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身和本身平等无别、无主无从,这种平等非是因熏习所至,而是从来就有,本自具足,故而先后进行的本身熏习,及其真性熏习,只是在让元身内的本如真性受激显现。
在这一番点拨之下,季明醍醐灌顶一般,元身上的关隘再无。
第946章 风云,出关来
紫定山中,云蒸霞蔚。
在紫霞氤氲、冰泉泻玉的紫魄峰处,丁如意身着宫使袍服,从山外而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徐徐山风拂过他腰间悬挂的延寿宫玉牌,那牌上「福明尘土大吏门下」八字在朝晖中泛着温润光泽。
两名守山的灵鹤,远远望见丁如意的身影,立即整肃仪容,年长些的灵鹤低声对同伴道:“这位丁如意虽只是仙班最末一等里的小职,却是那位小圣的首徒。
听闻白鹤老祖前日赐下的琼枝,直接送到了他的居所,我还听说最近那位又要往上动一动。”
“又要动,这才过去多久。”
“呸!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在这山门处站出坑来,也是个散吏。”
“你不也一样。”
两鹤说着,竟是如顽童般争执起来,丁如意对此恍若未闻,只往峰上深处而去,在一片云谷前停住。
“丁小使又来看云?”
清脆女声自后方响起,只见两位捧着玉露瓶的仙娥款款而来,瓶中装着从紫魄峰冰泉汲取的晨露。其中着鹅黄衫子的仙娥盯着丁如意,眉目传情一般,笑道:“神将今早还说起,使者若得空可往流石洞品茶。”
丁如意转身还礼,态度甚是亲近,心中却是微微一叹。
他是有家室的,但因在这三命老星君道场紫定山内,肩负搜集天上各路情报信息的重要,只能在此八面逢迎。
这两位仙娥乃是守峰神将·蟠岩的侍女,这位神将虽因罪被宫中除名,被罚山中守峰,不得出山半步,但是在南斗诸宫的影响颇大,其消息也极是灵通。
丁如意知道他长得不错,人也随和,不争不抢,背后又有师傅和小寿姑的背景,连进这延寿宫仙班都甚是轻松,但凡尘心未去的女道,都会对他另眼相待。
仙娥知道丁如意来此之意,袖袂翻飞间已将情报传递。
“纳珍仙秘密会见了天狐院右判。”丁如意看了一眼,没有过多推测。
在紫定山中,他手头上关于赵坛及其麾下仙真,及其各路神鬼妖魔的情报不可胜数。每份情报单一的来看,无法判断其中有效信息,只有结合其它诸多情报来看,才有可能得出关键信息。
这是一项耗神的工作,一份情报几番深挖也没有收获只是他的常态。
行至峰中一处洞府,忽闻风雷之声,丁如意定睛一看,原是两名雷部神将驾云而过,为首者瞥见了丁如意,竟微微颔首致意。
待云驾远去,旁侧整理花木的小山魈低声道:“仙长,果然不出您所料,这些雷部将士今日特来紫定山巡查了一番。”
丁如意目送两位神将离去,心知这又是赵坛的手笔。
在他初来紫定山后,便不时有上演这种戏码,每每在他回山时,都有雷部将吏借公办的名头,来他洞府前巡查,意思很明显,敲山震虎,让他师傅不要主动寻衅。
丁如意不动声色地弹指,一粒灵丹落入小山魈袖中。
这是师傅命乙峰用石脂神方炼制的丹药,对修士妖魔而言,都是硬通货,小山魈会意,又补充道:“我从舅舅的儿子的姨父处听闻,那位财虎禅师近日常往北海方向去。”
听到小山魈所报出一串亲戚,感觉自己有被忽悠的可能。
但是小山魈能在紫定山当差,关系错综复杂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回到洞府,走过其中所设大小奇门阵图,来到藏有诸多情报的秘室,虽然紫定山无人敢坏规矩,擅入他人洞府,但是丁如意依旧谨慎,提早在洞中设下阵图,不敢有丝毫大意。
先将新到手的情报归档,而后开始整理。
整理之后,外面已过个把时辰,丁如意在案前打坐入定稍许,便又翻开一本卷册。
这是内阁送来的,记录了自宝资功德灵庭成立以来的大小事务。
自师傅远避于世外,已有数十年头。
他还记得那时神罡宫建成,大议会召开,他还以为会跟着师傅在天南之地大展拳脚,但是谁能想到一转眼间,他已是入了天曹,当了延寿宫内的五谷上使,在紫定山中网罗消息,秘会天上各路仙神。
卷册上,大小事务都表明天南各宗欣欣向荣,诸派俱显勃勃生机,人才辈出。
“师傅确实该动动了。”
丁如意满足的看着这份卷册。
如今这紫定山中传言如风拂竹梢,道是延寿宫那位老星君,因见天南宝资功德灵庭推行数十载,道风教化日益兴盛,功德甚大,已然动了敕封神将之念。
照丁如意来看,师傅当这个神将,还算委屈了。
以师傅如今道行和名声,早是世外的人物,相交之人也是仙真一类,就是当个正雷将,也是绰绰有余。
卷册翻看下去,他发现一个令人生厌的字眼——天腾山,这数十年里天腾山一直立场反复,明面上享受这灵庭调和下来之不易的和平局面,暗地里却总是高唱反调。
要不是师傅有言,天南二百年和平大局不容有变,内阁早就推动霄烛金庭和天腾山的斗法。
正思索间,洞外忽来鸾鸟传书,那鸾鸟径直落在丁如意的肩头,吐出一枚玉简之后,便自个去丹室里找些零嘴来吃。
丁如意恭敬的陪着鸾鸟吃喝一番,这鸾鸟名为豆使,乃是太山娘娘的神使,师傅从前的老旧识了,他可不敢有半点怠慢。在送走豆使之后,这才读了玉简,原来是师傅出关,将受老星君敕封神将之职。
这次师傅出关,接受敕封只是其要做的一件小事,真正的大事则是红颜洞的那位武万芳终于出关。
他明白师傅对此事的重视程度,不过这数十年里,师傅和真灵派季家真仙的交易,也是吹出风声来,赵坛之朋党定然有闻,十之八九要来坏了师傅的好事。
丁如意抚简沉吟,唤来洞府里那几头从鹤观挑送来的灵鹤,一连写下几封玉简,让他们各自去送。
他目送灵鹤们离去,喃喃自语:“师尊,风云将起了...”
第947章 神将,前雨师
雷部行云司深处,陈元君独坐偏殿。
梁柱间游走的电光映得他面色晦明不定,入定的坐榻一旁靠着一根青钢宝鞭,这是他被贬为雷将后,部中武库发放的神兵。
在身后处,一根灵幡之上有悬一枚定风丹,在此丹的定止道韵下,灵幡无风自动,妙意无穷。
当年云雨庙溃败时,这一枚定风丹落入灵虚子之手,反倒是成了他不得不与那位小圣合作的一份契机,有时候敌人和朋友的界限就是如此的古怪模糊。
在这事上,他还是略有愧疚。
毕竟当年云雨庙雨彘神主为了结交拉拢于他,特意在长眉仙那里借来定风丹,予他炼法之用。现在定风丹到了灵虚子手里,他为使自己不前功尽弃,只能同灵虚子合作。
当然,合作远不止于此。
像是宝资功德灵庭,在此事上他和灵虚子合作更为深入。
这数十年里,天南各大派的纷争,十之八九都是由他来出面调解,使他积修不少功德,这些功德虽不至于令他立即重回雨师之位,但也有了许多希望。
不过他也为灵虚子做了许多事情,有些能见光,有些却是见不得光,他深感自己和灵虚子捆绑渐多。
“咩~”
“咩~”
忽闻殿外羊群惊叫,原是财虎禅师踏云而至。
陈元君敛去目中精光,驱开殿外的羊群,前去相迎。
“雷将近来倒是清闲。”财虎禅师视线扫过殿外羊群,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听说行云司最近在核查各地雨簿,就连北海封家二仙那座元元山的布雨记录都要调阅,你究竟意欲何为?”
“职责所在。”
被财虎禅师堵上门,陈元君面色不变,敷衍了事的道。
禅师有些沉不住气,竟是指着陈元君,斥声说道:“你现在不过一介雷将,距离起复之日仍是遥遥无期,我家老爷随时可保举一位雷部正神升任雨师之位。
你好好想想事情后果,如若一意孤行的配合灵虚子,执意来调查我等行踪轨迹,莫怪我等没有提醒你。”
“哈哈!
禅师莫急,本将保证约束本司,绝不让司中消息泄露到灵虚子耳中。”
陈元君明白财虎禅师将话说到这份上,他再不表态的话,就真要被刻意打压了。
虽然他不觉得那神霄副帅有能力保举哪位仙家正神来当部中雨师,这行云司雨师之位从古至今也不过四位而已,不是随随便便拎出一个仙人都能来当。
这头黑虎连威胁之话都说得这般拙劣,果真是禽兽多顽愚。
“好自为之!”
禅师丢下一句话便遁走消失。
殿外香炉后,一道身影转出。
此人顶冠贯甲,甲上罩了赤绣袍,足踏云履,雄赳赳走到陈元君面前,略一拱手道:“下界鹤童儿捎来消息,小圣兄弟已经出关,敕封在即,我得前去迎贺,恩主可要一同前往。”
“不去。”陈元君没好气的道:“冷雷将,你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还在灵虚小圣之前任了天曹将职,此等恩遇不可谓不重,现在连你也拿话试探我,逼我表明立场是吗?”
冷翠山一时语塞,但还是板着脸,说道:“此中利害,还望恩主慎重考虑,莫要重演前次大劫故事。”
“滚!”陈元君大吼一声,头也不回的坐回殿中,一时殿外风雨飘摇,雷霆暴作,冷翠山稳立在外,顶上徐徐浮出一道血色梭光,将周遭的风雨雷霆化去。
“好个鼎海魔,易形一步中,已到了下四易的易筋一境,再过易发、易形这两易,你便是妖仙之流,我可真是养了头恶狼。”
“恩主保重。”
“且慢,本将公私分明,你既是司中八雷将之一,便在此领头雨工再走,他会助你于人间行云布雨。”
话音一落,冷翠山看向殿外那羊群,只见羊群中走出一头羊,浑身羊毛蓬松,好似云朵一般,其昂首环视,姿态高傲,目光锐利,正是雷霆之灵精——雨工。
...............
紫定山,暮色渐浓时,丁如意来到洞外的听松小筑。
才推开竹扉,便见案上摆着新焙的香茶,还有一件新衣,再看左右,无一人影。
“绿华!”
他轻轻吐声,端起香茶,抚摸这件由云锦所织的新衣,知道这是爱妻绿华仙娥所留,而绿华之所以不现身,也是知他眼下在做大事,不想使他分心旁顾,磨了锐气。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窗外忽传来灵鹤清唳,一头头灵鹤在小筑外落下,化作童子,纷纷过来递送各路情报。
“小老爷,太乙青木山那里二神和星官回话,待到约定之日,定然出神降念而来。”一鹤童说道。
丁如意微微颔首,昴日星官如今是师傅最大的牌面,虽然身份极其特殊,但如今师傅将其邀在紫定山中,以此山为主场,便是表明师傅乃延寿宫仙班人物,而非昴日星官之人。
至于荼、垒二神,虽不指望二神成为背景牌面,但是作为一份强大战力也是足够了。
另外这二神过往多有劣迹,面对赵坛这等天仙大能,极有可能暗生贰心,虽说二神对师傅一向敬重,但他需多加防范。
“洞天诸祖师回话,阳祖师会亲来出席小宴,商议要事。”另一鹤童道。
听到这个消息,丁如意心情大好,无论如何太平山都是最大靠山,这次同真灵派季家联络,从头到尾都是阳祖师从中帮忙联络,有阳祖师出席,师傅就多一份把握。
“行云司中冷前辈传来秘讯。”
最后一位鹤童将一块铁牌送上,丁如意刚拿到铁牌,牌子就化成雷火在手中炸散,其中讯光悄然传入心神。
丁如意也未惊异,他知道这是雷部中防范推算的一种手段。
“财虎禅师抵北海之事,乃是为访元元山封家二仙。”
这讯息中没有说明禅师意图,但丁如意明显感觉这是在为武万芳出关而所作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