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真君,诸位道友,如此僵持,徒耗光阴,于劫何益?!
在另一架辇中,旱地神开口说道:“我等又非你太平山门下走狗,这三疆怎么会尽由你一家来定,若我等真能如此的退缩忍让,不如直接引颈待戮来得痛快。
这三疆之中,大云浮疆和五毒疆必须取消。
另外什么磨砺后辈,我云雨神庙不需要,这三份名录无须以什么境界高低而定,通通一体而视,生死自负,福祸自担,三疆之内可自由厮杀、了却恩怨。”
听到最后一句,太平山诸元首神色微变。
不设三疆名录上的道行门槛,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云雨神庙中的顶尖神通者,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太平山弟子,甚至核心四境人物进行无差别猎杀,此议可以说是歹毒至极。
本来令三境之下的弟子和对方那些毛神妖魔在寒波疆中拼杀,诸元首就有瓷器和瓦当相碰撞的心疼之感,如今怎么会让弟子浪送在无差别的混战之中。
然而,旱地神未等诸元首说话,话锋一转,道:“作为交换,我云雨神庙也会做出一些让步。”
“道行门槛不容更改!”
兴化真人掷地有声的说道。
“可以。”
正当众人以为有一番争论时,没想到最后一辇中的险道神竟然认同下来。
“在三疆名录之中既然有道行门槛,那当无门户之别,这次大劫虽是天南的大劫,却不只是天南之中独独你我两家之大劫,个中因果也到了清账之时。”
“可!”
陆真君道。
接着真君又道:“作为五境乃至六境了断因果之地,要么设在你大云浮山,要么设在我太平山,你们怕投鼠忌器,我却无此担忧。”
此话一出,三神再无话可说。
沉默良久,三神的气势明显回落了下来,那辇中的险道神说道:“好,大云浮疆我云雨庙认了,但是寒波疆必须外扩百里,另外最后一疆需从头再议。”
“定在何处?”
陆真君问道。
“南荒,天地火位!”
一个大和尚从云雨庙阵营中走出,合掌说道。
这话一出,季明下意识挺直脊背,余光扫向陆真君。
他几乎下意识以为这大和尚是陆真君的暗桩,但是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对。
这种事情必是云雨庙三神,又或是更上一层的云浮四凶提前拟定,如今不过是由这大和尚之口道出。
季明估计由大和尚道来,而不是三神自己说出,或许是这和尚,又或者是其背后的势力,在拟定这一疆的过程中出了不少力气,故而给予和尚于会上发声的优待。
“玄石寨宝相洞大鉴禅师!”
离朱高真一口道出大和尚的身份,问道:“怎么,你玄石寨也要掺和此劫,还是说南姥神山上的二老要来掺和一脚?”
大鉴禅师哈哈一笑,面有得意之色,开口说道:“贫僧也是受人之托。”
这禅师心中暗自估量的道:“在云雨庙一方中,除了三神之外,我便是最具风头的,其它也不过陪衬而已,他日此三疆论会传扬开来,必使我名声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他又艳羡的看了一眼太平山诸元首。
这些太平山的头头脑脑,就没有积攒名声的烦恼,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名声都是自己送上门去。
“灵虚子。”
在大鉴禅师的背后,小青姑一步跨出,迎着众多高真的目光,眼神微微一缩,后又胆气萌发,开口喊道:“没想到吧!三疆之一会定在天腾山。
你不是要在那山中炼制法宝,现在你可以继续炼,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小石圣教的长老和犬人护法,必在那份名录之上。”
“天地火位!”
陆真君重瞳半阖,声音平淡,“这天腾山乃南荒万类共生之福地,威德道友持‘永久中立’之约,尔等欲将其划为斗法疆域,可有问过天腾山之主?可有问过那南荒万灵异类?”
丧门神水烟人形微微晃动,空灵之声带着一丝早有准备的从容。
“陆道兄此言差矣,天南大劫,如火燎原,岂有完卵?
威德老母深明此理,已默许此事,至于万灵...,在这等的劫数之下,能入此疆了断因果、争那一线生机,亦是造化,况且...”
丧门神那水烟人形转向季明,意有所指的说道:“贵派的灵虚法师,不也早将法宝炼炉置于山中那口毒阳煞穴了么?此乃天意使然,合该此地应劫。”
“默许?”离朱高真冷笑一声,“怕是威德老母也难压山中汹涌暗流,被尔等裹挟至此吧!”
就在三神不耐烦之时,陆真君拂尘忽地一扬。
“好。”陆真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战门前的所有喧嚣,“天地火位,天腾山,可为第三疆——南火疆。”
此言一出,连季明都感到一丝意外,这三神摆明和天腾山内部党派有所勾结,真君竟是如此干脆地应下,难道真将希望放在了他的身上,放在他那如意宝上。
想到这里,他即便手段颇多,也有感于一股沉重压力,身子不自然的扭动了一下。
这天南正教的担子,确实是不大好担。
“三疆既定,名录道行门槛依于前议,寒波疆界限可外扩百里。”
“好!”
三神齐声说道。
“名录之事。”
陆真君目光如电,直刺三神,“即刻开始议定,按照天上所言,两家每份名录之上,人数上限为十二,名消可补,一旦封录佥押,至于入疆时限,就定为三日。”
“三日?!”
丧门神的声音中带着惊疑。
如此紧迫,显然是太平山不欲给云雨庙从容串联各家势力,在天腾山、寒波疆,乃至大云浮疆布置的时间。
“正是三日。”陆真君心意决绝,毫无转圜余地,斩钉截铁的道:“劫火已燃,岂容蹉跎?若不应,战门之前,此刻即见分晓。”
“名录议定,开始!”
见三神无话可说,陆真君拂尘一挥,一代真君之威仪尽显于此,那寒光舆图骤然分化出三份略小的光幕,分别对应三疆。
一时间,双方元神念头如潮水般涌向光幕,一个个名字、一道道气机烙印其上,速度极快,暗藏无穷的杀机与算计。
名录光幕之上,当最后一个名字烙印完成,气机与星斗感应已达极致,太平山诸元首与云雨庙三神同时肃然,目光直抵那顶上冥冥高渺之处。
在那里,太平山诸祖师仙人和云雨庙庇护仙神,正在那里等待此间议定大事。
刹那间,天象骤变!
第810章 魔宫,互动频
冥冥高渺之处,太平山祖师仙人与云雨庙护道尊神的意志,如同两柄无形巨锤,携着无可违逆大律,砸向天南尘世。
没有奇光,也没有洪音,只有一种天上的宏大之物,正在天南数万里地界之上四处锚定,从而让众人元神颤栗的静默巨变之感。
天南三疆——大云浮山、天腾山、上坛寒波,其中的虚空疆界、地脉流转、乃至一种玄机牵连,仿佛都被无形之手从天地经纬中生生的剜出,转而又覆盖上一层无形壁垒。
界限内外,泾渭分明,如同刀切斧凿,再无转圜。
此非神通显化,而是诸仙之伟力,一经落下,疆域自成囚笼,亦成大劫战场。
在大云浮山之中,被浓雾遮罩的山麓下,有一座魔宫。
在此宫中,四股充满原始恶意的意志同时苏醒,他们感知到整座大云浮山连同其根系所系的盘江古堙、宝鳞水府,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枷锁死死捆缚。
“开始了!”
一清脆的男童声音响起,“等到封疆结束,疆内不在名单内的两家之人,都会被排斥出去,给名录佥押之人腾出位子来。”
这童声的来源乃是一大片玄黑冻雾,在那里依稀有个两尺来高的身影,背着一柄短剑。
即便那是柄短剑,可背在这道身影的身上,也如同一柄奇长之剑一般,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紧接着是一女童声音响起,略有尖锐刺耳,满是刻薄,“那三个小毛神已传来消息,言明三疆划分细则,咱们这里就在其中。真想知道咱们这处疆域内,关于太平山的那份名录。”
一阵阵无声的暴怒咆哮在魔宫深处震荡,仿佛被山外那无可抗逆的屏障枷锁触怒,这是四凶之一?的咆哮。
过了一会儿,这位凶神才渐渐平复情绪,笑了一声道:“名单里还能有谁,陆真君、三官将、二翁二僧、玄盈上人。能有资格,有底牌来我们这里的,只有这几位。
也不知这几位中,多少已经暗中打破虚空,炼成了阳神之功,要来铲除咱们四位。”
“不管是谁,不管太平山外面还隐藏了哪位高人,那陆真君始终是最大的变数,别忘了他可是去过山底的盘江古堙,接触过古堙最深处的那物。
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摸清他那闭关道场——闭目院,到底在何处。”
冻气之中的那道二尺身影说道。
“阿弟,你性子深沉,忧虑实在太重。”女童声音再次响起,不轻不重的训斥一声,“我们固然对那位陆真君不全然了解,可他又能知道我们多少。
不说你我,就说那险道、旱地两个小神,又能知道多少,哪一个根底不深,牵连不远。”
说着,一抹热光在魔宫阴影内挤出,热光团起,明明虚无,可又有一种热浆之感,在热光之外,一只婴儿短手抬起,伸到自己的额前,那里有条阴爻【——】。
这断线一般的阴爻,仿佛被人随意抹上似的。
那小手摸上额间阴爻,从中抽出一条短横,往那团热光送去,刹那间血骨经络滋生,一具女首蛇身的真躯在其中成形。
男童声音响起,笑道:“阿姐天生的神妙阴爻,可一分为二,成就一具身外化身,此身又兼具第二元神之妙,简直就如同一魂二身般的造化。”
女童声音道:“那太平山四境之中,颇有能手,尤其名声斐然的那三位。
他们可不似我们庙中那些健将,还有我们座下童子一般,都是些偏才奇将,那些可谓是全无短板。”
说着,对着热光中的真躯一指,此躯的道行从无到有,渐渐增长到了蜕形绝顶,内炼一粒光丽丽的元丹,
“现在她就叫红姑,若是南火疆中的局面真是一败涂地,便将她送上那份名单,除非是太平山源祖亲至,否则那天上诸仙断然看不出她的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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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腾山外围,熏土窟中。
散真陶华叟正在吞吐毒阳火气,忽觉身下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哀鸣。
整座熏土窟连同周遭百里山峦,空间猛地向内凝实,窟内奔流的火气瞬间停滞,好似被一股宏大、冰冷的法力给强行驯服。
窟外天空,无形壁垒如天倾般压下,壁垒之内,南荒天腾山依旧,而在壁垒之外,已经不大能看清,只能看清一个巨大【贰】,贴伏在无形壁垒之上。
“谁在封山?”
陶华叟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火玉葫芦“啪嗒”坠地。
他这个在夹缝中求存的散真,此刻只觉头大如斗。
他不明白自己为了避开天南大劫,这才花费了小半副的身家,于天腾山上疏通关系,在此打造了这赖以存身的洞窟,怎么又撞见了这等事情。
这封山壁垒怎么看都不像是天降奇遇,显然一场风暴将在这里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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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银湖砥柱岩外,丁如意正在率队巡弋,忽觉足下寒波骤然凝固,并非凝霜结冰,而是整片水域连同湖下地层中蕴含的戊土精气,都陷入一种的死寂。
他抬头一看,只见天河上坛数百余里的区域,天空被一层稀薄却坚韧无比的琉璃清光笼罩,光膜上星斗虚影流转不息,一个【壹】字烙在清光中。
丁如意心头剧震,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