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浑身血红,马身人面者,正是四凶之一的?凶,此刻被一根木杖打穿真身,神情上流露极大惊悚,泥丸宫上更是被压了一块符印,令一身妖法灵机尽数封绝。
季明眼皮一跳,先前他还对险道神的落败被擒多生感慨,现在看到一位已经得道的妖神,这般狼狈的被丢在他的眼前,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烟光中,玄盈上人托着烟枪,砸吧的抽着,头和两肩之上,三团火影摇曳晃动,眼神复杂的看着季明。
季明对着玄盈上人起手道:“恭喜师兄伐魔功成。”
烟光骤然一消,在别处而现,显然回避此礼,不敢承受,其道:“我不过受了真君之命,往西神柱那里当了一回跑腿之人,能有什么功劳。”
季明面色一肃,道:“师兄又何必谦虚,我虽不知具体内情,也明这等干系的灵宝,非是轻易可借,你孤身前往西神柱,旁无可请援之人,期间任何变数唯有自解,怎算无功之人。
那西神柱是何等地方,我也是有所耳闻,古往今来的奇士散仙,皆在那里结庐谈玄,其中几位连雷部众仙,及其斗部诸星君都要尊为座上宾,那里稍有意外,便是万分凶险。
况且若是真按师兄这样来算,我等岂非有罪矣。”
玄盈上人摆手,烟枪也放下,一脸的憋闷表情,道:“你嘴皮子厉害,你有理,我说不过你,说不过你。”
“师兄!”
张霄元在丘上远望一阵,对玄盈上人问道:“时机何时到来?”
第859章 神泥,?凶秘
古堙城郭和那水峡实在太近,不过一二十里的距离,身处峡中深处的满、虚二凶随时可感应到他们。
如今二凶在水峡那里,只看那情状,便知是在护持极其重要之事物,十之八九的精神没有放在外面,可是时间一旦拖长,谁也不能保证二凶一直不得感应,这斗战随时触发。
在二凶的眼皮子底下,即便是张霄元也倍感压力。
何况在二凶的身边,还有那妖仙猱王留下的两大弟子,这两位能被带入大云浮疆,定然非是庸者,易形老妖是可以预料。
面对张霄元的问话,玄盈上人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严肃的拿着他那杆烟枪,敲了敲?的真身。
敲击时,那烟锅溅出几点火星子,在?那血红硬皮上蹦跶着,烫出几点焦痕,那?那眼皮子也在此时动了动,艰难的睁开来,露出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的眼神浑浊不堪,满是暴戾与一种更深层次的迷茫,仿佛沉沦在噩梦之中,难得清醒。
在其身上,那被木杖贯穿的伤口处并无鲜血流出,只有丝丝缕缕的烟气逸散,但这烟气又很快被其顶上泥丸宫镇压的符印,给强行锁回体内。
“啧,死了两次,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法子弄活两次。”
玄盈上人砸吧着嘴,吐出一口浓白的烟气。
那烟气如有灵性般缠绕上?凶的头颅,“窫窳...或者说?...你这脑子,已是清醒时少,浑噩时多,怕是比这禁山的乱石堆还要乱上几分,现在还认得自己是谁吗?”
?凶的人面上的肌肉抽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想要挣扎起身,但木杖与符印的双重镇压让他连抬起头颅都做不到,他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人,最终落在季明身上,嘴里咕哝着什么,仔细听才听到“小圣”二字。
玄盈上人抽一口烟,缓缓吐出,说道:“?,你来历久远,已起死复生两次之多,说明天不绝你,你仍有气数在身,若非如此,我所奉的掌教之命,那定是叫你形神俱灭,再无复还可能。
掌教念上苍好生之德,只是将你擒拿封定,未曾损你根本,来日劫后回山,可封你作个守山神兽,待你功德圆满,自有你入洞天,得大逍遥之时。
眼下改邪归正就在眼前,你受是不受?”
?凶尽管意动,仍自守神台,意欲抵抗的神色,道:“神主是我老友,万万载前的元皇年间,我们几个便在地上称雄,各自建起妖山魔国,同那帝·喜分庭抗礼。
我若要讨个太乙散数的出身,早就拜在某个老仙座下,何必等你太平山的人来收。”
“灵虚小圣!”
?凶忽然向季明喊道:“你既得了神姥看重,又得你门中诸祖师盛赞,来日天上必然有名,我不要死在这守山老狗,还有那贰臣之手,你来给我个结果。”
季明握了握元辟如意,上前一步,俯视着这头凶神,摇头劝道:“你既已两次复生,有如此玄奇经历,不是更该珍贵自己,何必这样自毁前程。”
“嗬...吼...”
?凶的嘶鸣声变得更加急促,人面上的表情扭曲起来。
他似乎想要回应,但紊乱的神智让他无法组织起清晰的念头,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还太小,生命长度未到成熟时候,等到了时候,也能如我堪破生死玄关。”
“呵!”
季明冷笑一声,道:“你若真个成熟,眼下便是我受镇于此,由你宰割。”
“冥顽不灵。”
玄盈上人烟枪再次敲下,这一次力道稍重,火星迸射。
“看来你是糊涂得紧,好好看看眼前之物。”
?凶经玄盈上人这一提醒,这才看向那蚊群,在蚊群中他感受到了和禁山泥根同源之气,那是沉浊之根性——污秽沉重,内里蕴有厚重生机。
他的第二次起死复生,就是泥根之中,在这样的玄妙根性里完成,除了那同样由泥根孕造出来,可却先天不足的大风,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这种玄意。
“你们...你们既知那神泥上阴阳二气自生牝牡之性,何必再来问我。”
听到?凶的话,季明一下想起玉仙的话,心中暗道:“牝牡之性,纳残孕全。”
当时他将那太岁异种的情报告诉玉仙们,玉仙曾说那物根脚,牵涉古堙之秘藏,其性混沌驳杂,内里自生牝牡之性,可纳残孕全,化死为生,故而能孕大风之雏胎。
没想到秘藏,就是这?凶口中神泥
牝牡之性为何?
阴阳俱有,雌雄一体,可自体受胎。
在天地灵类之中,不少身具此性者,但是在灵类之外的事物拥有此性,那便是执造化之法柄。
季明隐隐觉得自己手中这些零散情报,可以串联一起,但是还缺少一些关键信息,眼下在?凶身上,在玄盈上人这里,或许就是揭开其它信息的时刻。
他心中微微激动,这样的东西可不是能随便听到的。
玄盈上人长长的吐出一口烟气,面庞在烟气中时隐时现。
就在这时,季明掌中假山自升而起,山中有佛光照下,霎时旃檀异香散开,更有一弯佛虹落下?凶额上,一个几寸长的身影顺着佛虹滚下,一下撞入?凶额间。
显然此道身影是一道预备手段,要趁此?凶心防被诈开之时,破入其中,索取其心中玄机要秘。
果然?凶全没防备,只能任由那身影撞入。
也是先前蚊群那与泥根同源同种的气息使?凶心神巨摇,以为太平山已尽窥泥根底细,殊不知若是真知底细,何必擒他拷问,多此一举,真当陆真君在大劫中还起有好生之念。
此时此刻,陆真君那重瞳视线,也从遥远处落来,注意这里的情况。
只听?凶这样说道:“那神泥原本被上苍秘存于岁星帝幽台上,而堙伯·衮在上古元皇年代中为了治水,便于帝幽台上窃得此物,并分成了九块。
衮以此九泥为基,于五岳四渎之要冲建立古堙巨城。
九块神泥分别在九座古堙中落地生根,汲取地元,其至厚至生之能将古堙染化为玄黄厚重之城,水不能浸,火不能烧,洪流遇之则分,终平天地间的水患。
可惜这悠悠岁月过去,便是曾经定分大洪的古堙也已腐朽,渐失其效,然而那神泥不断在地下生根,生生不息。
当年雨彘神主来此建立教派,你等以为是因银河大水在此倾注成湖,妖魔如蚁群聚之故,实则是受那位天家人物指派,在古堙中借此泥而成事。
只要那位天家人物仍然眷顾神主,云雨庙就不会倒下。”
“笑话!”
陆真君话音响起,张霄元眼神一动,即刻挥扇,那些蚊群纷纷落在?凶身上。
不消片刻时间,这副凶神真身已被吸空,只余一张血红皮革在土丘上来回的飘着,季明见大家都没有动作,便自顾自的将这张凶神皮子收起。
第860章 泥根,捉对斗
“天家人物!”
季明不自觉向上望去,好似在探寻那位天家人物一般。
天家,这世上能称天家的,也就只有三天,至于是神隐避世的黄天,还有清静无为的老天,亦或者当今治世的苍天,那就不是季明能够知道的了。
不过那位天家人物的身份,陆真君定然知情。
要是连云雨庙最大背景都没有摸透,那也根本不会有这次的大劫,知己知彼这是开战斗法的基本素养。
不过看陆真君没将?凶留下,反而急切处置的样子,其对于那神泥之事也并不知情,起码是不知道那位天家人物指派云雨庙动用这块神泥,这似乎是件极犯忌讳之事。
在这里的谜团似乎更多了,季明感觉自己来到了深渊边缘,他没有如愿窥见渊底的景象,没有接触这事情的全貌,反而是看到了更大的深邃未知。
心里的理智告诉他不可探索,这里面的真相一旦知悉,那真的会死人。
在佛虹之上,那几寸大的身影在虹上自在而坐,仔细一看,分明是个老禅婆,褒衣博带,身缠璎珞,头戴花鬘冠,一派秀骨清像之形。
“般若神尼!”
季明神色微变,略有肃色。
这般若神尼乃当今东方佛脉琉璃寺的主持,居于宝光州金宁上方舟口湾宝陀山,可谓天下佛门显宗的头面人物之一,其同中央佛脉无相宝寺的百如禅师一起被誉为佛魔不二。
不二意为无所分别,此称号意指此二人已用大智慧消融分别心,不被佛代表的觉悟、慈悲、解脱,亦或魔象征的烦恼、诱惑、无明所束缚,理解了佛魔二者为法界本然的展现,无需排斥亦无需攀附。
不过季明对于这位神尼,还是略有微词。
当年害得李慕如家破人亡的凶手,可就是在这位神尼座下修行的玉矶和尚,以此神尼之深厚功果,难道会辨不出玉矶和尚那等险恶之机心。
“见过小圣!”
神尼身形一涨,在一弯佛虹上变得常人大小,座下弯虹成了座椅似的。
她仿佛洞悉人心,对季明说道:“当年那桩旧怨,仍有许多是非纠葛,想来那位盲尼也已调查清楚过往,你待劫后去寻她,自有我的清白。”
接着又看向诸人,道:“自青囊仙子借走我寺十二药叉神将本尊之一的招杜罗,已有七千余载未还,眼下幸得陆道兄肯了此公案,归还这道本尊,我也愿来此为天南正道助阵输力。”
“善哉!”
玄盈上人合掌笑道。
“我来此所用非是本身,本身还在东海之滨的宝陀山,诸道友眼前乃我忿怒法相所化,稍动佛力,左近二凶定有所察。”
此话刚落,那附近水峡深处,便有黑赤二光冲起,展天布地的铺开,眨眼就到了眼前。
季明一扬手,未济如意灵光打出,青黑二光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于二凶身外缩成一团,一副将展未展的样子,如此法宝之能,令玄盈上人婴孩之胎息都快了几分。
不过半个呼吸,青黑二光再度卷荡开来。
般若神尼手指假形之山,只见这山中水峡位置,两边峭壁悬崖各自退开,同时在禁山水峡那里,一片隐雷洪音中,两边高崖齐齐退开,水流倾泻,转眼漫过这里的断垣残壁。
暴洪浪滚中,几人齐运遁光腾空,各具神异。
两边高崖被移,地动山摇中,满、虚二凶受惊,忙朝水峡一处看去。
二凶所紧张之地本在两边高崖交接的岩隙里,如今高崖峭壁被移走,千顷水流一泄而空,那依照水峡形势落定的大小五遁阵图如同空中楼阁,自行溃破,而那处地方的下面也露出个圆洞。
在季明这处,般若神尼又朝假形之山指点过去,一身佛法如海,因此刻在极力调运,在外激显出一片如袅袅炊烟一般的云蒸霞蔚之景,空气中的异香更显。
“嗡,阿摩伽,播舍,吽,发吒。”
神尼口吐陀罗尼心咒,每一个音节都显化为实质音符,飞入墨山之中。
墨色假形之山顿时与真实的古堙禁山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地气被强行引动,通过这微缩的“形气”桥梁,作用于水峡之下的圆洞。
那被移开高崖,泄尽洪水后所露出的圆洞周围,土地发出低沉的呻吟。
起初只是微颤,紧接着,以那圆洞为中心,方圆千亩的土地猛地上拱,既深且广的土壤被向外推开。
不知沉积了多少载的岩层,如同酥脆的饼皮般被无可抗拒的力量整块整块地掀起,那些土壤如退潮般向四周滚滚分流,露出下方古老地层断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