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莫名一笑,环抱在胸前的双手松开,“这事说不得,一说出来小圣便灵感有知。
不过我是自由的,铲除赵家一定是出于我的自由意志,赵家我会谈,小圣我也会谈。当然,如果那一位执掌「午马元符」的马大灵官愿意谈,我也能谈谈。”
季明这身价既然打出来了,自然得好好谈谈。
白然风头顶那缕青烟摇曳不定,她竟是猜算不透这正道仙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仙道到底重德,望你能持正而行。”
白然风在法界中散化为点点余烬,远遁回东极岛上。
第1006章 善意,财神通
赵甲乙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知道,赵家这次真的踢到了铁板,暂不提赵家在东海乃至真灵派内的局面,他自己的局面定然难料。
赵鸣言那颗人头,眼神复杂,有震撼,有苦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于他而言,现在的处境虽然痛苦,但是一想到连金羽仙都战陨于此,他还能得存下来,算一算岂非他比金羽仙更强一点。
况且他虽被炼成法器,但也算是依附关系了。
其所依附的,还是一位如此强势,且明显得了青华宫青眼的天将,未必全是坏事,总好过跟着日渐倾颓的赵家一同沉沦。
这样一想,不只是放松了,心中甚至还有些欢喜了。
“我一定是被下了禁制,才会有这样荒唐的感受。”赵鸣言自言自语的说着,当他见到从法界现身的正道仙,又暗自想道:“对,既然他对我下此毒手了,我也不得不从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神爷!”
犬守公和赵鸣言一齐喊道。
二者对视一眼,均知对方所想,剩下来的云雨庙子弟听了这一声呼喊,这才回神过来高呼神爷之名。
论这眼力劲儿,还得是人教子弟更高许多。
“绿壶,你师傅呢?”
绿壶神还在狂喜和敬畏之中,心绪汹涌如涛,乍一听到问话,这才想起师傅满神婴的事情。
“在赵甲乙来袭之前,师傅在正法楼中,后被凭空摄走,他那样高的道行,竟无一点反抗能力,那人定是用了那门传闻中的另类神通大法——五煞运财。”
“五煞运财...”
季明面色一肃,这门神通连他都算不出详细,但他知道赵坛麾下哪位仙家修成,正是纳珍仙。
“不用担心,如我所料不差,神婴大王估计很快会回来。”
“神爷当面,不敢再称大王。”一抹幽蓝水光飘至,从中化现出满神婴的身影,提着癸雷阴符剑,只观其元神上的隐疲之态,便知满神婴定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斗法。
“我...败了!”
满神婴一脸的晦暗之色,道:“纳珍仙托我传话,这次对我手下容情便是他的诚意。”
“如何败的?”
季明在此直接问道。
满神婴怔神一下,余光隐晦扫过四周,略顿一下,顺从的说道:“我当时是被纳珍仙施展五鬼搬运术中的「拘命索身五鬼阵」,直接摄到了罗亘福地。
他只以五鬼搬运上的法门和我交手,同我僵持相抵许久,后来应觉察你这处斗法局势大变,这才一举将我妖仙根基「丹母」和灵宝·癸雷阴符剑搬走。
如非我陷隐遁法已到水遁上的至妙之境,化入他施法散逸的阴雷水气中,叫他难以防备,这才一举召回丹母。
不过后来我觉知那头黑虎遁来,只得匆匆隐遁在外,最后纳珍仙主动将癸雷阴符剑搬还给我,我才知他那五鬼极善搜身照形之功,我遁法实难躲这五鬼神魔的耳目。
我虽未被擒,可败局已定。”
“此神通真就如此厉害?”季明问道。
犬守公正欲开口,赵鸣言抢先一步,道:“神爷有所不知,五煞运财这一神通是圣祖在散流密功《五鬼断魂掌》上补全创成,经五鬼搬运术,再成五煞运财神通。
而纳珍老祖修炼这门密功,乃是养了东、南、西、北、中这五方瘟鬼来炼。
最后集齐五方财金——东方青蚨、西方金精、南方火玛瑙、北方黑水玉、中央黄土钱,这才将「道脏·五阴脊骨」一举炼化为仙脏·五方通宝聚财树。
此神通一成,待至彻悟地煞上一切有情有形之变化,便可强行将别人命中的财富、机遇,乃至冥冥中的运道,通过五鬼为媒介,搬运到自己的命理轨迹之中,此乃...篡改命数。”
在第二元神之身·姜黑枭那一世时,季明就听说过赵家子弟痴迷于修行《五鬼断魂掌》,甚至是私下里偷偷来炼,当时还觉奇怪此功到底成就何等另类神通。
今日一听,果是不同寻常。
这一种涉及命理的神通,也只有赵坛这位以【福宝】为道果的天仙大能,才有创出,那么其中的限制和代价是什么呢?他不相信这种涉及禁忌的神通,可以自由施展。
要想深入了解,只能真正打入赵家,打入那位副帅的阵营。
同时,他也要为正逆熏习之法制造充裕的时间,在正逆熏习之上,尤其是神通熏习,他终究是不够纯熟。
想到这里,季明走到赵甲乙身边。
赵甲乙伏在地上,全不敢去看季明,因四肢被打断,只能伏身蠕行,同时凄厉的哭喊,像个孩子一样,哇哇的道:“叔祖,叔祖,救救甲乙,救救甲乙。
我老祖母...我老祖母她不可以没有甲乙在身边,我还要回去侍奉左右,多陪陪她老人家,多陪陪...”
说到最后,赵甲乙已是神智涣散。
赵鸣言不忍的别过去头,这时候赵甲乙别说搬出老祖母,就是搬出他祖母,也于事无补。别人不知道,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就是个法器,人微言轻。
“神...神爷,给这个孩子一个机会吧!”赵鸣言到底还是开口了。
“好!”
季明果断回道。
他到赵甲乙这里,还给时间等他说完话,就是准备留其一命,来向赵家释放一点善意,结果没有一人开口向他求情。
虽说是要释放善意,但是也得有个台阶下,不然直接原地放人,显得他这个仙家毫无威严。
“他...听进我的话。”
赵鸣言万万没想到自己求情,竟是被正道仙所接受。
事实上,在满神婴回来后,他就知道赵家将他和赵甲乙彻底放弃,又或者他们二人也是赵家的一份诚意。
但是现在经过这一次求情之事,他的地位将会发生改变,再次具有重大的份量,甚至是那独一无二的份量。
犬守公和满神婴,乃至云雨庙中一切“嗅觉”灵敏之妖魔左道,都隐约感受到风向变了。或许在这位神爷得道后,在得了青华宫正敕,有了跟脚,就注定其风向要变。
那位灵虚小圣终究是难以把握这样的棋子,那么他们和太平山的关系将再次回到从前,甚至是更加的恶劣。
一想到这里,大家既是担忧,又是欢喜。
于他们的观念中,被太平山所喜欢和为太平山所恨,他们宁愿选择后者。后者证明他们再次拥有了“獠牙”,而不再是太平山走狗一类的角色,并且这一次他们有了正道仙。
第1007章 决心,魔府话
大余山深处,一处被层层深黑玄冰永恒盖住的环形深谷,这里便是涡水仙的紫血魔府。
惨淡的阳光艰难穿透上方不知多厚的冰层,投下几道深邃而扭曲的光柱,如同探入幽冥的触手一般,勉强照亮谷中魔府的一角。
光柱最终汇聚于深谷中央,那里矗立着魔府的核心——大衍迷阙。
此阙广袤数千亩,高达百丈,其材质并非是金石土木等,而是由无数暗紫色、如同凝固油脂般的奇异香料构筑而成。
这些香料被塑造成无数繁复的甬道、墙壁与穹顶,整体形制,宛如一个被放大了千万倍的印香。又或者说,一个极其复杂精密的篆香图谱被立体地构筑于此。
迷阙之中,通道纵横交错,遵循着某种玄而玄之的轨迹。
据说这里并无岔路、回路与死路,但每一步踏出,周遭的香料墙壁都会散发出迷离的氤氲,干扰元神,扭曲感知,令人沉沦于无尽的衍化推演之中,难觅出口。
而在迷阙最中心,更是隐藏着那位「魔雄」涡水仙留下的秘藏,但是至今无有一人抵达。
几道从黑色冰层透下的冰冷光线,恰好落在迷阙某些特定的香料节点上,竟使得那些节点微微亮起,浮现出些许模糊扭曲、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诡异秘字。
在迷阙入口前,一方高耸的黑色凸岩刺破沉寂。
季明之本身孤坐于岩顶,此刻身形显得有些单薄,与这庞大、阴森的魔府环境格格不入。他并未看向那诡秘的迷阙,而是微微侧首,凝视着身旁岩缝中顽强生出的一株野梅。
这梅树不高,枝干虬结,透着不屈的力道。
此刻并非梅花盛放之季,仅有零星几朵惨白色的梅花点缀枝头,散发着一缕极其淡薄的冷香。
这并非人间的凡种,乃是地方大师不惜耗费莫大法力,以其随身法宝污金瓶中那根具有灵性的千年梅枝点化而成,并且施展神通·天圆地方来种于此地。
梅枝落地生根,抽取此地稀薄的煞气灵机顽强存活,以其蕴含的纯阳清气与岁寒花煞神法,默默抵御着魔府无处不在的阴寒煞气与潜在魔意,如同一位沉默的护法。
季明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一朵梅花上的冰冷花瓣,指尖传来细微的生机波动。
“老师,您又何须如此。
若无这株千年梅枝,污金瓶中所收降的鬼魔定有异动,即便心如前辈在您身侧相护,我也是放心不下。”
他心中低语,涌起一股混合着深切感激与沉重负罪感的暖流。
或许在被调遣大余山他就该想到,地方大师于他,亦师亦母,在他微末时会悉心指点,在他危难时也定然倾力回护。
每次出定,见到罩护在头顶的这株野梅,都好像是大师在面前温和的提醒着他,即便是身处这绝险之地,即便再如何孤立无援,世间仍有一个人将他牢牢挂在心上。
这份情谊让季明暖烘烘的,丝毫不觉此地有多么绝限,同时这也让他更恨赵坛一分,如不是赵坛霸道横绝,如何会让大师为他忧心受累。
不过现在不是最终了结之时,无论是路径神通,还有三头六臂,于他本如之中都才刚刚形成一个隐伏的种子,要想这种子有改变本身的影响,使本身中变得和种子趋同,季明必须等待下去。
熏习之法属于《太乙混元一气谛身化法》中的内在法理,要想掌握运用这种法理,加速种子对他本身的影响,那就需要一个法门。
没有这个法门,那他只能被动等待下去,所能做的不多。
只是现在时间对他很重要,相比于在艰深晦涩的熏习之法上自创一门妙法,他更多的是要参修《踆乌堕影花煞神法》。
“来都来了,何故不见一面?”季明在野梅下说道。
一道身影从通往大衍迷阙入口的大道上走来,一身的织金袈裟,其来到岩下合掌道:“见到小圣风采依旧,贫僧就放心了。”
“财虎,不累吗?”
“贫僧为何会累,就凭小圣如意一击吗?!”
“不,我是说你这僧人样子。”
季明在树下盘膝,全无敌意似的,随口道:“装成人样就已经很累了,再扮成一个高僧,努力的结纳四方真仙,谈玄说道,吃茶用斋,最后能够谈得来的,不还是金羽仙这个同类。”
“小圣呢?”财虎禅师反问一句,说道:“你明明和我家老爷是同一类人,都是唯我独尊的性子,但是你很会伪装,也似乎很愿意伪装,你难道就不累?”
“累。”
季明点了点头,“开始是累了一点,不过也没法子,那点微末道行,要是独尊独霸,无疑是自寻死路。
后来等到有了些道行,便也撑起了架子,好在我自己独来独往,又有老师护着,也这么稀里糊涂的过来了。
再后来,功名俱成,道业可期,这装倒是是不用装了,但自己又深知这独而霸之,虽可尽夺他人之美,而造己身之华,可终究难成大道,只会走入歧路小道。
如此,只能来破了心中之贼,接受异见,各美其美,乃至美人之美。”
财虎禅师合掌立于凸岩之下,那身织金袈裟在惨淡光线下泛着冷硬光泽。
他这原本是带着几分隐隐对峙的姿态,可在灵虚小圣这番看似随意,却字字如锥的话语中,渐渐凝固。
灵虚子的话语,初听平和,细思却如惊雷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