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怪道身上,力已化为元神之延展,凝而不散,聚则成罡。
只要心念微动,这沛然莫御的「真力」便已跨越空间,如亿万无形之手,精准地作用在每一个目标对象的身上,将其存在本身彻彻底底的的打成齑粉。
“这难道又是小圣夹袋中的人物?后手中的后手?”禅师心中暗道。
龙门上空,赵甲乙脸上的血色褪尽,恐惧如同冰水浇头,最后一点清明让他不至于跌足在云上,这时他祭出的金碟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哀鸣般的嗡响。
在季明足下,一条光路凭空而生,蜿蜒向上,直抵半空中那悬浮的十八角金碟。
季明踏足其上,步伐从容,漫步庭院一般,银白的鳞尾在身后微微摆动,搅动着光路上的辉芒,漾开圈圈涟漪。
当他接近金碟之时,金碟表面光华爆涌,一道尖锐刺耳的禽鸣撕裂长空,碟身中央的岚鹏身影猛地挣脱,在光路之上四处飞冲,如一线光流在路上打转。
因其速甚绝,不过眨眼间,这光线在路上来回密集交织,成了一道来回贯穿的光气,却怎么也冲不出这路径外。
光路上,那穿梭交织、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光气,骤然消散。
岚鹏真身猛地定格在光路中央,四翼怒张,每一根金羽都迸射出刺目的锐芒,钩喙如撕空的弯镰高昂,发出一声洞穿云霄的尖锐唳鸣。翼展影砸,神威如狱。
与此同时,季明步伐倏忽间一变。
他不再漫步,像个发现了新奇玩意的孩童,在光路上蹦跳起来。
足尖轻点,路面的辉光便荡漾开圈圈涟漪。
蹦跳间,他忽的弯下腰来,用那手掌划过光路,掬起一捧流淌的辉芒撒开,听着那光芒在指缝间发出的、细微如银铃般的溅落声,顿时发出阵阵清朗而欢快的笑声。
自由,无拘,仿佛置身于无人旷野,而非生死相搏的战场。
这极致的反差,这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姿态,让这岚鹏真身本能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矛盾与恶心感。
它锐鸣一声,怒意勃发,极致张开四翼之上,万千金芒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在刹那中的刹那,化作一片金芒暴雨,向着那蹦跳的身影围射而去。
“呜!”
金芒甫动,空气已被撕裂出阵阵呜咽。
而光路上的季明在那金芒暴雨及体的前一刻,身影骤然模糊拉长。
不再是残影,而是一道撕裂视野的银白激波,以一种暴虎狂龙的姿态——突进!
岚鹏真身只觉眼前一花,威压已扑面而来,它这由本能主持的真身预判到攻击落点,将一双金爪猛地架在身前。
“嘭!”
一声闷响,仿佛重锤砸在实心铁砧上。
力道轰然爆发,岚鹏真身还没能感受到冲击的过程,身躯便已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他身下的光路在眨眼间折叠缩短,缓住他的速度,使他倒飞中砸在一面刚好成形的真力巨墙上。
尚未等它从这撞击的震荡中回神,第二拳、第三拳...已如骤雨般接踵而至。
腹部落下一击,脏腑移位。
胸膛被狠狠凿穿,骨骼发出裂声。
刚刚扬起的四翼被铁拳砸中,翎羽崩散,筋骨扭曲。
岚鹏真身被死死“按”在真力巨墙上,如同一个被钉住的标本,在连续不断的重击下剧烈地颤抖、弹动。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筋肉撕裂的“嗤啦”声,与力墙发出的低沉“嗡鸣”交织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哪一方在呻吟。
没有停顿,没有间隙。
不间断的重锤,将重力生效的时间剥夺,将它打挂在了这片绝望的壁上。
最后一拳,混在密密麻麻的交错拳影中,砸下。
拳锋在触及那金羽胸膛时,季明身外虹晕骤然内缩,真力在出拳的臂骨筋肉间极限坍蓄,化作一圈圈波纹。
“咚!”
那一圈圈真力波纹,如螺旋钻头,顺着拳锋硬掼岚鹏胸膛。
胸膛表面没有留下拳印,其体表似水波般剧烈荡漾,随着一圈圈真力涟漪的节奏,同步震颤。
“嗡~”
巨墙表面,鹏鸟身后的位置,蛛网状的裂痕猛地炸开。
紧接着,一道凝练银白激波,悄无声息地透墙而出,直射向后方的巍峨山峦。
那屹立不知几许岁月的山峰,在与激波接触的瞬间,从接触点开始,岩石、林木、土坡,一切存在都在刹那间解体为尘埃,倒垂铺展到天际云霄之上。
沉默,还是沉默。
龙门上下,漓江内外,海滨左右,杂音再无,连元神上的窃窃私语都没了,唯余江涛、飞鸟,以及普照之日光。
季明正立于天上,享受着极大自由。
第999章 神归,打出来
尖嘴狭目的狐三,正缩在坊中的角落。
神桩被破之后,他才刚刚回魂,一双狐眼瞪得溜圆,浑身细毛倒竖,尾巴紧夹股间,指着那天上的红袍怪道小声的呢喃道:“大仙...大仙...”
这时,他见周遭那些也已回魂同僚正围上那来犯的赵家真人,于是也跟了上去。
赵甲乙瘫坐在地,他没在意围过来的妖魔,冷汗浸着的双眼看向那光路尽头的红袍怪道。
在那怪道的身后是湮灭半截,且尘埃未落的山峦,而在光路之上,岚鹏真身软倒在那里,四翼残破,身上迸裂的大小创口砸落下带着残辉色泽的沉重血块。
绿壶神就站在赵甲乙身后,没有即刻对这位赵家翘楚动手。
他怔怔地望着光路上那个虹晕笼罩的身影,覆盖着松柏绿丝绒般毛发的胸膛剧烈起伏,以探寻的目光看向犬守公。
没等他说话,赵甲乙先一步开口。
“三叔祖,那道人,那道人到底是何人?为何持有青桑扇?”
赵鸣言那颗人头尴尬的从妖群后飘出来,在余光瞥过那路上身影后,神色肃然起来,道:“何必再问,以后正道仙就是我真灵派仙长,大家同在一教之中,以后少不了祝祷礼拜。
你这次实在冒犯,不过仙长保我元神,显然手下留情,以后还有转圜余地。”
犬守公看了赵鸣言这脑袋一眼,心中好笑,自己脑袋都被炼成法器,现在竟是成了‘保我元神’,果然当道行差距到了两个层面,连昔日深仇大恨都得粉饰一下,不敢再起报复之念。
“正道仙,正道仙。”
赵甲乙茫然的在原地道。
犬守公走到绿壶神的身边,道:“你要做好准备,神爷是修行我教根本真法《六甲灵飞策精之书》而得道,从今日之始,你们云雨庙的局面将大不一样。”
“老师,听错了吗?”远处那和花月宫主一起隐遁的江时流说道。
“没错,我的耳朵好得很,犬守公说那位正道神是修炼《六甲灵飞策精之书》,由此炼形成仙。”
“可他,可他...”
“时流,你是想说他得赵家的辰云符印,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
看他如今那副龙形真身,显然通过辰云符印,修行赵家甲辰之龙一脉,不管他是如何成就此等造化之功,从今以后便是超世之仙,脱离红尘苦海,受享仙家逍遥。
他这一步跨出,真正立足天上啊!”
花月宫主面带向往的看着那光路上的身影,说道。
在云端的光中,赤衫神女凝视着红袍怪道。
她和白然风位格超然,自然将仙坊上的议论收入耳中,已是准备回禀青华宫主人——这小庙里竟真出了尊“大佛”。
不想才要遁走,却是被白然风拦住,其道:“事情还没完,那岚鹏真身中的元神回来了。”
“真身已经被打成这样,现在元神归位能挽回什么?”
白然风道:“你可别小瞧这位妖仙,其另辟蹊径,将自身两对神翼炼成两对「刹那尾罡」,出招之中,哪怕最普通的拳脚,只要附上这刹那尾罡,便是至快杀招。
而且这位金羽毛据说已经炼成了六贼秘魔之宝中的眼贼、身贼两件秘魔环,这能为他斗战增色不少,等闲仙家真不一定能在其手中讨得了好。”
光路之上,倒伏残破的岚鹏真身忽的抽搐,残存的翎羽无风自动,发出甲叶般的响动。
下一刻,庞大的四翼鹏鸟之躯向内缩化,原地发出犹如残阳一般的金辉,此辉迸发又收敛,最终在辉光中出现一位道人身影。
那是一凤嘴金牙的道人,面容锐利,带着猛禽特有的桀骜,于路上跣足而立,身披一袭由细密金羽织就的大氅,肩头披着一件如意式样的云肩,其下缀着五色流苏,随着他周身气息微颤。
甫一现身,这道便喷出一道金红色的血箭,这血砸落在光路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随即被辉芒消弭。
“好手段!
此仙竟是将神通炼至如此境地,此光路非是单纯困我,而是直接架设于我和外界所有联系的轨迹之上。
在此路上,他便可无视常理,直接触及我所有行动的根本,无论遁法、妖法流转,甚至是元神上念头,皆可在此路上被扭转改变。”
金羽仙在几息间,便已明悟这光路中的玄妙之处。
他这等存在,斗法早已不拘泥于形质,更重内在法理的高低。
而他眼前的这位仙家,竟是能直接将这无形的联系,化为了有形的路径,如果在此路上与他相争,无异于在这位制定的规则内搏杀,他这一身超世道行定要打个对折。
“赵家到底是显现出了败落之象,这等的大敌,事前竟没有默推玄机,算出其道行底细,如此一来,使我轻敌,真身法体平白受损。
又或者说那赵家知我性情,晓得我只要应下事情,哪怕途中遭遇到莫大的阻力,也会求个善始善终,不会轻易放下应诺之事,如此便在情报上蒙蔽于我,叫我现在骑虎难下,只能吃下这暗亏。”
思索中,金羽仙收敛一切细微气机,甚至是一些过于强烈的情绪。
他明白形神上的任何的动静,都可能被这光路捕捉,成为此仙的标靶。
对策唯有静和凝,以此二诀来抵抗这囊括万动的光路。同时,必须找到这光路上「改变联系路径」这一玄妙的薄弱点。
金羽仙脚步一错,身形在光路上拉出残影——左,右,折返,突进,频率越来越快,化作一团模糊的流光。
光路辉芒如水波荡漾,紧紧缠绕,如影随形,使金羽仙始终无法摆脱。
突然,季明元神一惊,见到金羽仙的腰后,一对碧影闪现,此影一指长短,小翅形态,嗡鸣乍起。
碧影高频急振,无声无息,却引得周遭光线扭曲。
“嗖!”
金羽仙消失了。
不是遁法,是纯粹的速度,超越了他这神通对金羽仙身上一切‘联系路径’的捕捉。
光路辉芒,在虚空中如闪电般折返往来,试图重新锁定捕捉金羽仙。只听“嗡”的一声,那是碧影再起振动之音,金羽仙在光路前端直角折转,空气撕裂,呜咽刺耳。
前冲后赶,很快这空中尽是残留的光痕。
季明知道真正的斗战,现在或许才开始。
尽管有着和财虎禅师的斗战经历,但是那一次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斗战,不过这眼下...正合他意,身价是打出来的,不管是青华宫那里,还是真灵派中。
“来吧!让我打出个通天坦途。”季明心中喝道。
第1000章 阿四,金银战
念头刚落,金芒已至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