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缕血气中的玄机虽被左道法术刻意扰乱,却仍透出阴司鬼吏特有的森寒怨气,及其一丝外道邪法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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亟横山,阴司幽国。
此地一如长夜笼罩,没有日月轮转,唯有磷火鬼光在嶙峋怪石间明灭。
地上遍布深不见底的裂痕,从中蒸腾着暗沉沉的瘴气,凝结成永不消散的迷雾。
扭曲的剑树林立,闪亮的枝桠之上有人皮、阴魂,及其湿肠粉肺,一如破衣烂袄般乱挂,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
蜿蜒的血河贯穿全境,稠厚的暗红河水无声流淌,水面不时浮起一个个鬼影。这些鬼影同岸上花丛间游荡着的亡魂,一起往幽国内的光明处堆涌过去。
那光明中心有两个身影,身影上有一大一小的两个灯盏,其中亮着两点温暖、坚定的灯花。
两点灯花正深陷于无边无际的鬼群阴潮之中,每一缕光芒都在刺穿扫荡“潮水”,扫平一波,转眼却有更汹涌的鬼潮打来。
李慕如头顶上的这一盏心灯,灯光如炬,竭力照向四周。
光芒所及,那些扑来的鬼物如雪消融,只剩下不甘的尖啸飘过。
心灯虽是建功,但她脸色苍白,消耗巨大,灯光范围被压缩在身周三丈之内,之外便是汹涌翻滚的墨色阴气,无数鬼手、怪脸在其中沉浮,试图突破光明。
而真正支撑局面的,是中央的心如老尼。
她结跏趺坐,面容肃穆,头顶心灯之光更为纯粹浩大。
尤其神异的是,那灯盏之上,豆大的灯花之中,端坐着一尊三面八臂的寂忿尊影。
这尊积光佛母寂忿尊,中间面呈慈悲黄色,右面是寂静白色,左面则是威严的黑色猪脸。其右边四手分持金刚杵、箭、金针及结印,左边四手则持弓、经页、线绳。
这尊影虽小,却是心如老尼证悟「斯陀含二果」后炼就,有无穷威能,八臂舞动,法器挥洒,荡开一圈圈清净光轮,将靠近的强大邪魔纷纷逼退净化。
然而,幽国群鬼实在太多太强。
除了密密麻麻的阴军鬼卒,还有身形高大的鬼将挥舞阴器宝兵,卷起腥风血雨;有隐匿在黑雾中的古老神魔,发出扰乱心神的低语;更有阴司鬼判、阴官之流,在远处指挥若定,催动更多鬼兵结成阵势,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那两点摇曳的灯光。
光与阴在此激烈交锋。
心灯的清净毫光与阴司的森然鬼气相互侵蚀,发出“嗤嗤”异响。
佛母寂忿尊影的法器光辉与鬼将邪魔的凶煞攻击不断碰撞,爆开一团团或明或暗的涟漪。
这整个场面,宛如两点不甘寂灭的星火,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污浊寒潭,虽是在奋力燃烧自身,却仍被无尽的黑暗层层包裹,这里的形势已是岌岌可危了。
踆乌在鬼群阴潮中穿梭,丝毫不显突兀。
“这些不都是亟横山下的本土阴司兵将。”鬼潮之中,季明心中思量的道。
这时,踆乌往至阴至暗处遁去,于封闭阴阳两界的阵图中,及其数件法宝灵光下掠过,一头钻入至阴处中一位魔枭内的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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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到了,算到了!”
紫血魔府的梅树上,两个瞳子神大喊起来。
“污金瓶,污金瓶,那瓶中封镇着圣姑姑的肉身,此中牵连着大夏开朝初年的一桩祸事。”
第1021章 足影,老狐仙
踆乌悄无声息地融入那位魔枭,也就是翻浪山「神眼金枭」何无银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
此处连同何无银,一共三个身影,显然他们乃是主导此处幽国斗法的首脑。
他们所在乃是阴司极阴之处,又被他们布下连环阵图,阵中有阵,更有万千阴军,及其诸多鬼将,账下数位神魔听用,故而显得从容不迫,在此交谈了起来。
季明凝神静气,透过踆乌感知,将三者的对话与形貌尽收眼底。
在中间的那位,乃是妖仙之尊,道行最高。
其乃一老媪形象,着绯袍,腰佝背曲、面瘦皮宽的,再仔细一瞧,眉分两道如雪长眉,髻挽一窝银丝,看似老态龙钟,但那双微浑如秋水的眼珠里闪烁着经过岁月沉淀的狡黠与精明。
“天狐院的老狐仙。”季明心惊道。
难怪这些人可以不动声色的控制这处阴司幽国,原来是来了一位天狐院的狐仙。若是天狐院参与其中,那么只需在蒿里太山娘娘府邸处求下一道文书,这里的阴司定难违命。
季明心里虽惊,却无乱意。
他自信自己踆乌藏影后,纵是老狐仙也难短时间中觉察。
同老仙狐对谈的,乃是一只四足金蟾。
谈话中,老狐仙和魔枭何无银都称呼他为金吉道人,他的颔下悬挂着一串宝珠,颜色各异,分发五彩毫光,宝气氤氲。
这头金蟾极是健谈,在这里喋喋不休的道:“机不可失,望胡奶奶再催些法力,我等也好及时抽身,这里毕竟还是火德夫人在人间的道场,不可喧扰太久。”
老狐仙恍若未闻一般,脑后发散万点毫光,神圣无比。
这时,踆乌藏身之所依,也就是天南号称「神眼金枭」的老魔大枭何无银,其语气略微急促的道:“奶奶,峰上虽然还有一路人马,可这事情非同小可,万一地方大师在外追魔而回,如何是好?
此被围之二人乃是佛门外道,同地方大师有千丝万缕之关系,如今杀之,正好使圣姑姑一吐胸中郁气。”
老狐仙嗓音沙哑低沉,“何山主,金吉,我既来此,自有分寸。”
金吉道人见此,急声说道:“圣姑姑当年在前朝大夏那次劫难中,被岁魁仙·百炼霜以「先天太乙梅花神阵」困在金瓶内,后通过移形换影将一头太阴瘟魔换入瓶中,替己受过。
但此法只让其阳神脱禁,法身仍在瓶内。
如今等到机会,瓶中那根由「花梗气节之骨」所化梅枝,本是常插瓶中,以炼化瓶中所降服之诸魔,现被送去紫血魔府内,化为一株野梅庇护他那宝贝弟子。
此梅枝一去,瓶内先天太乙梅花神阵的根基已损其四成。
圣姑姑感应天地,知道法身脱困之机就在眼前,这等时机实在是刻不容缓,不容拖延!”
“原来如此!”
季明心中思量的道:“这位芙蓉仙城的圣姑姑,其肉身被封于污金瓶,关键的封禁神物“梅枝”被老师点化成了那在魔府中庇护我的野梅,故而如今正是她脱身良机。
如今这三位领着阴司大军围攻黄灯洞门人,既是为了除去山中的阻碍,也是为了夺取峰外紫气,以隔绝内外,来掩护另外的一路人马夺取圣姑姑的肉身。
此外,禅师和正道仙则是第三路。
不过这一路比较特殊,极可能只是为了让正道仙交一份投名状。
只要正道仙接应到圣姑姑肉身,在护持期间定然要应对过来夺肉身的老师,那经此一事后,此事件中老师许多友人的陨亡,定算在正道仙的头上,正道仙便再无回头路。
另外如果在护持期间,一旦打出真火,正道仙如要对老师留手一二,定会被财虎禅师看破。”
想到这里,季明顿觉棘手。
在至阴所在,三者谈话还在继续。
何无银额间竖痕金芒一闪,强忍着心中的不耐烦,谁让这老狐仙早已得道,更有天狐院的背景,而他和金吉还在这人间红尘中打滚,不知几时能够成仙。
他说道:“更关键在于,在圣姑姑法身脱离污金瓶的瞬间,就必须有人来护持那具法身,并且接引圣姑姑的阳神归位,在此期间需要挡住外界的一切阻挠。
所以我们万不可在此拖延。
这老少两位贼尼中,枯灯盲尼·李慕如可以留下。
她和那灵虚子毕竟私交甚好,又曾是大师弟子之一,只是后来引渡到老贼尼座下,随意打杀恐有无穷麻烦,但是这心如老贼尼乃大琉璃寺的砥柱之一,杀之于天上有功。”
“也罢!”
老狐仙一叹,道:“你等不知,灵虚子第一位尊师飞鹄子早在百余年前,便于我天狐院狐火坟丘中领了名为「招魂幡使」的阴职,后来虽被送往南海蟹岛修行,但仍旧常在蒿里阴间走动,于我座下听法甚勤,四时也常有珍宝进献。
如今其因黎岭江浦穸山经营得当,使那化外之地多了数块阴土归我蒿里管辖,故而因功累迁至院中大判之职,于我关系渐是亲厚。
今我来此,一方面是圣姑姑有所托付,二来是兼顾飞鹄子的情面,不使他将来在弟子面前难堪。
不过你等所言也有道理,这老尼竟已证得斯陀含二果,炼出积光佛母之寂忿相,倒是棘手。将来她若是真证了阿罗汉果位,于天道有碍,所幸打杀了事,谅别人日后也无闲话可说。”
金吉道人和何无银在听到狐仙奶奶松了口,默契的对视一眼,心中均是舒缓一口气,同时也暗惊于灵虚子那位师傅竟在天狐院里还经营了这样的一层关系。
不过关系再深,今日他们也得恶一恶这地方大师。
老狐仙嘴里念了几句咒词,从袖口里取了一个瓷碗,碗里是满满的、碧玉一般的精米。
“看我神兵!”说着,瓷碗向下一翻,米粒撒了出去,其脑后万千毫光同米粒一合,顿时化为万千个杀气滚滚的神兵,在阴潮中显出赫赫之威,朝着两豆大灯火冲锋。
见到老狐仙动手,季明心念电转,知晓自己不能再置身事外。
就在老狐仙撒米成兵,万千神兵裹挟森然杀气冲向那两点摇曳灯火之际。
“咻”的一声,一声仿佛能刺穿魂魄的锐鸣,倏忽间自何无银的阴影中迸发。
霎时整个阴司幽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所有的鬼哭神嚎、阴风呼啸都为之一静,陷入了刹那的死寂黑暗。
下一瞬...
“砰!!!”
好似在阴世上打开了人间的口子,至阳极烈之暴光,以那两点心灯为中心,悍然而降。
“日光!”
有神魔恍惚道。
那不是光照,而是无数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反应的炽白足影。
这些由三斑所化的无形足印,仿佛一尊大神在此地施展出了惊绝之步法,按照一道道完美的环形轨迹,以两点灯火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践踏而下。
密集如万雷齐爆的闷响连成一片,几乎分不清先后。
快!
快得令人窒息!
每一道炽白刺眼的足影落下,都精准地踩踏在阴潮最汹涌、鬼气最浓郁之处。那至阳至刚,蕴含着太阳暴烈真意的力量瞬间爆发,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积雪。
“嗤~
啦~”
墨色的阴潮被硬生生踩爆蒸发。
狂潮中狰狞的鬼手、怪脸在足影触及的瞬间便化作飞灰,冲在最前方的那些神兵,更是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烈阳壁垒,在刺目的光热之中哀嚎着瓦解崩散。
环形扩散的足影风暴,以一种狂暴而精准的韵律,急速向外推进。
所过之处,阴气退散,鬼物湮灭,硬生生在此踩出了一片不断扩大的真空地带。
核心处的老狐仙、金吉道人,及其何无银三位,脸色剧变,足影之迹不过一息便淹没了他们。
第1022章 灌顶,婴孩毁
心如老尼那灯花上的积光佛母寂忿尊感应到了这纯阳力量的强力援助,八臂挥动得更疾,清净光轮大涨,与那肆虐的太阳足影隐隐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在旁边的李慕如顿感压力骤减,她惊愕地看向四周这恍如神迹的一系列剧变。
“到底是何方神圣?”
足影轰踩之下,何无银和金吉在第一时间被踩趴在地。
如非二人都精通五行遁术,各有玄奇秘术,又有法宝回护,便是和那些被踩死的神魔一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