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上闪起雷光的刹那,水中月幻法受雷机阻碍,顿生滞碍,如钩五指已抠向双目,如枪大臂也已挺刺心窝。
“嗯?”
两相夹击,且在阴雷绕身之下,季明肉身未损一分,真化二身此刻同时惊咦一声。
“这是何法?”
黄游老妖第一次出声道。
季明没有废话,将腰身一拧,大力分贯于两臂,猛地向外甩出,在真化二身将退未退之际一下这两身打爆。
那化身爆开后,大把破碎玄光当空溅撒,原处一根猴毛飘落下去,这情状毫不意外,只是让季明没想到黄游老妖真身爆开后,血肉湿肠横飞中,竟也有破碎玄光伴随一根猴毛落下。
“障眼法,高明!”
季明口中赞叹的道。
显然那真身实际上也是根猴毛所变的玄光化身,不过这具玄光化身又是以一具血肉之躯壳为媒介变化而成。
因此先前在被他这如意砸中的一瞬,才有伤口处血肉飞溅的模样,这使他先入为主认定这就是真身,那一刻起自己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于真身上。
这斗法如果拖长,按照一般常理推算,他注意力被真身牵扯下,必然顾此失彼,进退失据。
如果刚才不是施展大转轮宝顶骨的拨转之意,使得身、魂、意结成一体,任何外力不能动摇,成那浑圆如意身,刚才夹击之下绝没那么好化解。
他揉了揉眼睛,刚才钩指在眼球上抠动时,那种眼球的拉扯感实在惊悚,大小瞳子差点夺目而走。
“不错。”
周遭浓厚烟尘被气魄扫开,黄游老妖又一道身影在季明相距一里的地方长身而立,身着一袭老旧道服。
“是个对手。”
老妖话语不多,但却满身的精悍之气。
他双足一分,扎开马步,腰身微微摇转,进而带动两肩摇起,再带动那两条奇长双臂。
那一对双臂全由腰肩摇转的力道带起,在身前身后悠然转动着,透出一种摄人心魄之韵律,并且这两臂转甩越来越快,拳头上阵阵雷鸣渐起。
季明感受到了,那藏而不发的阴雷就藏在这雷鸣中。
原来一开始贴身斗战时,黄游老妖就在布置,通过拳上雷鸣将阴雷附着于水中月幻身上,再于关键时引发,亏得季明还以为那是拳速太快导致的拳响。
季明身形微沉,以猛虎踞地之势,身子前倾,持如意之手如虎掌前探,另一手则六指贲张,同时胸腹雷鸣。
老妖眼中渐有笑意,他看懂了季明的意图,这是要全面放弃幻法,以纯粹的肉身武技来对拼,不禁生起敬重之心。
“哈~”
二者同时吸气,下一刻残影拉出。
以爪对拳,悍然迎向黄游老妖捣来的枪拳——这正是虎戏中的“猛虎硬爬山”之精义,以攻对攻,以硬碰硬。
“嘭!”
交击中,气劲四溢,将周围弥漫的烟尘猛地推开一圈真空地带。
季明只觉老妖拳劲凝练如钢针,透骨而入,但他这以魔法炼去十数位炉鼎,萃得精纯阳质,从而锤炼的肉身同样强韧,气血奔涌间已将那股尖锐劲力化解大半。
同时,他那拍向老妖侧腰的如意,逼得老妖不得不回防。
黄游老妖显然未料到季明近身搏杀如此凶悍,一时间两道身影彼此借力后撤,步伐一错,同时突兀变势,二者同时向前对攻数下,拳爪交击中炸开的气浪一波又一波,如同沉闷的心跳声。
季明深知此类技击之法最重节奏与连绵之势,对方浸淫此道绝不下一二百载,凭他从第二元神之身处得来到浅薄武技,一旦让其彻底施展开来,自己必将陷入被动。
他到底没继承第二元神之身上那开明天兽之神异。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满面通红,发出一声低沉却撼动地岩的虎啸。
虎啸如无形重拳前冲,正中黄游老妖之身,“砰”的一声,其身炸开,有五道身影被炸出,顷刻落地伏身,如虎距地一般,正是模仿季明的虎戏之式。
“呔!”
季明猛吐叱音,一手握紧如意收于腰间,一手成爪,虚摄胸前。
下肢发力,如猛虎扑食,以之字形迅猛突进,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留下浅坑,烟尘炸起,悍烈之气不弱于老妖。
黄游老妖那化出的五身,面色齐刷刷一变,非是被季明气势所摄,而是对方不顾五身围攻,竟是决意专打他之一身。
“好魄力。”老妖五身齐齐开口,道:“你现在并非幻身,这副肉身法术又能扛得住几拳,还是说你那凝束在体表,仍就粗浅的法界可以保你肉身无虞。”
“天真!”
叠音一落,五对拳臂如拂柳枝条摆动,上下乱舞,各从刁钻角度抽来,拳臂未来,气劲已然贴上,季明体表那通过五行顺转所化的结界似纸糊一般被吹皱。
“斩!”
季明心中一喝,如意即变窄刃。
一条毛臂在季明脚边破土而出,在窄刃消失之时,已到伸到窄刃那前方攻击方位上一握,正握住向前而斩的窄刃。
季明大骇,腰身一拧,气力深透于地,以他为中心,三丈方圆之土岩整体下陷数尺。
周遭老妖五具化身因地下陷,拳势大乱,季明即刻将手一指,被攥住的窄刃即刻放出未济如意灵光,不料那毛臂回撤更速,缩回地下。
“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这声音从地下传来,说道:“既然已清楚我了解你的神通情报,还使用这样攻击意图明显的神罡剑斩。如果我所料不差,你这招神罡剑斩最初的速度是最慢的,通过一段距离才获得神速。”
收回如意的同时,季明已退出五身围击中心,暗道:“这就是老妖的战斗灵觉,一刹那就破解我的神罡剑斩!”
如老妖所说,他剑斩最开始的速度不快,但那也是相对而言,即便是同一般遁速来比,他这最开始的斩速也快得没边,而老妖敢这么说,绝对是艺高人胆大。
在那五具化身后,一长臂黄猿从地里抽身上来。
显然这就是老妖的真身,在此身出现的第一时间,那飘在空中的大团剑丝纷纷下落,合成一条黄光,如灵绶绕于其臂弯,飘晃在肩后。
“呼~”
季明长吐一口气,对舍利瓶中的险道神下最后通牒。
“时间已到,如若同意,便放开心神,接纳气禁宝符,不然金符即落,有死无生。”
“你在和谁说话?”
黄游老猿伸手在脖后一抓,抓下一撮毫毛来,放在嘴边,道:“舒筋活络的环节已经结束,那么咱们接下来也该是正戏了。”
正要吹毛时,老猿停顿一下,道:“对了,忘了说了,俺来自玄玄庙,你可得记好了。”
第863章 毫毛,握住手
黄游老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利齿,猛地向前一吹——“呼!”
毫毛离手,见风即长,霎时间化作数十只与老猿形貌一般无二,精通拳法的猿猴化身,吱吱怪叫着,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扑向季明。
这每一只都挥舞着长臂,爪风凌厉,拳影重重,将季明所有闪避的空间封死。
“什么玄玄庙,技穷了吗?”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猴群化身攻势,季明不慌不忙,脚下步伐一错,从容在猴群之中闪避。
“这些猴头和你那五具化身可大不一样,难道是你近来身上的毛质不好,导致你这些化身都变得劣质,我这里倒是有一款改善毛发的灵丹...”
忽然,藏在猴群中的一记老拳打来。
季明眼中精光一闪,一直蓄势待发的未济如意灵光终于发动,如同水波般柔和荡漾,扫过汹涌而来的猴群。
被这如水波般的灵光扫中的猴妖化身,前冲之势骤然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凝实的形体如同被擦抹去一般,迅速变得透明。
最终,一根根轻飘飘的猴毛,无力地飘落在地。
周遭视野顿时一清,原先藏在猴群中的那五具化身暴露出现,其中一具化身本是借猴群遮掩,朝着季明暗送老拳,此刻猝不及防的暴露,还保持着暗袭的姿势。
那黄游老妖的真身错愕了一下,随即又见五具化身也一一变为猴毛。
季明随手一挥,那些飘散的猴毛即被毁去,他以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我虽略通拳脚,到底不是专习肉身成圣之法,我似乎没给你我要一直贴身斗战的错觉吧!
如果我给了你这样的错觉,在你死后,我会说声抱歉。”
惊讶的表情,还凝固在黄游老猿的面上。
确实刚才灵虚子精彩的武技,让他产生了对方肉身极为不俗,一直被当作自身底牌的一种奇怪错觉。
明明对方最大的倚仗,那把如意就拿在手里,他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判断,归根结底他和大多数人一样,当注意力集中一点上,就难在注意其余的东西。
尤其灵虚子身上所吸引他的这一点,还尤其对他的胃口。
季明握紧如意曲柄,曲柄变成刀柄,另一手掌在如意芝首处一拉,一面碧虹色的剔透刀身拉出。
刀身不长,约莫小臂长短。
季明提着此刀,闲庭信步的走着,口中说道:“我也有个猿老友,他告诉我说剑光若以光色来分,其中有红白青黑四派,而在天下猿类中就有两家承袭此中青黑两派,却是彼此视为死敌。
玄玄庙,玄者,黑也,你这一家应当是那剑光黑派了。
那你师傅猱王乃是素石寨仙猿洞武猿上人的死对头,那仙猿洞应该就是承袭剑光青派一脉了。”
“你这位猿友,也是有些见识。”黄游老妖挺直身姿,轻抚身上剑光所化灵绶飘带,道:“我黑派剑法确是当世一流,他如果对你说过这话,那也该谈及我们黑派的根底了。”
“青黑二派剑法乃是得玄妙神姆之传承。”
季明握刀缓提,一字一句的道。
“是啊,玄妙神姆。”
黄游老妖傲然点头,道:“你虽有神姥眷顾,又是太平诸祖师钦点的小圣,更是下一代的太平真君,可我却不需要因为这些而产生顾虑,这也是云雨庙肯花巨大代价邀请我们师徒的缘故。
不过看在同为玄门正宗的份上,我一定会留你一命,只是断了你四肢,待本次大劫落定,无论云雨庙能不能成事,我都会将四肢还你,也算不枉他们盛情一场。”
“你还真是...”
季明话刚说到一半,黄游老妖身上灵绶缩成个丸子,季明元神警兆大作。
丸子一跳而没,下一刻季明胸口印出十字剑痕,血肉沿着痕迹翻开,接着这十字拉长,里面透出白骨,渐见湿脏,最后将季明整个身子分开。
“好剑法!”
季明笑赞一声,摸了摸那道已回缩下去,逐渐消失的剑痕,同时猛然提刀,身前刀光劈过。
“叮”的一声,那颗被未济如意灵光影响,处于将斩未斩中的剑丸被劈中,散作万点毫光,在黄游老妖手中重新聚起。
“我就知道,对你已是奈何不得。”
黄游老妖揉搓剑丸,见丸上黄澄澄的光色稍有暗淡,心底一沉,微愣一下,恍然有悟。
难怪先前试探性的斗法中,自己剑丝化就的剑光伸缩灵斩会被灵虚子以如意弹开,本来以为是如意之神效,现在一想应该是如意上裹了一层看不见的真火。
以是借火克金之意,将他剑光弹开。
现在自己剑丸失色,乃是灵性有损之兆,所以灵虚子那刀上是有无形真火附着,使刀劈剑丸之时,实是以火攻之,从而坏他剑丸。
“他这战斗上的灵觉,已不逊色于我。”
黄游老妖已有骑虎难下之感,难怪这一个刚刚突破的高真,敢孤身来到大云浮疆,有此如意法宝在手,已然先天立于不败之地,自己还是草率了。
“该我了。”
季明将碧虹刀掷插于地,未济如意灵光沿着刀身摊开,保他于此处不败。
同时脚步向前一踏,舍利磁瓶现于脚步前,季明伸出一只手掌,道:“为了给你思考的时间,我这件瓶宝可一直未能动用,现在耐心到此为止,你要拒绝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