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现在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即便动用自己的底牌,结果依旧改变不了多少,大风的底子摆在那里,于是果断对太平山洞天的方位一拜,不过一二息后,便有一道长长碧影一般的剑光下落,毫无花哨的将大风钉在地上。
被剑影钉地,大风一动不动的,不是他不能动,而是被吓得不敢动。
“真君!”
他喃喃道。
亲历了大劫的那一战,且在其中幸存下来,他比大战中的任何人都明白陆真君所炼那尊「浑沌神将」的可怕,哪怕在大劫之中那一尊浑沌神将根本没有真正出手。
此刻他的内心中,甚至萌生出“我尽力了”的想法。
银魔手的呼唤还在脑中,这让他莫名烦躁,凶戾之气无法发泄,元神上又涨又痛。
“吵死了!
闭嘴!!”
大风猛地扬起那狰狞的鸟首,对着泥根的方向发出一声隔空怒叱。
这一叱之下,城动柱摇,远在泥根之外,正在全力诵念赞词的银魔手,声音戛然而止。
银魔手双眼猛地凸出,布满血丝,脸上还残留着呼唤时的急切与一丝希望,下一刻季明忽然扬起手来,只听到“噗”的一声,银魔手的身躯爆裂开来,化作一蓬混合着骨渣肉沫的血雾,被季明隔空推洒到了一边。
“真是...一个都指望不上啊!
这样的凶神,这样的云雨庙,我能指望你们去对抗真灵派赵家吗?”
季明从须弥座上撑腿站起,看向昏黄光照下走来的两个人,当先走来的是明月童子,后面跟着的是鼻涕道人,江红琼没有跟来,看来在那禁制阵图中受伤,不便再过来斗法,免得拖了后腿。
老实说,江红琼这类按部就班突破到四境的真人,在当今时代中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也不能作为一个合格的斗战之人来看待。
“金魔手,这就是你们云雨庙的目的,这般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将险道神给治好?!”
形似半环残月的法宝·离断钩玉在明月童子身后转动飘浮,他一边不断的逼近季明,一边盯着被根系覆盖的险道神说道。
在距离须弥座二十步左右,明月童子猛地停住,跟在其后的李鼻涕,也立马停住了,二者都发现虚空之中那种沉甸甸的,好像塞满了一样的元神之力。
“金魔手有这么强?”
明月童子鬓角渗出细汗来,心中暗道:“若是按照这种程度的元神之力,刚出一路上的禁制陷阱,真有可能是她所为。
我怎么就这样倒霉,原本轻松的镇守禁山的任务,不仅能混上一大笔阴德,还可在这里挖些太岁炼丹,可谓是个肥差,偏偏就遇上了这一档子的事情。
早知道刚才来时磨蹭一下,糊弄过去,等道行高的来顶上,我怎么就非得在这位门中后起之秀李师弟面前显圣一番,这下子进退两难了。”
“你不会在想怎么混过去吧!”
季明站在须弥座上,双手环胸,说道。
他的这一位小弟子,年纪越大,越是疲懒,遇事能混则混,有好处能占则占,靠着这一套作风硬是让他一路修到金丹四境,身上的积累还十分的深厚。
说罢,须弥座上,季明抬起脚来,轻轻落下。
“砰!”
伴随跺脚声,那弥漫虚空的磅礴元神之力,在刹那间凝聚为实质的重压,朝着明月童子与李鼻涕当头罩落。
李鼻涕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催转真炁法力,龙伯巨灵神将的虚影瞬间在身外凝聚,骨骼首先凝出,第一时间承担压力,咔嚓作响,骨上肌肉急速编织。
然而,太仓促了!
巨灵神将只来得及形成一副堪堪包裹住他和明月童子的半身骨架和模糊的胸肌轮廓,而重压早已悍然锤落。
刚刚成型的巨灵半身,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碾碎,其中的李鼻涕与明月童子,似两颗钉子般,被重压狠狠砸入了下方的岩层。
“认真了吗?”
季明看着在岩坑中,挡在李鼻涕身上的明月童子,出声问道。
第968章 二螯,铁蝎将
深坑之中,碎石簌簌落下。
明月童子缓缓站直身躯,啐了一口血痰,脸上那惯常的惫懒与算计之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和认真。
“何必苦苦相逼。”
他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摩擦感,像是虫子口器的咀嚼声一样。
随着他的话语,一股诡谲的气息自他体内弥漫开来,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尊庞然大物的身影在其头顶上骤然显现出来,散发出一种连季明都感诧异的魔意。
“哭麻老祖!”
他难忍诧异的道。
在明月童子顶上虚空之处,那是一只铁黑色巨蝎,体长约是三四丈,通体覆盖着闪烁着幽冷光泽的甲壳,狰狞可怖,尾钩向上竖立着,对准季明所在的方位。
季明所诧异的,并非其蝎形,而是他那异化的头颅。
除了位于身躯正前方的,那一双复眼中闪烁着冰冷理智光芒的蝎子主首外,他那两只如金瓜一般硕大沉重的螯足,赫然长出眼睛,化作了两颗活生生的头颅。
在左螯之首上,形似扭曲的鬼面,双目狭长,眼神中充满了狡诈、算计,及其深沉的残忍,其以螯钳为口,此时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仿佛朝着季明哈哈大笑。
虽然面容已变,但是气质做不得假,这螯首分明给季明一种哭麻再生之感。
再看那一颗右螯之首,则更显狰狞,如同暴怒的凶兽,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眼神中只有纯粹的暴戾,獠牙外露,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吼。
三颗头颅,竟然呈现出三种截然不同的神韵气质,同时存在于这一具神将躯体之上,仿佛是三个不同的修士妖魔被强行糅合在了一起,这个小弟子真给了他一个惊喜。
“我也得认真了!”
季明心中暗道,双手结起手印来。
“降魔印,佛法?!”
明月童子一惊,一把拉起坑中李鼻涕,同时挥舞钩玉,不料降魔之力竟已当头打下,全然猝不及防,打得他眼晃金星。
铁蝎神将第一时间冲出,快得只剩一道黑影,眨眼间已是压迫到季明跟前,下一刻全身有毫芒一绽,这使他被定在须弥座旁,保持着高举两个螯足魔首的姿势。
“咔咔!”
被定住的铁蝎仍能作出细微的挣脱动作,这表明这以季明浑厚元神为基础所施展的定身术,也难以牢牢禁锢此蝎。
铁蝎神将的身上,那三双眼睛,带着不同的恶意与杀机,齐齐聚焦于季明身上,这一片泥根区域的温度也随着三对眼眸中恶意凝聚而骤降。
在后方的明月童子扶着李鼻涕,当即撒下三面小牌。这小牌一落地,便各自撑高,将二者合围在其中,牌壁上景色变幻,同周遭环境变作一体,将他们藏匿起来。
“放心,这是师傅赐我的晶幻影壁,足可庇护我等一时。”明月童子盯着壁外景象,一脸自信的笑道:“接下来,就看我这神将的了!”
“有自信是好事...”
背后的地面上,须弥座和座上之人一道抬升上来。
“你师傅难道没告诉你,出门在外一定要优先注意精通五行遁法之人,这类人或许不会让你在第一时间觉察他有多强,但是在斗法之中,他一定是最难缠的。
虽然这样的人出门遇到,且与之为敌的概率,不足万分之一,但作为那人的弟子,你还是应该有这个准备。”
“嗯?”
季明刚说完话,须弥座下突然冒出一个大金圈,将他圈在其中。
下一刻,在他这幅肉身内的脾、肾二处,两团道脏本元被抽了出来,飘落下土里。
“万化归元魔藏!”
季明再次惊讶的看向明月童子,暗道:“原来当初向我求取哭麻老祖的「神钩铁蝎魔身」是为了炼成这具神将,竟是连哭麻老祖生平绝学都能变化出来。”
“轰”的一声,须弥座下地面塌陷,铁蝎神将从中钻出,攻向季明。
季明抬臂下挥,元神之力凝聚为一拳大小,重重的下落,所过之处空气肉眼可见的扭曲,铁蝎举起狞笑中的左螯魔首,魔首张开螯钳之口,不断的大笑。
“啊~哈哈哈!”
笑声雄浑,中气十足,给人一直野心勃勃之感,完全就是哭麻的声音,而凝缩的元神之力在这笑声中持续松解,等落到铁蝎身上只将其打得半埋于陷坑里。
金圈仍在圈住季明,他若往上,圈子就往上;他若遁地,圈子就遁地;他若往前,圈子便向外扩大,时间一长,连这肉身中的真炁都开始迅速的向外泄流。
季明手臂再次一抬,猛地挥指于明月童子。
离断钩玉在明月童子身外一伸一缩,如蝎钩伸缩似的,挡下这道无形无影的元神速斩。
“这元神运用实是神乎其技!”明月童子从未见过纯用元神催功之人,而且是这样的灵活多变,叫人防不胜防,他必须在此速战速决,于是将离断钩玉祭起。
“去!”
半环残月状的钩玉,涨开一蓬青碧光影,往季明那里钩去。
“来!”
季明对着明月童子和李鼻涕伸手虚拉,二人身下之地如流动的色块一般,使二人挪移起来。
每每钩玉和铁蝎来攻季明,二人总是恰到好处的挡在钩玉和铁蝎的进攻方位上,可谓是毫厘不差,这让明月童子元神负重一般,不得不耗费许多心力避免自己和李鼻涕被误伤。
“憋屈,太憋屈。”
同这金魔手对打,明月童子总有十分力只能出个三四分的感觉。
现在已来不及思考金魔手为何如此强大,还有这种高深的五行挪移大法为何用得这般纯熟的问题,他知道要败此人,首先就是...
“破!”一声怒叱,那不断尝试钩斩季明的离断钩玉,倏忽间转了方向,打入了铁蝎尾巴之上,同尾钩一合,而那条尾钩于刹那之间蛰刺而出,比电还迅,一击即中,击中即回。
季明低下头,看着被蝎尾钩刺中的地方。
本来这是要刺他心口,但是在迷地法袍这偏转外来侵害之法的作用下,堪堪移到右臂处,没能将这尾钩攻击移到身外。
左手抓住右臂一下扯开,随手仍到地上,不过一二息,那整个右臂已经发紫溃烂。
见到金魔手果决利落的封住经脉,阻了臂上猛毒,并以断臂保身,这让明月童子眼皮一跳,但是见到那件迷地法袍被刺破,灵性被污,明月童子心神还是为之大振,喜道:“成了!”
迷地法袍乃是险道神炼制,虽说是宝器级数,但功效甚异,任何法术落在袍上,都会被偏转于外,不能害其身。
他那左螯·归元魔首的魔法能够奏效,一是打了对方一个出其不意,二是其人在圈中,偏无可偏,金魔手只得受下此法,但其余的法术就未必了。
此刻,一旁的李鼻涕忽然将手掌贴在地面,他的声音中带着慌张,“师兄,不对劲,你...你没觉得这里变热了吗?!”
“热?”明月童子下意识地反问,注意力仍集中在断臂的金魔手身上,经李鼻涕这一提醒,他已意识到周遭悄无声息的变化——这是...五行顺转之下的法界。
“没料到云雨庙这一代人物里,还有金魔手这等奇才。”
天边一个白点出现,才开口说话,其身影已是到了近前,站到了明月童子身边。此人身边还有一同行者,其身外的剑群如火星流萤,将李鼻涕护在剑下。
这同行者漠然道:“不管何等奇才,私入禁山,擅触禁忌,便该明正典刑。这次云雨庙实在太胡闹了,必须予以重罚。”
第969章 灵明,化字能
这二人的现身,没有改变此处法界的演变。
脚下原本坚硬冰冷的岩石地面,已泛起了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仿佛内部有炭火在燃烧。
空气中弥漫开朦胧扭曲的水汽,这是脚下的土壤、岩石中残存的微量水分被急速烘干所形成的景象。
这几人的视线穿过这蒸腾的汽霭,无论近处的金魔手,还是远处的景物,都开始微微扭曲晃动,他们明白骤升的热温在使空气变化,从而产生视觉上的畸变。
“离朱!”见离朱抢先动手,福鼎当即提醒的道:“这金魔手形神不谐,肉身之内非是金魔手本来阴神,必是被夺了肉舍,那夺舍之人非是一般妖邪。”
“斩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