,财虎额上的王字纹都快皱成一个三字。
“我明白这是副帅对我的考验,但现在如果所谓被接应的圣姑姑无法出现,这考验也无从谈起,禅师还是快去那峰上瞧瞧。”
“不可。”财虎禅师斟酌着话语,开口道:“我们的任务只是接应,其它事情我们不用掺和,如果他们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圣姑姑的这个人情我们也没必要赚下。”
这边才说着话,远空便有金红瑞气破空而来。
那光气中能见一匹神马,毛色雪白,火一般的长鬣,双眼金光闪闪,神色中尽是智慧流露,而在此马背之上有一位慈和之尊长,只是眉目间带着浓重煞气。
“二位是来自明坛宝府?!”
这尊长虽说是问话,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大纯阳宫的小辈,要问话也是贫僧来问你。”财虎禅师见着正主来到,身外涨开虹光,合掌说道。
“不错!”
第一次在这样的情况,这样的关系下,来面对地方大师,季明心头略有发虚。
不过他还是撑开肉身虹光,同财虎禅师站在一处,笑道:“此处乃是非之地,我等二仙今临凡尘,望小友莫要平白惹下祸事。”
“小心她的神通。”
财虎元神传音说道。
“还有神法。”
季明补充的道。
财虎禅师倒不意外正道仙对地方大师知道如此之多,毕竟正道仙本来就是灵虚子夹袋里的人物,只是诧异于正道仙似乎真不打算给往日恩主留一点点情面。
地方大师端坐吉良神马之上,面对财虎禅师和正道仙隐含威胁的话语,见有争锋相对的言语,只是她那双慈和眼眸中的煞气愈发浓重。
未有任何掐诀念咒的明显动作,只是意念微动,地方大师周身气韵便同下方大地上的山川河流相连。
季明与财虎禅师只觉得周遭空气微微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产生,明明那地方大师仍是近在眼前,但感觉隔了一层无形且无限延展的屏障,变得遥不可及。
他们脚下祥云依旧,头顶流风浮云未变,甚至下方山川河流的景致也毫无二致,但是元神感知中,地方大师的气息已在千里之外。
更诡异的是,在他们极目远眺之时,天际线外的景象竟显得有些虚幻不实。二者心里咯噔一下,身子同时一动,“砰”的一声,座下祥云被真力炸成一朵震撼山岭的激波,二者如劲弩射出。
“这「天圆地方」的挪移缩地神通,竟如此不着痕迹,连带着我们所处的这片疆域整体被移走,若非是我们元神敏锐,瞧见远处虚景,几乎难以察觉已身在千里之外!”
禅师的语气中带着被戏耍的狂怒。
“不愧是大师啊!戏弄了两位仙家。”季明心中赞道。
“务必拦住她,必要时...”
“你敢杀她吗?!”季明轻蔑的回传一声,身形猛然收缩,双足微曲,双手收于肋侧,整个人仿佛一张拉满的强弓,元神意志勃发,引动了已化为自身延展的全部炼形真力。
没等到禅师回话,便是一声炸响。
凝练如实质,且刚猛无俦的真力自体内爆发,真力未有丝毫向外扩散,在他周身外形成了一个弹力界场。
“破!”
季明心中低喝,身外又爆发出的彗星辉流,他并非直线冲击,而是以自身为原点,以路径神通来折叠天圆地方所无限延展的空间距离,禅师被甩在身后,眨眼不见。
季明的身影在辉流的裹挟下,真力的助推中,沿着那被折叠的路径,逆溯而回。
“嗯?”
亟横山外,地方大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之色,那近在咫尺的空中有金光暴闪,正道仙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冲回了原处,甚至因去势太疾,恰好从她的头顶之上一掠而过。
居高临下,视线相对。
地方大师仰头,清晰地看到了那张令她既陌生,又颇觉熟悉的面孔,这熟悉不在于面孔,而是气质神韵。
在这面孔之上,此刻带着冰冷的决绝,还有沸腾的战意。
而在正道仙这里,地方大师眼中的那抹惊愕,毫无保留地落入了他的眼中。
“我似乎表现过头了。”
在同大师视线相对的这一刻,季明心中暗道。
季明也深知自己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稍有迟疑定会被禅师盯上,乃至暗中之人注意,这一刻季明元神在外一寸寸的横扫而过,却是一无所获。
短短一瞬,季明心思已是百转,同时其拳上真力已然聚压成形,使拳锋外空气嗡鸣。
“他一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