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踩在危险的边缘,不过他也笃定灵虚法师现在不能动他。
天腾山中的三怪五禽要么是胎灵五境,要么是易形狠怪,其中最次也是四境圆满,他们的敌意不是灵虚法师这个四境绝强者可以一个人抗下来的。
在那道令他有如同剑芒抵背一般的目光下,他到底还是移开脚步,不敢再探究这里。
“找死!”
季明收回在独孤容身上的目光,心中暗道。
他的视线转到手里的磁瓶,眼角带上一点欣慰。
每一个修炼《化生玄煞秘录》都是宝贵的资粮,尤其是孙长老这种四境道行,炼得妖形,且不辞辛苦的将自己送到他面前的真人,更是难得。
这样的“无私奉献”者,季明真舍不得杀了,他已经很小心的动手,没照着孙长老脑门劈下,只对着腰部下手。
如此一来,以四境金丹中那金血玉髓的体质,外加妖形的肉身增益,孙长老勉强还能吊住一口气,最后被季明封藏于舍利磁瓶里。
修炼《化生玄煞秘录》孙长老到死也不会知道,当他寻一强大妖魔的胎卵,以自身心头精血书写,并封贴胎卵上的【七情通灵血禁】,实乃元魔命灯之伪篇,其中暗合一道万川归源魔咒。
在他吞服本命妖煞符灰时,万川归源魔咒已随妖魄本根与煞气精华侵入四肢百骸,将其肉身转化为一种活体炉鼎,顶上三花内也已悄然凝结无形无影的元魔命灯。
此时此刻季明已催动《化生玄煞秘录》不曾公开的隐篇——种魔,正所谓“吞灰化形,种魔点灯”,此篇一经催运,孙长老这个活炉鼎中的精、气、神三花内,那元魔命灯将被点燃。
只要季明嘴皮一动,念起魔咒,美妙时刻将要到来。
“但这一个人还不够。”
季明心中暗道。
在季明面前,火烈子正要回话,一位天腾山子弟小心走来,耳语几句。
“阴雷不见了。”火烈子转头望向那一片积蓄着大量浑水的区域,那里面可是有三百三十三粒乌元阴雷,一旦被转移,肯定是重新作为对付灵虚法师的底牌。
前来汇报的天腾山弟子看向那毫无异色的灵虚法师,说道:“那童子在死后,体内所藏匿,用来威胁法师的数百童子,全部被沉到水下三百三十三粒阴雷之间。
这一招显然利用法师的同情心,使得法师刚才不得不耗费法力,将数百童子全部定住,避免了其在挣扎中将那些阴雷触发的可能。
在这水中,童子和阴雷挨得极近。
无论是施展水行遁法,将数百童子一个个救出,亦或者是将阴雷一个个小心收走,都必然耗时耗力,所以暗中那位显然知道这项工作最后必是落到我们天腾山子弟的手里。
这时候暗中之人,不对,暗中的神鬼妖魔在收取阴雷时,也那就容易许多了。”
“法师...”
火烈子看向季明,正要开口,但被季明打断。
“无妨,这才第二天,时间还早。”
时间确实还早,此时此刻自己张表哥仍在阴阳三关中的恶狗岭中,持着玉竹宝弓驱打凶神。
起码到了第三日才能将凶神彻底的打出阴阳一线,使此凶神在天南数万丈罡层上逐日而去,从而令天腾山上天象晦明。。
火烈子见季明如此,便继续刚才的话题,道:“三疆论会上的事情,我等也有听说,本是两家斗法,但云雨庙偏要将天南旁门左道尽数拉到劫中。
只是不知故意,还是无意,两家都忽略了散修,或者说无门无派之修。
而我天腾山恰恰就是散修杂流起家,也是因此老母才有万类一体的理念,直到现在也有子弟可自行抉择退出门派的权利,不过由于天腾山早已树大根深,所以没人再记得这条规定了。”
季明席地而坐,盯着眼前废墟,心中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在距离不过十步的地方,一个怪人突兀的现身。
此人一双圆眼怒凸,咧唇露齿,头梳螺发,状似佛门金刚一般。
其身外罩大红伏魔袈裟衣,赤着黑如生铁的双足,头悬一颗青灰珠子,一手托着葫芦,那脑门被一支双头箭所贯穿,前后的箭头却并不锐利。
与此同时,又有几人靠近,一时间脚步声错杂。
............
火铸山,霄烛金庭。
在殿内并非只有狎鱼,主座下方两侧,或坐或立着数道身影,气息各异,却都笼罩在一层凝重压抑的气氛中。
此刻在首位主座上,一道身影慵懒地斜倚在玉座中。
她身着流霞般的纱光,透过纱光可见下面的粗壮蛇身,而在蛇身上顶着一颗美人脑袋,这脑袋上的面容也被一层薄纱遮掩,只露出一双深邃眼眸。
她正是四凶之一虚神婴所化的一具阴爻化身——红姑。
她卷着蛇尾,尾端把玩着一缕跳跃的赤红火苗,火苗在蛇尾上灵巧地变形,时而化作飞鸟,时而凝成小兽,显得漫不经心。
“现在有何章程?”
红姑面上薄纱之下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殿中每一个人,或者妖魔的耳中,直接震伤耳膜。
“滋哒”一声,鲜血从每一位的耳中流淌,滴落下来。
这血滴之音在殿中异常清脆,但是没有一位敢动,没有一位敢露出痛苦之色,这就是云雨庙红姑尊者给众人的杀威。
大象和蚂蚁,这就是红姑和在座众人之间的关系,看似同在四境之中,实则天地之别。
殿中的众人虽然不知红姑的底细来历,但是自己元神中的冥冥感受,都在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不知道,如四凶这种不在上苍天曹之中,又非是散仙一列的妖神,乃极为特殊的群体,人间的规矩、约束、道德,乃至思维方式,都不能套用在其身上。
非要一词来形容,就是...无法无天。
“狎鱼,你来说。”
“灵虚子此刻就在大慈村废墟。”狎鱼的目光依旧锐利,直接投向主座上的红姑,说道:“他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即便未伤元气,法力心神必有消耗。
现在子午师兄即将出手,我也请出剑童往南火疆同火绣童子会合,好在旁策应子午师兄,这次...”
那张薄纱被那鼻腔里呼出的热气吹起,整个大殿一时如在丹炉里,这突如其来的热温打断了狎鱼的话,殿中众人僵坐,任由这热温炙烤皮肤。
“一个废物也能独挑大梁!”
在感受到红姑的怒意,狎鱼咽下嘴里那些反驳的话。
薄纱下再次传来声音,“险道神那件子午双头魔箭的使用,必须保证元神之力传递于此宝上没有丝毫延误,这才想出这个插在脑袋上的歪门邪道,如此元神催动此宝才可...如电感应。
可这不是长久之法,随着催动此宝的时间和次数的增加,谁也无法保证那废物在下一刻是常人,还是疯魔。
若你们对付一般人也就罢了,可你们对付的是一个精通术数的一流人物,你当他会瞧不出那废物在元神上的毛病吗?!”
听到红姑这揭自家人短处的话,殿中几位气息或凌厉、或诡谲的旁门翘楚,彼此交换着眼色,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猜疑。
“敢问尊者有何妙策?”
在殿下,背着绿玉龟壳的老媪,双手搭在身前的杖头上,闭目问道。
“太平山和我云雨庙两家定有三日入疆之期,如今才是第二日,那封疆界限因要让名录佥押之人随时进入,故而未曾全封,于我们仍有可趁之机。”
“不可!”
龟壳老媪抬手阻止道。
“三疆斗法由诸仙见证,像狎鱼那样以更改宗籍的手法来获悉疆内情况,已是挑战诸仙底线。
您认为以太平山那无孔不入的山社,他们会不知道狎鱼的这种手法,而他们这样故意不置一词,就是等着我们未来在这三疆之中,寻找铁律上更多的漏洞。
如此一来的话,太平山上诸位祖师仙人就有足够理由出手,绕开我们这一方的仙神,直接予以最干脆的打击。”
在面对这位老媪,红姑罕见收起那无法无天的秉性,笑着解释的道:“法无禁止即可为,你以为太平山那里没有在找三疆斗法上的漏洞吗?!”
“这...”
老媪一时语塞。
“如果这次还失败了呢?”
不谐之语响起,所有人齐齐侧目看向殿中一女子。
第819章 降神,定风丹
“既已失败一次...”
“半次!”
狎鱼纠正着小青姑的话,说道:“那件针对克制之宝还没施展,子午师兄也仍有一拼之力,何谈完全失败。”
“如果...如果再...”
小青姑再一次说话,但被再一次打断。
上首之处,那粗壮的蛇尾高高盘起,将头往上一昂,那薄纱下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没有如果。”
殿中急响起一声脚步擦地之音,一头身材异常高大,披着厚重甲胄,面生獠牙的犬封护法,闪挡在小青姑的身前,紧接着他那直面红姑的身子一颤,猛地往外呕出一口毒火。
这是急火攻心之法,红姑一催此法,只一个眼神或者念头,便可将人之燥、急、怒、嗔等等跳脱之意勾动,点化为一股真火,由人肉身之内而焚,别说四境,就是胎灵五境,性功不到心如止水的火候,也是难以防范。
很显然,此法一开始是针对小青姑。
“娘娘素无机心,刚才非有意冒犯尊者灵威。”
挡下恶法的犬封护法稳立在前,朝着殿上红姑抱拳说道。
在犬封护法的身后,小青姑完完全全被吓住了,要不是被花线姑扶住,她会直接瘫倒。
对于她这种性功不到家的旁门修士,刚才那一瞬间被针对之时,元神直接产生了半步踏入地府的感受。
“犬封国人,果然肉身强悍,也果然忠勇可嘉。”
红姑脑袋倚在盘起数圈的蛇身上,先赞了犬封护法一句,后对小青姑道:“听说那位小石教主正在闭关突破,你说如果我杀了你,他会有感应,从而走火入魔吗?”
“尊者!”
狎鱼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对着这位红姑,他也了解不多,只知是上面直接派来的。
出于对三神四凶的绝对信任,他自然是全心全意遵从这位尊者,但也不想尊者破坏眼下的同盟关系。
“你说吧!”
红姑抬起蛇尾,指向小青姑道。
小青姑艰难开口,发觉自己声音已如坚石摩擦般难听,她道:“灵虚子凶威至此,非一人可敌。此獠之能,绝对不在常理之中,远超我等预估。
据我所知,其太乙甲部真法所炼玄冥星宿将,在鹤观和三峰一府的推动下,已有数万余供像分布天下诸方,及其四海穷荒,每日吞吐的琉璃香火可谓海量。
另外幻法·贝阙珠宫,此幻法以海市大法炼成,道脏以一道祖蜃气成就。
在小福地一役,千幻法师身陨于地肺之灾;在亟横山丹柱峰黄灯洞中,我蚩神师弟圆寂虹化于其中。
这里面都有灵虚子的身影和手笔,而千幻法师和蚩神子恰恰都有祖蜃气一道,如果事实如我猜想,他现在有可能身怀三道祖蜃气,这足够他将幻法推到神通境地。”
殿中诸派真人听了此话,只觉耳朵嗡嗡的。
有人双眼失神,在阴影中垂下头来,喃喃说道:“我们到底在和什么妖孽作对斗法?”
有人暗自庆幸,心道:“还好,现在我们这些两家之外的旁门左道,仍在待价而沽的阶段,虽然已上了云雨庙这艘船,将来定被强遣入疆,但...总算能拖些时间。
云雨庙再怎么说,也不会逼着我们去打一场没有胜算的仗吧!”
“三道祖蜃气啊!”
红姑那颗脑袋在蛇身上后仰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问道:“依你之见,有何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