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550节

  念罢,对着墨山中的险道神身影吹出一口神罡。

  当这一口神罡吹下去,在险道神那里,立刻起了阵怪风,这怪风吹到法界之中,千丝万缕的细风刮入变化无端的元辟如意内。

  当如意上的诸多变化收定之后,原地现出一把窄刃,此刃无有握柄,边缘全部开锋,薄如蝉翼一般,刃上流转青芒。

  “六戊神罡!”

  险道神惊吼一声。

第857章 生擒,分宰课

  险道神被窄刃瞄定,终于想起这虚神婴几次提及的神罡剑斩。

  同一时间里,也想起那般随机变化的物事,不正是如意该有的称心如意之变化,一定是此间劫气入心,令他短了机警,一时间心中又怒又怕。

  险道神极为果断,将身外法界一收,将一条道路指向来路上的水峡深处,也是满、虚二凶所在,欲要瞬息间回返。

  那窄刃悬于虚空,薄如蝉翼的刃身微微震颤。

  方才摄入的神罡在刃面上流转不息,泛出灼目青芒,这光芒外照之处,空气被灼烤一般,热意蒸腾,使得周遭景象都仿佛隔了一层晃动的水帘,看上去模糊不定。

  这般异景在幽精、辛苍二剑上从未有过,乃是因那二剑非是为神罡而炼成,而这元辟如意变化之窄刃,则专为神罡剑斩而化,故而十分契合。

  在甬路这里,那被平托的墨山之外,张霄元和季明齐齐注视山中一点青芒,二者面色各异,前者是掩饰不住的惊异,后者是波澜不惊的深邃。

  山中那处,险道神已进入通向水峡深处的道路,只待道路上起末两点间的距离消失,他便可于刹那间脱身。

  然而灵觉,乃至手中掌握的关于神罡剑斩的情报都在告诉他——来不及。

  他不得不分心再施妙法,迷神瘴在六处掌心喷出,如百亩华盖在此撑开,其中幻出无数条若隐若现的捷径、宝藏、生路等,将险道神的身影遮去。

  同时身外法界再现,遮罩六臂之身。

  “着!”

  那种天地之外的胁迫感再度于心中生起,同时一声叱音在元神上如惊雷响起。

  没等他多想,警兆起于下一刹那。

  窄刃已凭空消失,原本所在的虚空,只留下一道淡不可察的青烟。

  险道神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只觉得身上那指向前方的手臂根部先是一热,像是被烙铁轻轻的贴上,随即便有撕裂的痛感在臂根处猛地炸开。

  没有任何切割声,窄刃已精准地洞穿了他的一条手臂,将其打出通向水峡深处的道路,死死钉在了地上。

  在他六臂真身外的迷神瘴,还有那护住真身,如蛛网般交织的法界,上面都没有丝毫被暴力破开的痕迹。

  这两种建立在歧路神通上的妙法,就如同两座迷宫布置在身体之外,将他保护在最里面。

  这两座迷宫无法暴力突破,起码神罡剑斩达不到打破歧路神通的界限,故而一入其中,进入到错误路径,必然错开正确方位,导致神罡剑斩打到其它的地方。

  如果不是担心意外,险道神认为一座“迷宫”足矣。

  然而这时险道神已意识到灵虚子的神罡剑斩,先通过了迷神瘴内的幻路,接着又穿过歧途罗网法界上的纵横交错的歧路,直抵他真身这里,一击即中。

  “他怎知道我真身所在,又怎知正确道路?”

  他意识到什么,剩余五臂中,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搜查乾天坤地之形气,终于觉察此间形气虚浮,落不到实处,分明是被人以大法力从现世摄下。

  “借假毁真之法,怎么可能,这可是古堙禁山,我庙中的秘地。”

  此刻已不容他多想,再看那被窄刃钉封不动的手臂,知道此刃短时间难以拔出,于是不得不动用底牌——歧龙神庙。

  云雨庙三位神爷都有一座庙宝,由雨彘神主亲自所炼,而他这歧龙神庙绝对是三大庙宝中最奇最胜之宝,乃是截取一条灵山地脉炼成,可将他神通范围极大扩展。

  眼下招杜罗神将已转移到禁山泥根处,也就不用继续以歧龙神庙来辛苦维持寒波疆和大云浮疆的接壤合并。

  在被钉封的那只手臂外,其余五臂彼此交握手腕,握成一环,结成大法印,地面上土石震动,紧接着一飞檐斗拱的庙顶便在其背后拔地而现。

  “该我了。”

  甬路里,张霄元说着将背上那清辉流转的璧影一摘,掷下墨山中。

  歧龙神庙的红色庙墙才升抬出地一半,一片清冷柔和的光华,无声无息地洒落。

  这光华自虚无中弥漫开来,顷刻间笼罩了正在拔起的歧龙神庙以及险道神周身百丈,嗉月璧的威能,于此显现。

  那皎洁纯净、不带丝毫杂质的清辉,有凝滞诸法的灵效。

  原本剧烈震动着,并且喷薄着土黄灵光的庙宇,被这清辉一照,上升之势骤然减缓,如同陷入了激流之中,每一点的抬升都变得迟滞和沉重。

  险道神五臂交握结成的大法印几乎难以维持,那刚刚召出的歧龙神庙更是发出一阵“咯吱”声,仿佛庙内的梁柱斗拱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其上升之势彻底停滞,就这么被定在半途,不上不下。

  险道神周身一沉,不仅五臂动作变得艰难,连体内奔腾的妖法灵机,乃至同歧龙神庙及外界的元神感应,都变得极为凝涩,运转起来艰深晦滞。

  “飞张仙,嗉月璧。”

  险道神心中终于闪过一丝骇然,心神失守。

  他那五臂疯狂挣扎,试图勾连禁山下的地脉,凭借天生地祇之能来补充妖法,用以抬升神庙,或是再次开辟歧路遁走。

  然而在嗉月璧的清辉笼罩下,一切神通变化都变得缓慢而徒劳,那开辟出的歧路尚未延伸出去,便被清辉光化吞没,而后自行消散,这便是嗉月璧的嗉囊精义——藏纳转化。

  无论是法宝飞剑袭来,还是邪法魔火攻来,若威能不超出此璧之极限,触及璧影清辉,瞬间被收纳,在内便如雪遇骄阳,化为缕缕无害清气。

  “孽神,还不伏诛?”

  季明的声音仿佛自高远处传来,透过墨山,清晰地回荡在这片被凝滞的区域。

  歧龙神庙发出一声硬木挤压的哀鸣,灵光彻底寂灭,化作一座拳头大小的石庙,“咚”的一声落在地上,再无异状。

  险道神五臂无力垂下,交握的大法印早已散乱,这位凭借歧路神通纵横世间的天生之地祇,此刻彻底被嗉月璧制服,动弹不得。

  “不愧是张宿灵宝。”

  季明由心而赞的道。

  只这一件灵宝,张表兄即便肉身修为只可媲美五境,也能叫板六境阳神地仙,若是底蕴稍浅的散仙之流,更可从容应对。

  难怪陆真君说张霄元重掌灵宝·嗉月璧,太平山的胜算便又多了几分,而季明身边有这样一位表兄护法,实在让他倍感安全。

  心中如此想着,他手中动作不慢,将舍利磁瓶投到墨山中。

  在险道神的面前,磁瓶垂落悬空,瓶口对准他后,便猛地一吸。

  没有丝毫意外,他六臂真身被吸入瓶中,离了嗉月璧的清辉镇压范围,险道神又起挣脱之心,不料一枚灿金丹符印落下,将他死死压在瓶内。

  甬路中,季明将那神庙递给张霄元,算是完成这次同擒险道神的初次利益分配。

  当然这种分配对张霄元并不公平,险道神的价值大大超过这神庙,所以后面的劫后论功,生擒险道神的头功定是给张霄元。

  即便张霄元不大在乎险道神,或者这生擒之功,季明依旧要如此做,这是真君必修的功课——利益分宰,一旦这门功课学不好,太平山也便没了公正。

  张霄元见到灵虚子如此严肃的商量此事上的利益分配,起初很不以为然,后来出了甬路,来到禁山中,才琢磨过味来,心中叹服道:“我表弟可执宰天南也。”

第858章 时机,龙伯国

  在舍利磁瓶之中,季明不时确认险道神被寅阳金符镇压的状态,唯恐此神仍有诸般手段,破了金符,隐遁而走,事实证明季明的担忧是多余的。

  看来一切都如真君料定,险道神一味追求在歧路神通上的形表变化,自以为一法可破万法,殊不知他这诸多妙术均是基于歧路而成,不达根本之道,实落下乘。

  因极欲追求一法之上乘,耽误其它妖法魔功的修行,身上手段并不完备,一旦被克,顷刻大败。

  好巧不巧,揭图移形大法所炼造的假形之山正克他歧路。

  他险道神纵使化出万千条歧路,只要其身在禁山之内,那么他的神通在季明和张霄元的眼里,就如掌上观纹一般,没有任何的隐秘玄妙可言。

  “时也,命也。”

  即使是到了水峡外的古堙城郭中,季明仍有许多感概。

  毕竟一位相当于资深五境中天生地祇,只在旦夕间便已落败被擒,其后命运更是由他一念而决,怎能不使他多生感慨。

  斩却元神中的杂念,季明集中于当前任务,大劫可还没有过去,不可如此分神。

  这一处古堙城郭的完好程度远不及广元水府山崮平顶之上的那一座,除了些断垣残壁,巨柱高堂外,几乎看不出来这是一座上古时为治水而建的古城。

  在这里行走,张霄元的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他指着那孤零零的几根巨柱,那些巨柱伸入顶上深邃暗空,高接于穹顶,起码是千丈有余,下面是平铺的巨大条石地基,它们依稀构成一座高堂。

  住在这样的高堂里,其身份可想而知,只有神异之国——龙伯国的大人才有这个身量。

  “当年衮龙太子受封堙伯,连受苍天和老天两道天命,加上又是黄天四位随侍四仙中黄龙仙的龙子,其风头一直到治水结束,被殛于东海之滨,都稳稳压过帝·喜,连上苍在其面前也失色几分。

  而那个时代中,海内外三十六国中,就有东海大墟的龙伯国,天山的三首国神民,南海不死仙乡·丹丘的羽民国,还有百工之首的奇肱国等,来辅佐堙伯·衮。

  这南渎内的古堙,主要就是由龙伯国的一位大人建造,听说只用了七年的功夫就立起一座雄城,这龙伯国的大人不愧是老天亲造的山海之民。”

  季明知道张霄元某种意义上,那也是当年元皇年中风云激荡里的参与者。

  当然季明私以为他这表兄的参与程度不高,不然也不用转劫了,起码和老金鸡一样,在上苍治下混个太乙散数的闲散仙神身份,哪里还要刻意洗白过去。

  张霄元瞥了灵虚子一眼,他心中已有如电一般的感应,知道灵虚子定在想些不好的事情,而且一定是关于他的。

  “东海大墟,不就是如今地丘。”

  季明一见张霄元神色不对,知道眼前这表兄感应极灵,立刻扯开话题道:“我听说这大墟在元皇、天皇两个古年中,其数万里的境土被缩减数倍,才成了如今的地丘。

  虽说如今地丘面积也广,但这龙伯国大人何等伟巨,若是世代居住其上,怕是不大适应。”

  他这话实有试探之意,在第二元神之身久居地丘小刺峡时,也曾于地丘探索过,那地界千里宽,四千里长,粗略转上一圈不难,却也未曾发现龙伯国。

  现在眼前张霄元实乃活化石一样,自是得好好刺探一下。

  张霄元笑道:“你如今也是天下有数的修道人物,岂不知龙伯钓鳖之故事。”

  所谓龙伯钓鳖,讲的是古海之东便有五座大山,常随波潮上下往还,天帝命令北海一位大神指挥十五只大鳌抬起脑袋把这五座山顶住,分为三班,六万年一换。

  如此,这五座山才开始稳定下来不再流动。

  但是龙伯之国有个大人,抬起脚没走几步就到了这五座山所在的地方,一钩就钓上了六只大鳌,合起来背上就回到了他们国家,然后烧的大鳌的骨头来占卜吉凶。

  因为六鳌被钓,于是五山中的二山便流到了最北边,沉入了大海。

  天帝为此大发脾气,于是逐渐缩小了龙伯国的国土使它越来越狭,从此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龙伯国人也越来越矮,到了后来,那个国家的人还有几十丈高。

  这个故事季明听过,但只也当凡俗之人牵强附会的故事。

  毕竟一个古老之事传到现在,其中失真的程度可想而知,而且故事中的天帝,也就是那位上苍,如何允许这等秘事传播。

  不过见张霄元的样子,这个故事好像可信度很高,那么那被缩小的国土应该就是曾经的大墟,也就是如今东海尽头的地丘了。

  “老天亲造龙伯国大人,却是被苍天降罚,这其中又有多少不被世人所知的内情,现今龙伯国大人又在何处,可真是让人好奇。”季明心中想道。

  历史中被隐藏的真相,永远蕴含珍宝,这一点绝对不用质疑。

  二人一路走着,一路聊着,很快来到观星台上,这里现在就是个土丘,一些地方露出切割平整的五色石,这类石材采于秀玉山,天周时期建造帝台的石材,不过现今已经绝迹。

  观星台上,二人刚到这里不久,便有烟光遁来。

  那烟光不显光色,淡淡的一抹,其中笑声才传到耳边,那烟光也到了近前,真个是声到形到,可称绝速。

  烟光中有一马身人面者被重重抛下,落在季明和张霄元的面前,整作高丘都颤了几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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