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
他在顶上一抚,护持元神的宁殊宝珠悬顶。
他有一种预感,本就是战事激烈的上坛防区,从此更将是沦为血肉磨盘。
这是比当年二战惨烈数倍的战事,纵观天南以往历史,或许只有在大夏末年中,由中兴祖师乌灵老祖亲自发动的那场「玄光戮斑之夜」可以媲美了。
当然这一种预感并非是丁如意一人独有,在这片区域中的弟子都会有这种预感。
震撼的余味还未在丁如意心中消退,就见自己所率师弟们,一个个身影淡化,表情惊恐的朝他呼喊着。
“不用担心,祖师们和诸元首都在看着,你们不会有事。”
虽然知道师弟们已经听不到他的话,但是丁如意还是如此说着,直到师弟们彻底消失在周围,而那些本游戈在外的妖影们,也一一消失不见。
周围空寂,可丁如意反而感觉杀机更浓烈,轻轻一嗅,杀机便满鼻都是。
............
战门之前,季明没有去看那囊括天河上坛的清光罩膜。
他在思考赤意郎君的动向,他并没有忘记赤意郎君曾邀请他那第二元神之身往天河上坛福地一探的事情。
当时赤意郎君的原话是“请出一位足可动摇局势的神将”,虽然他对这话嗤之以鼻,但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如今的赤意郎君颇有几分高深莫测,其行其举好似云遮雾绕,无法追究其中深意。
其将这等号称可左右局势的大秘,轻而易举的告诉没有多少交情的黑枭,个中算计似乎过于明显了一些。
季明可以想象,自己如果转头将这消息透露于上府,令其多加防范,那位赤意郎君必然怀疑到黑枭身上,或许追查不到他这里,但这种怀疑已然在开始触及季明的隐秘。
另外赤意郎君敢拿福地神将的情报来作试探,似乎根本不怕太平山方面的防范,真不知他这份底气的来源到底在哪里。
想到这里,季明再度看向陆真君那里,这个重要消息他没有透露到三峰上府中的任何人,唯一透露的,也只有让他绝对放心和信任的这位陆真君了。
陆真君感受到季明目光,对他轻笑一声。
季明得到回应,没有再想这事情,对着张表兄传音一声。
战意澎湃的张霄元,在得到季明的传音,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朝季明轻轻点头,也不顾云雨庙那一众人,径直化鹏离去。
诸元首自是见到季明和张霄元的互动,加之先前和陆真君的无声互动,心中都有种莫名感受,好像这位灵虚法师才是三疆论会的幕后推手一般。
第811章 伸手,南火疆
南火疆边·有齿寨。
有齿寨蜷缩在天腾山支脉的褶皱里,背靠一面赤褐色峭壁。
寨中生民们有磨牙纹面的旧习,以渔猎采集为生,信奉峭壁上天然形成的一只巨大「石眼」。
这一日清晨,寨中袅袅炊烟刚起。
“咚”的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闷响,将整个寨子给惊醒。
那一瞬间,竹楼吱呀作响,悬挂的兽骨、干鱼簌簌掉落。
当寨民们惊惶地冲出屋舍,茫然四顾,就见一位晨间祝祷的老人,正抬手指向天空,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
下一刻,众人就知那天空…变了。
原本流动的云霞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抹平,压得瓷实,变成了一块透明而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石板”,沉沉地盖在头顶,低得仿佛触手可及一般。
阳光艰难地从这“石板”中漏下几缕,在这惨白而冰冷,且毫无暖意的天空之上,隐约浮现着一个巨大、扭曲,令人感到不祥的繁复图画。
“天...天塌了!”
一个壮硕的猎手最先崩溃,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
妇女们紧紧抱住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男人们握着简陋的石斧、骨矛,对着那低垂的“石板”天空和图案,发出威胁的低吼,却显得无力且可笑。
天际流瀑似的光气冲下,落在寨中祭坛,现有三道人影,均着大红道袍。
“他们在干嘛?”
三人刚刚落到此处,就见坛上老寨公割破自己的额头,以血抹于石眼图腾,唱着古老的调子。
老寨公瘫软在坛上,见着奇人到此,也不惊异,只顾着流着老泪,神志已然不清,指着天上的图案,以其贫瘠认知来理解,喊道:“那...凶兆啊!”
“那不是个贰字吗?!”
坛上最先开口的矮胖道人朝天上看去,摸着头道。
“这些个山野蛮人,大字不识一个,你在意他们作甚。”另一人戴着山状金峰冠的道人说道。
“真是闹鬼了,听老怪们说咱们天腾山这次完全是飞来横祸,一下子直接掉到了劫眼里去了,而且咱们天腾山子弟直接成了这里的道具一般。”
矮胖道人还在喋喋不休,金峰冠道人揶揄道:“呵呵,师弟你也可以现在改换门庭,请那两家之人将你收录,那样你就可以因未在名录,而被排出于此疆之外。”
“独孤师兄说笑,你深受火峰尊者的宠爱,知道的必然比我更多,此次过来接应这...隐秘人物,我真是毫无准备,还请师兄多多提点。”
“好说。”
戴着金峰冠的道人微微颔首,又对最后一人喊道:“师妹不妨也来听听,这对你眼下处境定有好处?”
另一位女子神情清冷,同他们二人似乎若即若离,保持着一段距离。
这女子面向寨中生民,面露不忍之色,说道:“二位师兄且在此说说话,我去寨中安抚他们,请他们去此疆的边缘之处避难。
说罢,不等那二人反应,便纵入寨中。
“哈哈,那就不管他,我们先说说。”
独孤师兄也没在意那位师妹一般,对着矮胖师弟道:“就在一天之前,远在赭熊州天倾大方落银湖天河上坛之中,决定了天南往后千年走向的三疆论会展开。
其中咱们天腾山被定为了其中一疆,以供太平山和云雨庙两家内四境道行的翘楚斗法。”
这独孤师兄展开臂膀,兴奋的说道:“当我们天腾山外疆壁定形的那一刻,除了两家拟定佥押的斗法名录之人,两家其余人等,一概被排除在外。
然而我们这些本就在疆内,属于第三家的教派却不会被排除在外,因而就不可避免的成为两家斗法之人必须拉拢的对象。”
“我们可是永久...”
“永久中立?!”
独孤师兄仿佛听到天大笑话,说道:“连天上的仙神都不一定能得永久,就我们这中立的立场能够永久?在这场决定未来千年谁主沉浮的大劫里,早已有人暗中下注。”
“谁?火峰尊者!”
矮胖师弟不断抹汗,他总算知道师妹为何避开他们,敢情是不想听这要命的话。
随后他又想到自己被师傅派来和独孤师兄一起接应的人物,那应该就是两家中的一家,这是否说明自家师傅也已投了两家中的某一家。
“来了!”
独孤容看向寨外的壁垒上某一处,一把拉住矮胖道人,直接遁到地上的壁垒界限前。
矮胖道人站在这一面无形透明的灰白巨壁疆界之前,分外忐忑,干脆直接背过身去,心中暗暗说道:“太平山,一定得是太平山,千万别是那群...”
“在下太平山天河峰幽融子,拜见天腾山的师兄们!”
矮胖道人听到背后声音,心中一喜,再去一看,只见来人一身浑厚水汽,显然精通水法,连忙起手回礼道:“太平山真人当面,不敢称师兄。”
说着,又对幽融子同行的一男一女行礼。
见着那位金冠皂袍的道人,及其独一无二的六指手掌,他更是瞪大了眼睛,正要近前亲近,便听那幽融子面带妖异,阴阳怪气的笑道:“不叫你师兄,那我叫你泼贼可好。”
“嗯?”
矮胖道人吃了一惊。
那“幽融子”叹了一声,对独孤容说道:“独孤兄,看来大家还是心向正教啊!”
独孤容对三人佩服的说道:“好胆量,竟敢变化成幽融子、罗姬,还有灵虚法师,即便你们两家已成死敌,可我还是觉得你们三位此举实在胆大。”
“我们这三张变化宝符可是来之不易,除非炼有法眼慧目之术,否则别想看破。
接下来还需你们配合,好将先入此疆中的太平山真人一一诱杀,为我们那庙中三神麾下的几大健将,还有极尊极贵的四凶童子们来扫清一些杂兵。
你们也别担心其中凶险,我们虽不知太平山这「南火疆」名录上的十二真人具体是哪几位,但也料定幽融子、罗姬,还有灵虚法师这三位强绝道人,不会过早的介入。”
“没错!”
“灵虚法师”在一旁道:“谁也不能明确保天腾山内部的态度,就算我们云雨庙不也没预先争取到全部三怪五禽的支持,前期的斗法定然是围绕争取你们而展开。
他们三人若是一开始就进来,定然激化局势,使两家一开始就进入火并血战的状态,从而刺激到天腾山,到时谁也不能从容拉拢,料算于将来。
只要推测出这一点,我们这提前两日进来,就可以有诱杀的机会。”
“啪!”
这时壁上一只手掌伸进来,轻轻搭在站在壁前那“灵虚法师”的身上,壁后传来声音道:“正巧啊,我们都长着...六根指头。”
众人将目光转移到“灵虚法师”肩上的那只手掌之上,一种魂飞魄散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心脏好似要从胸膛里自个儿跳出来,每个人都忘记呼吸似的。
第812章 子午,大慈村
在这一瞬间,“罗姬”瞪着空洞的双眼,下意识张了张嘴,向“幽融子”和“灵虚法师”无声的吐出一字——跑!
没等“幽融子”元神传音阻止,“罗姬”已在恐惧的驱使下调动身中妖法,体表外有碎玉般的遁法灵光如潮水一般涌起,她飞了起来,喜色掠上眉梢。
“啊,哈哈!”
在周围的景色开始飞退时,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庆幸自己从那位眼底逃脱,只是渐渐周围开始深邃黑暗,渐渐涌起了漫空的烈焰,她被这烈焰一下淹没。
在周围人的眼中,眼睁睁的看着“罗姬”一边大笑,一边往灵虚子那张嘴里遁去。
季明的表情不大好,他已很久没用幻法配合金恶袋之术来吞下妖魔神鬼了,这乍一用出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膈应。
“别紧张。”季明的手掌依旧搭在“灵虚法师”的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安慰道:“我可不忍心杀了我自己,另外我也想找你了解些情报。”
“哈哈哈!”
一边的“幽融子”忽然失心疯般的狂笑,道:“洪波童子果然没有说错,你果然是心系山中炼宝之事,只顾自己私利,以至于铤而走险,甘于身犯险境,置大局而不顾。”
“大局?”
灵虚法师奇道。
“是的,大局。”
“幽融子”点了点头道:“眼下南火疆中,你我两家必然要为争取天腾山三怪五禽而付出努力,无论威胁,还是利诱,最好的办法都要徐徐图之,避免刺激天腾山,从而将之推到对立面。
为了这个大局,两家中的绝强者都要忍耐杀心,安静等待,彼此克制,避免一开场就令两家进入血战状态。
而你灵虚子却只为自己私心,提前入场厮杀,好使你法宝可以妥当炼成,你可知此举纵使得了法宝,也失了天腾山中的人心。”
一旁独孤容听了这番高论,心中深觉有理,同时也深感太平山的霸道,毫无忍耐克己之心,连一点缓冲准备的时间都不给他们天腾山,实在让人喘不过气来。
“说完了吗?”
季明问道。
“完了。”
“幽融子”似乎已坦然受死,竟未有一点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