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52节

  金猊猿将掌内骨舍利高高托起,道:“大有和尚生前恪守清规,德行兼备,从不假传真法,其死后所产的遗骨舍利更是功德的明证。

  你如有缘法,便再起法坛一座,拜请遗骨舍利,求取佛法点化,这不比请那些个鬼神强上许多。”

  “是这个理。”季明深感认同,接过这一颗舍利,又在金猊猿这里问起了「佛法点化」的章程。

  金猊猿挠了挠头,其实他对这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只是早年间在长辈那里听了那么一嘴而已。

  “舍利有愿,非缘者不应。

  你无需做些什么,若是有缘,自然一切顺利。”

  金猊猿几句敷衍过去,拉着季明在蚌车内落座。

  这巨蚌足有车盖大小,内中有明珠一颗,光彩夺目,逸散灵机。

  季明坐在柔软起伏的蚌肉上,打量蚌内那一颗光灼灼的明珠,惊奇的问道:“这蚌车竟是活的?”

  “自然是活的。”

  毕参军趴在蚌壳边,得意的道:“此乃河君初治此河,老爷所赐下的蚌车,唯有河伯老爷的亲子,才有资格乘驾此种蚌车。”

  毕参军趴在蚌亭外,努力的想挪进来,却被金猊猿一屁股顶出,显圣这事他从不喜欢假于他人。

  “走,咱们去吃些鲜果。”金猊猿说道。

  季明只觉座下一震,因着蚌肉的缘故,震感并不强,接着头上的另一片蚌壳合上,一种推背感传来。

  透过张合不断的壳缝,可见外面飞速后退的水景。

  只是须臾间,已是降到一浅水滩下的河床上,待游出蚌车之外,走上河岸,可见一片野桃林所在。

  此林中未经人工雕琢,桃树枝条旁逸斜出,或高或低,姿态各异,果子累累压得枝头低垂在地。

  他同金猊猿采了许多鲜桃,便在树下吃了起来。

  季明发现金猊猿同自己都喜欢脆果,不喜欢那类已经熟透的软果,心里不由得更亲近了一些。

  “此次危鸟山之行有多大把握让山鬼·甲岚蛇吐露真相?”季明吃了几颗果子,问起了严肃的问题。

  “在山里有五成,在山外有七成。”

  “因为地祇权柄?”

  季明对山鬼地祇有些了解,作为山中的地祇,在其所监理的大山范围内是有一定加持和保护的。

  “不止是如此。”在金猊猿的毛脸上,季明难得看见一丝的隐忧,“赤意郎君和温道玉非此方人士,更非甲岚蛇近邻,恐将其视为一般地祇。”

  季明凝神细听,此中关节乃是机要,或将关乎后续许多大事,这也是他主动找寻金猊猿的目的之一。

  “我为河伯统属,山鬼则在土伯之下。

  土伯为何,其于朝代更替前便已诞生,实为地下最早的阴土神真。

  后至天色更替,青黄交接,阴土之内,有北阴帝、太山娘娘二位掌权,土伯一脉自此衰落。”

  “所以说土伯是黄天...”

  “闭嘴!”

  金猊猿厉色的喊了一声,表情严肃得可怕,“我知晓你等精怪自黄天中取引灵机,可现下已非黄王治世。

  精怪何故蜕形得道而成人,究其根本,无非是凭借个人身,以得苍天认可,证得所谓的妖仙之位。

  现已是苍天治下,定要避讳,否则祸从口出。”

  金猊猿的言语让季明深深感受到在「换天」的背后,藏着无穷的斗争,影响着千古后世的斗争。

  季明不禁仰起头来,望着碧蓝如洗的天际长空。

  他很清楚,在往后的日子中,只要他仍在持续的强大中,便免不了知道三天之中更多的传闻和秘密。

  这些可追溯过往,且延续将来的信息,让季明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呼吸,还有跳动的强劲脉搏。

  回过神来,季明继续倾听。

  “甲岚蛇不同于...博泥公,其能隐居深山,修行两百多年,未有采补恶迹,不留恋红尘,这说明了什么?”

  “阴蓄大志!”

  季明认真道。

  “没错。”

  金猊猿一巴掌拍在腿上,同聪明精怪说话就是省心。

  “别得不说,就说危鸟之山下的一方阴土,已被甲岚蛇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届时要是打斗起来,我别的倒是不怕,可要是被拉入那山下的一方阴土之中,可就麻烦许多了。”

  “这兰荫方内的地曹阴吏...”季明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事。

  太平山之所以要截断兰荫方同黎岭间的要冲之地、关隘之所,还在观才洞同盘岵大门斗过一场,便是不满于兰荫方内左道旁门之流坐大,欲要结束此方内长久的羁糜统治。

  既是如此,此方中地曹阴吏对于阴土的约束定然松散,更别提从甲岚蛇这等‘阴蓄大志’的山鬼手中拿走危鸟之山下阴土的权柄。

  金猊猿看着季明若有所思的眼神,心中不由得啧啧称奇。

  要理清其中的脉络,需从更高的层面上来俯瞰,而他这蜈蚣兄弟似乎已经窥见这个更高的层面了。

  这一点很难得,能够着眼于大局,便意味着不再是大盘内一颗浑浑噩噩,顺波逐流的棋子。

  “我该怎么做?”

  季明手里攥着那一颗骨舍利,若有所思的问道。

  “咱们知晓内情,自然比那赤意郎君,还有温道玉更有一分安全,届时万般艰难,先由他们顶着。”金猊猿理所当然的道。

  季明默不作语,话是如此,可自身实力也得跟上。

  现下最能快速提升战力的,便是攒心珠的骨舍利开光,而后如果再祭炼一番,当可超过一般的法器。

  “骨舍利,宝光气炼法,阴煞泉眼。”

  季明低着蜈蚣头节,甩动着触手,一个个想法产生,最后确定下来。

  接着他定定的看向眼前的金猊猿,贴心的递上一颗脆桃道:“接下来,有些许事情还请金猊兄弟务必帮衬一二。”

  “兄弟说话,何须请字,太过生分!”金猊猿拍着胸脯,豪气干云的道。

  或许义气所致,或许真觉季明合乎眼缘,金猊猿指着苍天道:“待危鸟山之行后,咱们便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生,但求同年死。”

  季明心中一叹,暗道:“你若知晓我的过往,决不会想与我同年死的。”

第66章 泉眼,增法蕴

  “真要如此吗?”

  坐在池波之内,金猊猿扭过头来,对季明再三的确认道。

  “既然你都觉得可行,为何浪费它!”季明站在岸上说着,“至于调动阴煞的事情,便交由我来施法。”

  “阴煞灵机同三天中的活跃灵机性质相反,懒惰寂静,难以调用出来。

  我可先说好了,要是你引导不了这一股阴煞,我立马就走,咱们也别再打它的心思。”

  金猊猿的脸上满是抗拒之色,他实在没想到蜈蚣兄弟竟对阴煞泉眼动了心思,还且是这般大的心思。

  在自家的水舍内,他只是提了个阴煞养器的路子,而他这蜈蚣兄弟转眼便想出个釜底抽薪的法子。

  好好的一口阴煞泉眼,竟是要整个抽出,注入他那骨珠法器内,以添增法理底蕴。

  这一口阴煞泉眼虽说比不得福地内的地煞灵穴,可这也是由一条地脉所凝结成的,毁之或有不祥。

  金猊猿坐在水波中,随波而动,说道:“我开始后悔了,咱们要不还是当个普通兄弟,我可不想早死。”

  “哈哈~”

  季明站在岸上大笑着道:“那甲岚蛇非同小可,不可寄存希望于和平沟通,也不可指望赤意郎君和温道玉如我们所愿般抵挡在最前面。

  我们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到极致,岂能因一点难处便惜身保命。

  既有阴煞泉眼在此,可养炼法器,如何可以错过。

  至于日后不祥,我素来不信这个,即便真有,我自当一力承担。”

  金猊猿听到这番话,眉眼一凝,低头认真的自省起来。

  他知道自己内心中,确实抱着一种侥幸或者理想化的情绪,又或者说寄希望于别人谋略低自己一等,而自己可以运筹帷幄。

  其实认真的想一想,自己要真有这份能力,大有和尚哪里会死在危鸟之山。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被季明这么一说,金猊猿的毛脸上微有燥热,自己爱显圣人前,可是做起事情似乎总是顾头不顾腚。

  季明见金猊猿总算想通几分,理解自己所虑,便将目光放在池塘之上,这...可是他一切开始之地。

  几番故地重游,季明都有不一样的感受,而这一次的感受却是格外喜悦。

  季明心神沉入灵台方寸中的宝眼内,其开始震颤起来,而在池内的灵机,轻而易举的被引调上来。

  “他真可以做到?”

  听是一回事,但真正见识,又是另外一回事。

  阴煞引调之事,未有听闻,这无疑是刷新了金猊猿的认知,甚至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孤陋寡闻了。

  “金猊兄弟!”

  季明吐出攒心珠,喊道。

  “放心。”金猊猿严肃的回应一声,作为地祇的权柄渗入池水之中,借助水的介质,透到另一个界层。

  这里界层低于现世,如朝上看去,依稀可见现世的光景。

  一条微弱的地脉在这里游走,它看上去就好似一条灰泥大蚯。

  再仔细看去,这一条地脉有始无终,而其之起始,源自于黎岭之下的,极其遥远处的地龙大脉。

  凡兰荫方内,诸山下的地脉基本上皆始于那一条地龙。

  在地脉之内,有丝丝缕缕的灰气上浮,被某种力量硬生生的给扯了上去,看得金猊猿头皮一麻。

  知道得越多,便也更知道敬畏啊!

  他自池水介质渗透下的权柄,化作根根长索,顺着上浮的阴煞灵机,探入到地脉之内,一阵的搅动。

  季明在岸上看着,引调阴煞灵机只需宝眼施为,根本不用他费心。

  在池波上的金猊猿,正专注的帮他抽出地脉内的阴煞泉眼,季明的心中不由得感叹了起来。

  自己此举或有釜底抽薪,竭泽而渔之嫌,可千鸟之林,不如一鸟在手,况且这个机会实在难得。

  金猊猿作为横山周遭的河川地祇,这山麓下的一方池塘正在其权属之内,请他帮忙正是术有专攻。

  “找到了!”

  金猊猿忽然说道。

  “好。”季明大喜,将攒心珠一下祭出,落下池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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