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567节

  希望你在接下来可以清醒的知道,即便小圣有兼容不同之心,但你上官家始终不是第一选择,而之所以选择你,只因你正好适合而已,接下来希望你一直能适合这个位置。”

  三人继续在小径上走着,刘安忽然问道:“内阁会有几人?”

  “不是内阁,而是「玉阙议政之法」。

  今后山门要转向以智御力的理政方式,而按照小圣的设想,玉阙议政之中要么是三人,要么是五人,或许会是七人,可以酌情增加,有同一背景的,绝对不能超过三个人。

  比如温某是鹤观出身,而霖水君是乙峰出身,这就非同一背景。”

  “这还不是同一背景?!”

  刘安和上官云心中冒出了同一种疑问,不过二人也只是在心里道来,毕竟灵虚小圣肯定要取得这个内阁的话语权,这是显而易见之事,不足为奇。

第886章 父母,传奇者

  云雾缠绵,绕峰三匝而不散。竹梅依依,垂露半含而欲滴。

  溪柳拂波轻漾,翠绦钓影,水漾时惊起一队文禽。红梅临水照镜,蝶翅沾香染得半翅霞色。

  如此福地清和之象中,转头那洞扉深处,却见石壁沁寒,苔痕斑驳。惟见顶上一方琉璃藻井,映下朦胧柔光,映得四壁朽木霉气氤氲成幻一般。

  觉光跌坐于枯蒲上,缁衣泛白,掐动念珠百八子,转得珠上木纹尽褪。

  藻井透下些微光照面,斑驳光影于他那面上晃荡,将面上虚假平静给打破,苦、悲、哀、惊等等情绪随面上光斑一道荡开。

  眼看已有入魔迹象,其腹中忽涌股股暖流,原是二僧虹化灌顶时种下的真如种子发作。

  这种子之说,出自于佛门经法,指一个人其过去一切身心变化留下的印记,譬如前世的行举、智识、经验等等所留下的印记,也可称之为一种前世遗留下来的潜在习性。

  这种子可分为杂染的,有漏的,或者部分清净的,这些划分也就是表明一个人六根不净的轻重程度。

  而真如种子则是能证悟真如的清净种子,此等真如种子也是种子通过三密佛法「熏习」而成。

  即佛弟子通过学习佛陀说话(口密)、佛陀行举(身密)、佛陀智识(闻密),以这种清净的佛法活动,就会将种子熏习成一种新的、清净的种子,也就是真如种子。

  在这二僧真如种子之中,存有的关于二僧的行举、佛智、禅悟等等,此刻一一投射在觉光的身上,熏习着觉光的种子,令他轻易间便堪破心魔内障,可也使他更为清醒的痛苦着。

  “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

  伴随佛偈念罢,季明的身影从洞外明艳风光中走来,来到了觉光的面前。

  季明视线不在觉光的身上,还是朝着头顶上的藻井看去,在藻井的盘龙像上,那盘龙琉璃像的大口“咬着”一对断足,这对断足已微微脱水,发紫发青。

  “灵虚...”

  拨珠动作停下,觉光抬起那张被愧疚折磨得脱相的面孔,道:“你的任何惩罚,我都接受,唯有一点,请不要因为两位师傅在大劫中立下的功绩,从而对我网开一面。”

  “你在赎罪?”季明盯着那对断足说道。

  觉光没有回话,没有表情,麻木了一般,直到听到季明的下一句话。

  “这样是感觉好一点,还是更难受一点。”

  “更难受了,像是坠入无间地狱,不得超脱一般。”

  “也对,你到底是天资不凡、聪颖灵秀之辈,很难通过这种刻意的自我折磨,从而让自己产生已经受到一些应有惩罚的状态,你很清楚这些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

  你越是自我折磨,就越是痛苦。

  但是你只要仍是良心未泯,那也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自己稍微“喘息”一会儿。”

  “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

  觉光重复这首佛偈,问道:“你道出此偈的意思,可是要我就此离去,保全我二位师傅的名声,最好悄无声息的死在外面,死在无人知道的角落。”

  “你果然是冥顽不灵!”

  季明抬起一指,点在觉光额头前,以幻破幻,打破觉光元神内积蓄显化的种种内魔。

  “原来如此,太平山的一切对于我已是虚妄、烦恼、障碍,只要彻底能够放下这些,我的本性光明就会自发显现。”

  上一刻,觉光还是觉悟之状,下一刻又掉入无明之中,对季明道:“你如此点化于我,不还是要我离去,彻底舍弃师门教化之情,舍弃两位师傅的诸般恩德,舍弃...”

  “抱歉!”

  季明打断觉光的话,平静的道:“我事情很多,道务上的,修行上的,未来几十年都有的忙了,所以你真聪明的话就该明白我没闲功夫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现在对你的处置如下:

  第一,出于保全乙峰二僧的名声,所以你只能死在外面,不过我对秘密处死你不感兴趣,至于你到了外面究竟怎么折磨自己,我也没那个兴趣。

  第二,就是收回二僧的衣钵。

  无论是能够辅益密功·万象针修行的软猬甲,还是降魔之宝广度袈裟,及其你修行的太平山甲部真法,乃至觉光这个法名,我都要一一收回来。

  记住,你以后可以是任何人,但唯独不会是觉光,你从没拜入太平山,山门道籍也从未添过觉光这个名字,乙峰二僧座下也从未有过觉光这个弟子。

  在日后,上府会另择一名优异弟子,继承二僧的衣钵。”

  见觉光无动于衷一样,或许又在认为这是他应有的惩罚,好让他心中好受一些的惩罚。

  季明对于觉光如何落到如今之境地不感兴趣,他之所以来时道佛偈一首,以点化觉光,不过是自己在非死仇之事上,也能秉承着‘凡事留一线’的好习惯。

  就像自己最后那句‘另择弟子,以继二僧衣钵一样’的话一样,这句话何尝不是给觉光一种有限宽慰,一种留一线的处事态度。

  没有再和觉光多做交流,这个处理方案他自觉已算妥当,毕竟死者为大的传统在人心之中还是根深蒂固,二僧的名誉需要得到保全。在某种意义上,二僧他们在大劫中舍身取义,以大功和往日苦劳来保全觉光的这一部分目的也达到了。

  父母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

  在修行的世界中,不只有季明幸运的拥有大师和飞鹄子这样的“父母”,觉光他也拥有,可惜他以后再也没有了,这种遗憾让季明忽然有些感同身受。

  当季明走出隐洞,迎面而来三位道者。

  这三位道者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都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一道起手见礼。

  “如此紧张作甚,又不是第一次见。”

  季明打趣的说了一声,目光停在那位上官云身上,道:“你和我倒是头一次见面,上官真人。”

  传奇人物的故事经久不衰的,同样也是让人感到遥远的,上官云从小就是听着自家老祖,还有太平山诸祖师的故事长大,对于他这样的出身,更需要通过这些传奇人物的故事来获得荣耀感,以此加深和同族的情感纽带。

  的确,在小的时候,甚至到了青年,在上官家老祖这样那样的除魔治鬼事迹的熏陶下,对于自己和老祖流着同样血液和同样姓氏的身份,感到无比的认同和荣耀。

  到了后来,他按照家中规矩成为太平山分坛画壁观的弟子,又听到诸祖师们一个个在天下舞台上呼风唤雨的传奇故事,又多了身为太平山弟子的荣耀感。

  当然,当他有了道行,经过肉身和心神上的各种阶段,也是任何人都经历的几个阶段后,会被迫的接受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不会因为是上官家的后代,还是太平山弟子而变得真正的特别,甚至会否认传奇人物的存在。

  上官云心里就是如此想的,所谓的传奇人物,不比他多个胳膊,多张嘴巴,传奇的色彩也只是因缘际会之下,被时代造就而已。

  就像他小时候总听说真龙的故事,后来开始崇拜江湖里的真龙,可当他结成金丹,真在锦碧水府见到了那江叟龙公,心中冒出真龙也不过如此的念头。

  在抱着这样的想法,并且一路来到隐洞,已做好种种心理建设,告诫自己不要被对方身上的光环所摄了心神,可当他见到那灵虚子,那样寻常站着的灵虚子,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狠狠跳动一下。

  “比不了,江叟龙公他怎么比得了,二者的差距是如此的明显,这不是道行上的差距,不是性功上的差距,不是根底背景,或者在家底上的差距。

  而是那种雄心,那种天地皆同力的自信,那种让别人理所当然的相信‘他想他就能’的大气魄,这...这就是传奇人物,一个和他在同一时代中的传奇人物。”

  “真君的改革开始了,我会在这次改革成为他手中的刀剑,你们上官家,还有其它把持分坛,且将之经营得固若金汤的家族,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第887章 三步,当先锋

  季明决定不遗余力支持陆真君改革这个念头,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改革注定是桩麻烦事,即便是在陆真君主导下的改革,依旧不会减轻它的麻烦程度。

  季明既然已过了需要不断的证明自己,不断的服从掌教,从而稳固自己地位的阶段,那么干嘛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自然是为了取悦诸位祖师们,好使诸祖师可以在召见他时,尽心尽力的为他指明道业上的方向,为此他一定做好改革的先锋,不计较个人得失,全力铲除改革路上的阻碍。

  关于改革的具体事宜,陆真君曾经和他通过气,一共有三大举措—修订三部真经、斋醮范化、氏族抽薪。

  修订三部真经就是广泛搜集总坛分坛的密功、道法、符箓典籍等等,严格鉴别真伪来历,将重要的真法秘典置于【真部】,密功、符箓、法术归入【玄部】,大小五行遁法与奇门遁甲之类的术数散章收录于【神部】,使弟子修行有清晰的次第和依据,最重要的是祛除伪经和假说。

  一些建立在四海穷荒之中的分坛,因太平山上府曾经在一些特殊时期,势力收缩于青萍本方,使得这些分坛孤悬在外,天长日久之后,开始自成一家。

  只是如此也罢,毕竟成为一支教外别传,太平山会理解其在特殊时期下的处境。

  但是这些分坛的元首领袖,许是地理环境上的制约,长期未与中土来往,只在当地称霸,竟妄想着自己才是正统源流,将自家历史和经书删减修改,彻底断绝和上府联系不说,还宣称上府窃取其道法秘典。

  如此邪说之风,不只在这些孤坛中流传,在那些家族中也隐秘的盛行,已经到了不可不治的地步。

  故而这修订三部真经不只是整理总坛和各家分坛的道书经法,还是去邪说,立正见,乃至于最后明人心。

  斋醮范化就是规范醮法仪轨,历代祖师也都有在做。

  在斋醮中,开坛、罡步、宣咒、请圣这四步,每一步的法门都是极其私密的修行功课,交流也只在有限的圈子里。

  毕竟斋醮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解读符图上的真法,最直观的体会真法上的关隘,自己在这醮法上的技巧心得,若是被有心人得了去,很容易对自己设下魔障。

  另外,这些技巧和心得上的进步,都是靠一次次开坛作法,沟通特定神真,来慢慢积累的,一般人如何肯轻易拿出来分享。

  太平山历代祖师,及其现在的陆真君,之所以积极的推动此事,就是因为醮法不仅可以解符图,还是炼宝开光的关键法门,于降魔治鬼等等方面都有奇效。

  更重要的是一个好的醮法技巧,可以使自身在所侍奉神真的心中留下印象,而这种印象可是关乎日后地曹转天曹的门槛。

  如今太平山上有许多弟子已于筑基三境之中炼成龙虎,乃至于已经结丹,但是在道籍之中还只是一介道徒,无法得授「道号」、「法箓」、「道士品阶」这三宝。

  运气稍好的,有师傅一脉相承的祖师箓,如此勉强也能被授以道号和道士品阶。

  因种种的缘故,个人在醮法上的积累实在太重要,重要到可以做到集体无意识的对抗宗门关于规范醮法仪轨的法旨。

  在「斋醮范化」这一方面做得好的,反而是那些太平山中的氏族,其以族规家法来作约束,使得在氏族之中每个成员的醮法技巧都被记录在册。

  在那些有长达千载联姻历史的几个氏族,他们之间甚至做到了有限分享这些斋醮范册,而这种范册也构成了氏族弟子们拥有修行高起点的重要因素之一。

  以上这两项改革,都绕不开氏族。

  第三项氏族抽薪,更是直接针对氏族。

  原先山上钱、张、米三家道商家族被清洗削弱,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仿佛谁都能踩上一脚。

  但这种被削弱的情况放在更久远的时间跨度之下,就如同钱、张、米三家道商家族历史上的一道浪花,要深刻的、彻底的改变,只有一种手段—制度。

  这类针对性的改革制度一旦开始,钱、张、米这三家,包括那些专注于经营地方分坛,宛如“封疆大吏”的各大氏族,都将被触动那真正根敏感的神经。

  或许这些氏族对陆真君,对季明,乃至对诸多宿老元首构不成威胁,但是当他们被逼到墙角后,发动不顾一切的破坏行为,对于太平山而言,不亚于另一场大劫。

  因此,怀柔手段很有必要。

  隐洞之前,上官云在季明口中听到如此明显的、充满针对意味的话,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改革之说在山上传了许久,加上钱、张、米三家的前车之鉴,这迫使氏族们互相抱团,凝聚力达到顶峰,由此改革言论便也成阴魂似的,只是在山上徘徊,一直不曾落下。

  他们都认为陆真君还是心有顾忌,故而在真正落实的铁腕改革中,必然也有怀柔分化之策,因此做出许多措施来防范各氏族被分化。

  “小圣,此事仍要慎重考虑。”

  上官云说道。

  如果陆真君和灵虚子这下代真君,果真是同心协力,排除万难,一心推动此事,那他们几家氏族就算有玉石俱焚之心,又能撼动得了什么,又能在未来真正改变什么。

  “内阁,这是对我上官家抛出的饵吗?”小官云心中暗道。

  “尔等先去洞中取了二僧在觉光身上所传下的衣钵,再化了他的真法。”季明如此说道。

  “这是令我服从的测试?”

首节 上一节 567/86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