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有记‘名山大川,孔穴之内,神龙灵龟行于穴中,和气所出,则生石脂,食之不死。’,采此等石脂炼之,可使神中阴滓尽除,阳神大成,立刻飞升身外。
不过于尔等眼下而言,此等神方妙品已是鸡肋尔。
倒是其中神方之真品,因火龙道友和灵虚子都有绝顶之法力,超凡之品性,即便同服二方,亦可克制其中药性冲突,令尔等功课大进,今日讲说这神方,实望你二位早日得道,脱俗超凡。”
“谢过庆阳老师。”
季明开口说道。
亭中,讲课之后,庆阳仙神情肃然,开始说起了正事,或是因为过于关心此事,面色中隐隐不安。
飞鹄老道抢上前去,关切的说道:“老师,鹤山老祖乃是福德之人,今日鹤山老祖后世子弟灵虚子在此,令他老人家宿慧得启,正是种善因,而得善果,必不会有所差池。”
“吾弟沉沦久矣,今朝该得善果,该得善果。”
庆阳仙十分动容,说着对火龙和季明一拜,道:“火龙道友,灵虚子,接下来便全靠你们。”
第944章 熏习,鹤山定
亭中,火龙和季明皆是闪身,避让庆阳仙的礼拜。
火龙摆手,道:“我之术数得于火散龙文大字,如今草创初成,其中以心易为体,象数为用,号为【心易神术】。
当我开始立卦之后,可在令弟心田中起一座卦桥,将元神和那本自具足的先天清净性灵给打通一点。
在先天清净性灵之中,过去累世的一切行举、思想、经验,乃至无明习气、贪嗔痴恨等,都会像种子一样在其中保留下来。
当元神和先天清净性灵打通之后,前世的一切种子不再是被动、隐伏的影响今世的元神,而是自然直接的显现,那些宿慧前因,在此先天清净的观照下,都将自然明了。
我这法门,虽非佛门舍身度人那样,要事前发下小宏愿。
但是一个不小心,被引度之人,不领此法真意,或者执着于此世,不肯动念领法,那行法人便要为此多修积数百年功果,事后更牵出许多的魔障劫难。
故而需有一位修习太乙神数者,以太乙金灯照定被引度之人的元神,如夜下引路明灯一般,使得其元神上的妄动暂时歇息,可以专心一念的明彻前因。
因鹤山轮转数世,今世修行磋磨,全靠灵丹养生,形神孱弱,故而另一位修习太乙神数者,则以太乙金灯护其性命。
庆阳道友精修太乙神数,可作引路明灯,而灵虚子虽然才炼成不久,已可用来护命。”
季明神色一动,他知道火龙此说之中,所谓先天清净性灵中种子,便是熏习之说。
这种子就是累世前生的一切身心活动,如行举、思想、经验等,所留下的印记或影响。这些种子存在先天清净性灵内,是隐伏的、未显现的状态,也是来世一切现象得以生起的根本。
种子在遇到合适的条件时,也就是合缘之时,即将迁转现世身心之动止,易其识物观境之心念倾向,令其渐与种子相趋同。此乃潜隐之力,遇缘成熟,终现为现行之相也。
季明之所以对此话有触动,只因他所练的《太乙混元一气谛身化法》中,熏习法门便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总纲中有言:初则以现身为炉,元身为丹,行染化之功,感而遂通;终则以元身为镜,现身为影,作观照之用,返本还源。行至虚极静笃时,化身显妙,真性圆明,乃可窥见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之门户。
此言在具体的炼法中就是元身初凝后,于静定中,令现身与元身相对,保持「平等无别之正见」。
随后,于日常生活中,无论行住坐卧,元身皆要分出一点清明之意,观想自身一切活动所散发的元神信息,如同水汽蒸发般,自然上升,被元身所吸收接纳,此即本身熏习。
这十几年,季明在元身上,就练到这里,本身已熏习元身。
他完全可以肯定,就是现在将元身放出,哪怕是最亲近之人,也看不出元身和他的区别,就是在阳神地仙的面前,也无法看破他的元身。
但是要想元身练成,得其全部玄妙,真正与自身无别无等,还差那么一点火候,这一点火候就在于那些存在于先天清净性灵内,累世而积成的诸多种子。
在《太乙混元一气谛身化法》中,当本身熏习后,于静坐极定、心念不起之时,就可以尝试观想先天清净性灵,使其中的种子(前世行举、思想、经验等)熏染元身,这便是真性熏习。
到了这时,元身才算是圆满,无论本身,还是元身,都是先天清净性灵下的一种变化,就如水所化的茶或酒一样。
最后这真性熏习,季明一直不得其法,即便是他在此法上常有所悟,可也死死卡在这一关隘。
如今火龙师伯一番话,让他冥冥有感,或许这次帮鹤山祖师今世身彻悟前因,可以让在元身圆满炼法上,走出关键一步。
这时,白龙探爪落下亭外。
在龙颈之上坐有一位中年道人,年岁不大,浓眉大眼,面庞十分的板正,好似老学究一般,此人落下亭中,即朝着庆阳仙拜去,并同季明等人一一见礼。
火龙没有客套,当即问道:“你叫鹤山,还是刘喜?”
“鹤山非我,刘喜亦非我,月照千江之月,江月是月,月非江月。”
“善!”
亭内忽起清风,将此人吹起。
火龙自袖中取出一枚卦盘,指节轻叩之间,六十四道真火精粹自盘面跃出,在虚空凝成流转的卦象,次第落入此道人身心之中。
庆阳仙将拂尘一挥,一盏金灯飞出在外,也落下道人身心。
季明两眼注视此人,左眼横眸内飞出一粒豆大的灯焰。
虽然两个瞳子神都炼成太乙金灯,但是季明没有让二瞳都来施法,这一盏太乙金灯已是足矣。
灯焰扩出明光亮彩,洒在道人的身上。
“还不受度醒悟?”
火龙大喝一声,叱开道人心神。
一闻此言,被风吹起的道人猛然警觉,福至心灵一般,盘腿悬坐,口诵道经,元神一下沉入空灵,宛如醍醐灌顶,所有累世的经历,走马观花似的在心头一瞥而过。
道人周身剧震,道袍无风自鼓,不同世代的种子在元神中冲突激撞。
道人前世若是孽高之辈,怕是身心更易,要一朝沦为魔头,即便这道人累世清修,亦难在这些种子下守住心念,稍有不适,便起抗拒之念,前功尽弃。
季明横眸中阴爻亮起,周遭光线被摄,半张脸陷入黑暗。
灯焰光华愈盛,道人元神内现出万千过往,有如星斗旋舞。前世的悲欢离合、爱憎痴怨皆化作具象幻影,在亭中时隐时现——有仗剑除魔的酣畅,有失去至亲的悲恸,更有证道时的狂喜。
“定!”
庆阳仙轻喝,诸多幻影齐齐一怔。
这时忽闻道人长啸震天,顶门冲出一道清气,那些游离亭中的幻影道身,醒悟一般,朝着那道清气拱手一礼,随即消散不见。
当清气回落,道人睁目时,那眼中的眸光似已洞彻千年,两汪深潭一般,他朝着火龙和季明深深一揖,“多谢道友助我照见前尘,多谢道友护我性命。”
第945章 请教,五色石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季明见鹤山破了胎中之谜,明彻前因,宛如转世一般,不,这已与转世无异。
这么一瞬间,他觉自己「湿卵胎化之眼」上的神秘感略降一点,转世似乎不再是他的专属一般。
当然他也明白鹤山此例极是特殊,在此方天地之中,还未有修士得以真灵不昧的转世重生,更别说能够指定转世对象,季明也无需在此杞人忧天。
“祖师!”
飞鹄子在鹤山面前拜道。
鹤山见到飞鹄子这个不知隔了多少代的徒孙,也是颇为动容,以手抚其顶,道:“未想累劫之后,我与鹤观仍有善缘,你也不必唤我祖师,只以道友相称便是。
我虽是鹤山,却也是刘喜,是你同道之人。”
“岂可,岂可。”飞鹄子使劲摇头,双眼含泪的道:“弟子和我那徒儿不同,他乃太平山小圣,就算心中亲近祖师,因着此刻身份上的诸多挂碍,不可称您祖师。
可弟子是自小读着祖师的符图解书,听着祖师的生平传奇长大,如受祖师谆谆教诲,这才能咬住一口气,使我鹤观重复祖师当年光景。”
“好,好,好。”
鹤山连道三声好,甚是欣慰。
季明暗叹师傅的功底不减,这番话真是条理清晰,宣讲心中对祖师敬爱之时,将他给摘了出去,表明他对祖师同样有敬。
确实,他今时今日背后代表的物事,都不便让他对鹤山再称祖师,除非鹤山再归太平山门下,不过眼下来看的话,庆阳仙估计是要来亲自教导鹤山了。
“师伯!”
季明忽然喊道。
火龙正调息回神,听到灵虚子出声来唤,瞬间了悟其意,于是明知故问的道:“想学我这心易神术?”
季明笑了一声,说道:“这是何话,我与师伯乃是一家,我若想学此术,自去火墟洞找老师便可,又怎会麻烦师伯。”
火龙摇了摇头,全拿季明没办法的样子,只因地方大师那里的确有他心易神术,在他刚刚草创此法,便第一时间教给了他这师妹,而灵虚子真去求他这师妹,师妹多半心软同意。
想他师妹从前那样铁面无私、嫉恶如仇的人,在灵虚子这却也有私。
“你这鬼精,连口舌之利都要来占。”火龙无奈说道。
下一刻,他元神入密传音说道:“你那对瞳子神术数天赋确实绝顶,不过你自身也要多在术数上力求精深,在术数之上可别一直依靠外力。”
季明身子微微后仰,回道:“师伯...早就看出来了?”
“早前就觉得你小子术数之功如浮华在表,后来我自火散龙文大字中所创成的《心易神术》大成,专为此事占算许久,未料个中原因竟是一对由衮在上古点化出来的灵精。
你这新炼之横眸,我虽一时间不晓个中妙处,不过刚出有清风拂过,于亭中发出穴回之音。
以此自然之象为卦象,可知你连炼此瞳目,目的当是为瞳子神造一洞府,使得这对灵精居住其中,如在道场之内,可使他们自身与瞳目相合,更增道行。”
季明心中惊骇,久久不能平静。
火龙师伯说的一点没错,他要炼这对离洞横眸,除了使阴爻炼入肉身,使自己可快速掌握火行上的变化外,就是让自身双眼化为瞳子神的洞天福地。如此一来,瞳子神居住其中,才能更好修行。
虽然知道火龙师伯在火散龙文大字上一旦自创术数大成,其推算之功必是天上地下顶尖一撮,但是真正见师伯只凭最普通不过的事物,就洞悉玄机,算出个七八,心中震撼还是无以复加。
难怪世人都称师伯为奇人,庆阳仙也要称其为道友。
季明很快平复心绪,他虽然将师伯的话记在心上,可自己心里清楚,他术数之功真要精深,只能靠着年岁苦熬。
他正将自己在《太乙混元一气谛身化法》上遇到的问题告诉火龙师伯时,忽闻亭外仙乐奏起,再看亭中庆阳仙,见其含笑点头,明白自己的报酬谢礼到了。
仙乐阵阵,金光铺展,霓光喷洒,一块卵状灵岩缓缓落来,此石足有一丈大小。
“五色石!”
火龙抚须道。
白龙在一旁说道:“此石是老爷集齐青、赤、黄、白、黑五色石脂而炼,单单集全五色,便费一甲子功夫,后置于中夷山地肺之下,山岳厚土日夜镇压,并使水炼火攻,方才得了三块。”
“灵虚子。”庆阳仙心情大好,对季明道:“你如今修行已入高深微妙之处,手头课业必是繁多,我这五色石可使你免去一项烦忧,便算此场善果的谢礼。”
一道灵光在庆阳仙手里打出,照在那石上,将外面的石皮照透,可见里面中空,长有五彩斑斓的细小晶簇。
季明将他那元辟如意往石上一掷,只见元辟如意迫不及待的落下石内,如意自化为阳乌、阴兔,及其一座神桥,于石内欢喜飞腾,上下往来,吸收其中灵机。
“多谢老师!”
季明起手行礼道。
他这元辟如意经此石温养,抵达再上一层的灵宝品阶,便是水到渠成了。
“不必谢我,我这份谢礼,于你这等如意法宝而言,算不得雪中送炭,不过锦上添花罢了。没有我这块五色石,你法宝也能升炼为灵宝,其中不过时间长短而已。
好了,你们且在此多住些时日,待我为鹤山调养形神,再来与你们一道欢饮聚乐。”
季明正要和火龙师伯长谈一番,于是便在白鳞流矶内寻了个地方,问起如何使所炼元身受这先天清净性灵内的诸多种子熏习。
火龙指出季明理解中的谬误之处,先天清净性灵乃是心性元神在最本初、未被后天习气欲望所污染的状态,如同清澈见底的湖水,能清晰映照万物,但自身却不留滞任何映像,也就是佛门所言的【本如】。
每一个人都具有本如,它就好比是水的湿性——水无论呈现为冰、霜、蒸汽,其湿润的本质从未改变,这个本质是内在的、本具的、不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