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黄四,牢骚妖
“地肺幽黄,泥根蠕行。纳残孕全,化死为生。
节瘤搏息,玄脂流浆。伏请圣根,哺我残灵.
昔驰风雨,今陷冥茫。灵台蒙尘,真性凋伤。
太山有召,魄归来兮!幡幢为引,灯烛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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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庞大泥根的另一边,若隐若无的醮法赞词传来,从险道神灵台脱出的清气之上,渐渐显现出季明的五官轮廓。
本来送险道神是他这元身的任务,但是后来又想到以赵坛对他的关注情况,定然注意他的一举一动。虽说赵坛在术数上的推算要防范,但不能因此而忽视现实中所留的痕迹。
所以他最后还是决定让张霄元送来,而他这元身则隐于险道神灵台之内,免被赵坛所察。
这【元谛妙有真身】说起来,乃是太乙混元真炁所炼,其中自有元气之妙,聚散随心,出入无形,故而长于隐遁之法,可谓是他在此潜行隐踪的一大便利。
“上次为招杜罗神将纳残孕全可没用这等大醮,这是因为那位雨彘神主被禁足仙山,无法施法主持,所以才设下这太山招魂祭醮。”季明暗自思量的道。
不管如何,现在随着醮法开始,险道神已被泥根哺育孕养,如灵胞刚成一般。那么在「湿卵胎化之眼」中,凝聚化字的第一个条件——需有化生之胎降世,眼下已经满足。
他必须在险道神出世前,摸清另外的条件,好凝聚化字。
最实在的办法,就是复现当年情景,重建阴尸定火坛,不过这样的动静太大,容易惹人生疑。
另外以他如今境界,早是到了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地步,还要靠复现这个实在的办法,那么这么多年的修行也就白修了。
季明心中已有头绪,但是现在得等满神婴,及其一干魔众妖党做完这个大醮法事,确定险道神所处的化生状态,这样才算稳妥。
这纳残孕全并非旦夕之功,太山招魂祭醮在其中只是起到一个点化之功,剩下的则需泥根来默默用功,所以季明现在并不着急,他在这里还有许多时间。
季明的元身化作一缕无痕幽风,在庞大泥根与法坛外围的阴影间悄然游弋。
他需要一具能近距离观察醮法,又不引人注目的躯壳。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外坛幕布的更外处,一支正在行仪的小队吸引。
这支队伍由七八名妖魔和左道组成,其中的精怪妖魔们,显然被强令穿上了不合身的道袍云履,显得不伦不类,行走挥手间无不透着一股别扭的滑稽感。
领头的是个尖嘴狐妖,道冠歪戴,勉强保持着严肃,手持一柄破旧的竹杖。
在狐妖身后跟着一个鼠怪,费力地抱着一面小金钟;一个蛇精,扭动着腰肢托着玉磬,信子不时吐出;还有个马妖,道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长满毛发的前臂,他负责捧着一叠符纸。
几个左道散人同妖魔们保持距离,在后面松松垮垮的走着。
这个队伍正按仪轨,由南顺时针绕坛而行。
每至一方,那狐妖便装模作样地用竹杖击地三下,口中念念有词,鼠怪和蛇精便适时敲响金钟玉磬,发出清越之声,象征着此醮法中‘击破地狱,开通冥路’。
马妖和另外几个小精怪,则笨拙地撒出符纸,纸钱飘飘悠悠,落在灰扑扑的尘埃里。
吊在妖魔们身后的几位左道散人冷眼旁观,他们这支队伍对于整个大醮不过是可有可无,最主要职责还是警惕外界的风吹草动。
眼下丹梦灵池内还有天河上坛的子弟驻扎,古堙禁山内也常年有一两位太平山真人潜居其中,虽说近年来太平山对云雨庙的管控放松下来,但这场大醮依旧是铤而走险。
幽风刮去,盘旋在这支队伍之上。
季明挑选着队伍中可附身的目标,他看中了妖魔队伍末尾的一个黄皮子妖。
这黄皮子妖一只眼大,一只眼小,嘴里舌头搭拉在外,极是是懵懂痴笨的样子,道行也只是在最浅薄的第一步「幻形」上。
当季明落到其身后,这头黄皮子小妖仍在队伍后机械地跟着走,手里拎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笼,眼神里全是茫然,于是季明一个探身,元身便附了上去。
他刚附身成功,一阵压低的抱怨声就从前头传来,正是那领头的狐妖。
“他娘的,绕了一圈又一圈,这破地儿夯得比老子的洞府还硬,敲得俺手膀子都酸了...”领头的狐妖趁着竹杖敲击的间隙,甩了甩胳膊,低声骂骂咧咧。
那抱着金钟的鼠精立刻接话,声音尖细:“俺的狐三爷呦,您就少说两句,意思意思得了。好歹咱们这这算轻省活儿,比里头那些念经念得嘴皮子冒火星的强点儿。您刚才是没瞧见,绿壶神爷盯得可紧哩!”
“就是就是,要说还是以前自在,哪用受这拘束。
想刮风就刮风,想布雨就布雨,何等快活!如今倒好,穿上这劳什子,跟个耍猴戏似的...”撒着符纸的马妖,在后面粗声粗气的帮腔道。
在队伍中,扭着腰,抬着一对软骨腿的蛇精,在那里闷声闷气地插嘴,“快别提以前了,俺就惦记着上次赌局,神婴大王赏的那坛蜜花酿,还没喝完就被拉来干这苦差事。
唉,可惜了那好酒,现在指定被哪个孙子摸去偷喝了。”
狐三爷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呸!还说呢,都是那劳什子太平山。要不是他们,咱们还在落银湖吃香喝辣,何至于钻到这千丈地肺底下吃土。连太山招魂祭醮这等大事,都搞得如此憋屈。
唉,可怜俺们的黄四郎,以前多灵光的妖汉,一手圆光术耍得多俊呐!就因同池畔的鼻涕道人比斗一场,被其所炼一元重水打中脑袋,如今成了个痴呆妖汉,道行也是大退。”
说着,精怪们齐齐转头看向后面的黄皮子小妖。
季明正听得起劲,忽然被齐刷刷盯着,愣了一下,接着“啪”得一下,挺起胸膛,站得笔直。
“你们瞧瞧,这还有个妖形怪样吗?!”狐三爷同一众精怪说着,旁边精怪各自点头,遂继续行仪。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如同村里闲汉聚在这里抱怨,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和底层小妖的牢骚,季明跟在后面听了一路,又看了看远处庄重神秘的招魂大醮,好像找回了当初弱小之时,在横山生活的感觉。
“呔!”
忽的,狐三爷大喝一声,鼠怪和蛇精作势欲使金钟玉磬大鸣。
“等等,自己人,自己人。”
不远处骑着一头泥马的鬼祟身影抬手喊道。
第961章 敲诈,痴傻扮
那骑在泥马上的,正是之前在内坛外围探头探脑,几次想要溜走的博泥鬼。
当内外坛的大妖小怪,老魔散道都在专注用功时,终于给他抓到机会溜走。只是没料到还没走多远,撞上这支巡行队伍,吓得他差点从泥马上滚下来,连忙摆手压低声音求饶。
“狐三爷,是俺博泥鬼,自己人,让弟兄们莫要去敲钟磬。”
狐三爷眯起那一对狭长的狐狸眼,上下打量着博泥鬼,尤其是在博泥鬼身下那匹看似笨拙,实则灵光内蕴的泥马,还有他怀里紧紧抱着的那个百宝蟾盂上。
鼠精、蛇精、马妖等众也立刻围了上来,眼神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神色。
“哦~
横山的博泥鬼老弟啊!”
狐三爷拖着长音,竹杖在手里掂量着,而元神之力则往后面远处地方,那正警戒四周的左道散人们探去,他可不想那些个道人注意到眼前的这一头大肥羊。
“黄四郎。”
狐三爷喊了一声,叫来黄皮子妖,道:“给我施个圆光术,在这里作个幻景,别让后面那些人看穿我们现在情况。”
季明一动不动,原地甩着那条吐出嘴外的舌头,暗道:“这不是使唤傻子吗?!”
“快,把昨儿个的烧鸡拿来。”
狐三爷对抱着金钟的鼠怪催促道。
鼠怪赶忙从纳袋里取了一只烧鸡,在烧鸡上吐了口真火,热了一下,霎时香气四溢,而后就在季明面前一下扒开,脆皮带劲,肉嫩飙汁。
季明也没含糊,拿来烧鸡便啃。
他知道在自己这附身的痴傻黄皮子妖身上,这烧鸡肯定比灵丹妙药好使,于是三两下啃完之后,指头一弹,一轮圆光在指间张开,眨眼扩到半亩大,笼罩这支队伍。
区区幻法,即便未得真身熏习,也不过掐指就来。
见圆光术已经施出,狐三爷心中大定,继续对博泥鬼道:“这大醮正行到紧要关头,你不老老实实在坛下待着,鬼鬼祟祟往这黑灯瞎火的地方溜达,是想去哪发财啊?”
鼠精尖声附和道:“就是,该不会是偷了坛上的什么宝贝,想跑路吧。”
蛇精吐着信子,阴阳怪气的道:“俺们兄弟几个在这辛苦行仪,维护法坛清净,你倒清闲,还想溜号,这可说不过去。”
马妖很是实诚,没那许多弯弯绕绕,直接伸出毛茸茸的手,道:“见者有份!博泥鬼,识相的就拿出来,免得俺们惊动了坛上的神爷们,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博泥鬼脸都绿了,可形势比人强,只能哭丧着脸,嘴硬的道:“诸位!诸位爷!俺就是...就是内急,想在外面找个僻静地方方便一下,哪有什么宝贝。”
狐三爷嗤笑一声,竹杖指向博泥鬼怀里的蟾盂,“你个泥塑的山鬼,抱着这宝贝疙瘩去方便,骗鬼呢!
少说废话,我们几个也不为难你,把你那蟾盂里上次赢俺的三彩琉璃珠还来。对了,对了,还有那白骨攒心珠的炼宝之法,也给俺们一份,听说小圣当年出道所使的招牌法器就是这白骨攒心珠。”
“不行。”
听到白骨攒心珠的炼宝之法,博泥鬼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一般。
这炼宝之法可是他的招牌,每次在赌戏上拿出来,讲解一番它和小圣之间的奇妙渊源,其价值立马能抵上一件宝器。
当然,他身上是有多本炼宝之法的抄录册,但是这每送出一份,其价值便会损伤一分,甚至这狐三在云雨庙里定会照搬他的把戏。
在博泥鬼和狐三爷争执之时,被季明附身的黄皮子妖,此刻愣头愣脑地挤上前来。
季明表现出一副搞清楚状况的模样,学着其他精怪的样子,对着博泥鬼龇了龇牙,然后“啪”地一下,又挺直了腰板,站得笔直,仿佛在执行什么严肃任务,显得异常突兀和滑稽。
“我是不是表演太过了。”
见其他精怪没有一个关注他,季明心中暗道。
季明早注意到博泥鬼,不对,该称呼他为博泥公。
当年在横山的老庙里,季明可是狠狠敲诈过这位,白骨攒心珠的炼宝之法正是从这位身上得来的,没想到今日竟是在此相逢。
当季明感叹之际,博泥鬼已是争执不过,他看着将他包围,眼冒异光的一群精怪,知道今天不出点血是过不去了。
他跨坐在泥马上,心疼地咧咧嘴,最终在狐三爷的逼迫之下,不情不愿地从蟾盂里摸出三五颗质地上佳的宝珠,几张灵符,还有一卷炼宝册子,及其零碎之物,一把塞了过去。
“行了行了!快滚吧!别耽误俺们行仪。”
狐三爷抓过那些赔礼,掂量了一下,满意地挥挥手。
博泥鬼如蒙大赦,赶紧一拉泥马缰绳,头也不回地钻进更深的黑暗里,溜之大吉。
狐三爷得意地将“战利品”分给众妖,轮到季明的时候,季明还小小激动了一下,这种分赃他还真没多少经历,好像从来都是全拿独占的。
“喏,黄四儿,你的那份。
拿好了,回头找个泥坑埋进去,说不定能长出点好东西。”
狐三爷随手将一颗灰扑扑的沉泥石塞到他手里,如此说道。
季明看了看手里的沉泥石,又抬头看了看狐三爷,伪装的呆愣模样在此刻是真的愣住了,这沉泥石遇泥则化,乃是用于润木肥土的,这狐三爷竟是连个傻妖都要哄骗。
见黄四郎一动不动,狐三爷等妖见怪不怪,继续那装模作样的绕坛行仪,仿佛刚才的敲诈插曲从未发生过。
季明默默跟在队伍末尾,心中略微动怒的同时,又觉得好笑,这些个小妖的市侩,还有这种生存智慧,在这庄严的法事背景之下,倒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行仪的路上,季明又听到狐三爷得意的说到这外围其实早设了阵图,博泥鬼溜不出去,这次算是白白出血。
太山招魂祭醮渐渐结束,季明也差不多摸清这里的情况,同时险道神也成功进入化生之中,等待着泥根给予他重生之机。
第962章 画界,拉壮丁
此处大醮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缭绕的檀香与阴森鬼气在此混合成一股奇特的焦苦味道。
外坛的妖魔左道们已显松散,不少精怪开始偷偷收拾自己的法器,眼神瞟向那些尚未撤下的供品,盘算着能否顺手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