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姑。”
季明道。
第930章 人皮,不详感
“小圣!”
剥皮亭中,大青姑皮包骨般的面上,没有浓烈恨意,又或者这恨意在极力隐藏,总之她的表情极其复杂。
季明注意到她那顶霞冠,这件法宝金穹阴霞冠还是被大青姑炼成,虽说这件法宝比不得他的元辟如意,但也是在人间一流法宝之列,万万不可小觑此宝。
“小圣,我在此恭候,实有不情之请。”
季明站在血河旁,问道:“是你那妹妹的事,还是你那师傅的事?”
大青姑那深陷的眼窝中,两颗仿佛剥离在外的眼珠子诡异一动,“小圣果然妙算,我那妹妹在我照料下,本已...了断俗情,住在东海之极的地丘潜修,不问世事。
谁知就在不久之前,修炼高深魔法,元神在地府调伏阴魔之时,竟是受人言语挑拨,勾动挚爱悲情,郁郁中于地丘自裁离世,如今她那魂魄就在十木丘中。
后来我急往武离山翠还宫,请动田娲道姥推算前因,才知我小妹是受恶狗岭中一位犬神官所说动,要于死后在十木丘那里,乱你超度之试,以报你杀她夫君之仇。”
不用说,那恶狗岭犬神官定是财虎禅师派去。
而且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估计财虎禅师早有此谋,或者早有此预案。另外小青姑能被轻易说动,只为坏他此试,可知其早生死志。
这样一想,在超度之试中的三位罪人,不会都是和他有深仇大恨的阴魂厉鬼,这也不对,以他过往的斗法风格,想要找到这么一位在死后还能转为阴灵的死仇也是极难。
“鼠四!”
季明忽然想到这位老下属,忙在暗中推算,发现鼠四转劫之身仍是安好,不由放下心来。
“你要我如何放她?”
季明先是问了一句,又道:“以令妹对我的敌意,恐怕届时定同我不死不休,即使你这亲姐出面,亦不能消解其恨,这样的情况下,除非我主动认输,否则没有解法。”
“有办法,只要让她那夫君重新出现,就能令她暂时放弃深仇。”大青姑急声道。
季明沉默稍许,对大青姑说道:“我不介意帮你的忙,但你也定是知道在我手下,少有在死后还能形神俱全之辈,那黑枭也不例外。”
“我明白。”
大青姑对季明道:“我此来只想求一样东西——姜黑枭的那张皮。”
季明手掌伸出,在虚空一拉,一张人皮被拉出,这皮上由财虎禅师所留的「帝香车咒图」早已消失,对季明没什么价值。
皮从血河上飘到亭中,大青姑拿过皮子,没想到灵虚子竟然这样好说话,难道因为双方地位差距太大,对方早已经不屑于将她这样的仇敌之徒放在心上。
大青姑来不及深想,她急忙施法,一道道血影从河里抓出,塞到皮中。
不多时,皮子鲜活起来,仿佛有了生气一般,一股戾气在上面产生,露出眼洞口洞的面皮上显现生动表情来。
“你杀了姜家人?!”季明清楚大青姑的这种魔法,只有采炼姜家人的血肉生魂,才能使死皮鲜活过来,仿佛生前一般,毫无疑问那些血影就是一位位姜家子弟炼成的。
“疯子。”
荼和垒在旁说道。
就是他们两位鬼王,也不敢去动真灵派的季、姜、赵、郑等家族,这大青姑如此做,无异于自绝于天下,往后定无容身之地。
当血影耗尽,人皮彻底鲜活,大青姑一拍霞冠,唤出无面无孔的浑灵无相神魔。此神魔往那人皮里一钻,顿时轻飘飘的皮子被撑展起来,一个精壮丑汉立在原地。
“他像吗?”
大青姑对季明问了一声,道:“我已经很久没和黑枭见过,小青姑那丫头从前还防着我和黑枭接触,你是最后和他见面的人,对他的神韵定是有所了解。”
“不像!”
季明干脆的说道。
“依我之见,这是下乘之策,无论是谁披上这张皮,都无法真正扮演那位姜黑枭,所以无论多像也没有用。
最好的办法就是站在远处,不动也不说,只让你那妹妹远远看上一眼,诱其离开十木丘之后,便立即收起此皮。”
大青姑点了点头,想要说些感谢的话,但是话在喉间滚了几下,还没出口就见灵虚子和二神已经离开此处,继续向前行走。
“小圣兄弟,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垒在旁说道。
荼挤眉弄眼的道:“桃花仙子那里我们哥俩可是帮你盯着,平日没少帮你说好话,隔三差五便以你名义送些果品鲜花,保证你再去草庵便大感不同,这什么青姑瘦不拉几,能有甚滋味。”
“仙子会看不穿你等把戏,别弄巧成拙,害我吃了挂落。”季明根本不信这二神能帮他成事,又补充道:“仙家人物,一意清修,了却俗情,我和她也只是同为求道之人。”
一路穿过刀山火丘,天际呼啸的火风越来越烈,野鬼缩在洞里,邪魔避走窟下,偶尔几个鬼祟被火风刮走,拼命的喷出黑雾,护罩在身,不多时便在风中消亡。
不知不觉,已沿着小路来到了焦热地狱。
在季明的眼中,这里除了热一点,不时从地缝里喷出冲天火幕,其与来路也无不同,依旧的荒芜。
当然,不同之处是有“人”开始在远处热情和他打招呼,比如有山熊一般高壮鬼影站在远处,高举手臂挥舞,用蚊子一般细的声音呼唤他,还没等季明感受到此鬼施展的迷神恶法,其便被二神给吓跑了。
在这里,季明和二神开始谈起正事,关于无间狱边缘处感受混沌余息的事情。
“要感受余息,那就得买通无间狱外巡查的铁犁罗刹神,只有他知道边缘处哪里有余息残留。”垒说道。
荼在一边忧心的道:“那铁犁罗刹神据说贪得无厌,一旦你有求于他,必是由此日夜缠上你,直到剥皮脱骨一般的榨干你为止。”
“哈哈,我倒不怕他缠,只怕他不敢缠。”
季明笑了一声道。
他话才说没多久,瞳子神已算出第二位十木丘中的罪人——子午健将。
季明仔细一想,这位还真不是死在手下,而是天腾山大慈村斗法中,被红姑附身后自然而亡,没想到其阴魂被找出,送到了十木丘,财虎禅师还真是煞费苦心。
对于十木丘下的第三位罪人,季明心中预感愈发不详。
“不会是我师傅吧!”
季明脸色阴沉的道。
若真是如此的话,禅师真当要同他不死不休了。
第931章 天敌,十木丘
前不久在和大师谈过十二都天花煞神法中的【踆乌堕影花煞神法】后,季明就意识到要从真灵派季家手中取得这门神法,那么和财虎禅师就不能立即撕破脸面,起码现在不能。
季明没有忘记真灵派赵家,也是财虎禅师可支配调遣的势力之一。
到时季明前去求取此法时,赵家若是在真灵派内从中作梗,那便平添许多阻力。
虽说季明有「湿卵胎化之眼」可以打入到真灵派季家内部,但是这手段是别无选择下的法子。
目前来说,他需要弄清这门神法在季家到底谁人在修行,又修行到了何种程度上,他没有忘记在自古以来,除了河汉列宿神法外,神法都是一法得一果。
曾经有人说十二都天花煞神法也可一法多炼,但是季明如今熟知内情,知道这一法多炼的意思是指此神法实则有十二门,它们分别可以炼得不同的果。
此神法和河汉列宿神法之间,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
另外十二都天花煞神法的真法符图也有别于其它,它是来自于苍天将扶桑元炁花身割分的十二部分,所以只有继承割分的那一部分,才能修行这一部分对应的神法。
踆乌堕影花煞神法就来自扶桑元炁花身上的「花心向日之意」,季明要想修行此神法,就得在真灵派季家手里拿到这花心向日之意。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说在季家内部,已经有人在此神法上取得突破,并且持有此神法许久,未来还将继续持有下去,季明即便炼成《太乙混元一气谛身化法》中的元谛妙有真身,使之转世季家之中又有何用。
难不成还能花上一二百年,在季家内部上位掌权,重现他在太平山内的路数。
季明即使有这个自信,也不敢轻易去尝试,真灵派内的那些祖师仙人往往直接参与家族管理,他们可不似太平山诸祖师那样在大多数时候选择无为而治。
真灵派如今青黄不接、道风不昌的情况,也在表明仙和人还是要保持距离,否则门内一旦有矛盾,就容易窜连上下,连一点缓和的空间都没有。
不知为何,季明隐约有种预感。
他感觉自己和禅师之间的仇怨即将越结越深,哪怕他有心控制,刻意回避,但仍阻止不了这种趋势。这让他不由心生感叹,或许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敌人,双方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缓和的可能。
在焦热地狱之中,虽然环境更为恶劣,不过阴灵鬼物也多了起来,偶尔可见神魔,或者阴差鬼将在火风中遁过。
季明一路往更深处的平狱走去,没有任何阻碍,显然这里的关系已经被财虎禅师打通,如此他这比试之人才可在这里通行无阻,当然他也能用二神在此刷脸通行。
荼见季明忽然愁眉不展,猜测季明定在十木丘那里算出了一些不妙之事,但是见季明气息依旧稳定,知道此事当在可控范围之内,于是帮忙筹谋感悟混沌余息之事。
他对垒道:“你和铁犁罗刹神有过一面之缘,且去他那里一趟,看看能否通融。”
“我不去,那罗刹性情奇特,脾气古怪,一会儿像人,一会儿像鬼,还尤其嗜好啖魂嚼鬼,我到了那里定着他的道。”
垒一脸的不情愿,对荼说道:“你比我灵醒些,拿着我的桃符过去,万一同那铁犁罗刹神起了冲突,便是他用额顶的鬼眼来瞪你元神,你也能有个防备。”
荼一把拿过桃符,道:“不过是一佛门走狗,我可不怕他。”
说着,荼在瞥了一眼季明,见其面无感动之色,暗道小圣这是不知某家之付出,于是语气沉重的道:“铁犁罗刹神精于戮神之法,可谓是我们这类神人的克星,但为了小圣兄弟的道业,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闯闯。”
季明知道这是在点自己,当即感动道:“二位兄弟且放心,日后天南之中,必有你们那道统桃岫洞的一席之地。”
听到季明的保证,荼当即心满意足的转道离去。
季明和垒继续上路,平狱位于无间喉沟和南北寒冰、焦热两个地狱之间,将整个无间狱围在里面。
平狱向南和向北虽然紧挨着寒热地狱,但是这里不热也不冷,这里的一块块土地,一片片虚空,就好似胡乱的拼接在一起,相邻之间毫无关联。
如季明所在大片岩丘外,那是突兀抬升起来的高崖,没有任何的中间地带。
当季明一路来到高崖后,又在崖后见到一座浮湖冰川,在那冰川之外又见茂密的竹林。
在季明的脚下,一直有条小路,告诉他十木丘的方位。
沿着小路,于不同景象中穿梭,垒则在一旁警惕的四处张望,粗乱的浓眉几乎皱连到一处,他明显觉察到这里有能够威胁自己的仙真,而且道行比他更高。
在逐渐靠近那十株挺立万丈高的巨树,垒终于确定仙真就在其中。
此刻,他不禁看了小圣兄弟一眼,感觉到现在的小圣兄弟已经开始密切的和天上的仙神接触,也开始同某些仙神产生矛盾和争端。同时他和荼如果要一如既往的支持小圣,也必然面临真正的考验和压力。
垒将他的发现告诉季明,季明暗地里留了一份心。
不多时,他们抵达目的地,眼前可见十株巨树长在天上的阴云里,环成一个大圈,十树下是漆黑如墨的浓荫。
季明停在其中两树之外,看着脚下小道延伸往巨树大环的中心,那里依稀可见起伏的山丘。
在十树中间的丘顶悬着一盏盏的引魂灯,灯中投下的白光在树荫中极为醒目,当这些光芒打过层层的枝桠时,便在更外处投下张牙舞爪的光影,这些光影不断往外伸展。
大鉴禅师早已立在丘前,身周环绕着由金、银、琉璃、珊瑚、琥珀、砗磲、玛瑙所炼七种宝轮,轮缘转动时洒落绚烂佛光,在漆黑的树荫里极显庄严殊胜。
树荫中内有势大力沉之物和佛光相互碰撞,在虚空迸溅出青黑火花。
那持叉的惊伤鬼精守在丘脚,腰间的口袋微张,缕缕黑气如毒蛇盘绕,除了防范树荫里的凶物,显然也在防范着刚刚来到季明和垒。
“小圣来迟了。”
禅师头也不回,指尖捻动佛珠,说道:“这罪人都在丘中,不如请小圣先施法力,行此超度之功如何?”
季明没有说话,垒忍不住冷笑一声,道:“小和尚,你可知自己参与何种事情里,还在这里假意谦让,真以为在这丘中已是单纯比试。”
说着,垒举起双手猛的一拍,一声巨响中,拍击手掌产生的气浪向外横扫十数里,周外那十株千丈巨树被齐齐的推低,仿佛随时会在这气浪中断折似的。
大鉴禅师被气浪吹到半空,七样宝轮挡在身外,苦苦支撑着,那头鬼精未被掀动,反而驻叉在地,正面迎向垒。
“好了!”
季明轻道一声,横扫十木丘的气浪立时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