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有些慌乱。
“我不会现在出世吧?”
季明再迟钝也意识到此刻的情况,心里慌张极了,他的一身家底还留在横山东南,没来得及处理呢!
“唔~”
季明仿若大梦初醒一般,意识在飞蜈身内苏醒。
在他的身上,三个小童枕靠着,季明看着他们稚嫩的面庞,这一时间倒是没有直接叫醒他们。
那一方黄粱枕,已失去许多光泽,玉石内部出裂纹,好似下一秒便要碎裂开来。
黄粱枕刚才应该是受到宝眼的刺激,这才让季明主动入梦,而且在梦中降临到下一世的天人胎中。
“还好醒了过来,不然提前出世,夭折机率极大。”季明暗自庆幸着,不过再次回想刚才,吐出一个词,“转世...梦。”
他越是琢磨,便越是觉得有趣。
如果他可以操纵这个转世梦,那就不必陷入一次次转世,一次次从头来过的困扰之中,下一天人世也将大有可为。
是的,没错,大有可为。
另外刚才于天人胎内,所听到的‘南蛇’一词,是否意味着那待产的道姑便在黎岭某山上。
季明再次看向黄粱枕,这枕头应该还能再用一次,但无法保证在胎中可以听到有用的消息,并且似乎会造成宫缩的情况。
罢了,黄粱枕他只有一个,还是留待下一世中试验转世梦的想法。
那三个童子悠悠转醒,一个个坐在软绵绵的草地上,趴在石板旁,瞅着季明的那方黄粱玉枕。
“去,收拾收拾,明日便送你们去那秃笔峰上。”
窟内事情已了,也没啥其它事情,不过是留存住自己的血脉而已。
在接下来季明将同金猊猿共赴危鸟山之约,同赤意郎君、温道玉会一会甲岚蛇。
这甲岚蛇故意将金猊猿和季明引到第三峰,且按照赤意郎君的话,其曾与四悲云寺的正国道人接触许久,身上绝对有问题。
能不能得到天人胎的具体位置,这个甲岚蛇或许是关键。
三童子已做好心理准备,倒没再哭闹,眼神中既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脱离安稳现状的不安。
明月女童凑在季明身前,认真的道:“等我厉害起来,学到法术神通,我再来山中找你,到时候我来照顾你。”
清风一头凑过来,挤开明月,急冲冲的说道:“到时候我来收你当坐骑,我吃啥你就吃啥。”
季明忍住暴揍这清风童子的冲动,三位童子中就属他最没脑子。
松鹤倒是没说什么话,只是认真的看着季明,仿佛一切都在不言中。
季明心里感慨,不管如何自己都没算是养出白眼狼,他不求其它的,只是这一点便已足够。
翌日,三童子收拾好私人物品,而季明再次披上袈裟,背起了桃木老剑。
临行前,季明叮嘱着。
“我会将你们三个送到秃笔峰下,尔等务必在张娘子那里好生伺候着,切莫提及到我的存在。
如有人问及何人将你们送至峰下,便道南盘江河伯之子金猊猿。”
第64章 背鳞,宿世缘
在送别童子后,季明便带着一身的家当去往山北河川,准备投奔他的金猊兄弟。
在河滩落定后,便取出三面令旗,想了想还是插在背上,而后灵机一引,一面旗中的水鲤立时落在水中。
“走,有道是老马识途,你这老鲤也该知道金猊猿水舍所在。”
说罢,季明趟入水中,踩着水底长满青苔的滑石,适应了一下水下的温度,接着身子一缩,趴在水鲤精魄上。
水鲤精魄在河中穿梭回转,时不时的出来让季明透口气。
趴了好一阵子,季明渐渐感觉不对劲,好像这老鲤并不识途,这样一来恐怕只能暂去危鸟之山等候金猊猿了。
“道友,王道友请留步!”
略带疲意的陌生声音在季明背后响起,这开头说话的方式吓得季明一个激灵,急忙催动水鲤精魄速离。
“道友...”
背后还在喊着。
季明扭头瞅了一眼,让他留步的乃是一磨盘大小的老鳖精,正吭哧吭哧的在后面游着。
“可是毕参军?”
季明让水鲤精魄停下,而后问道。
他曾听金猊猿讲过水舍中的事情,其中有参军一名,巡河先锋两个,正副队正四名,都是河川里的鱼虾鳖蟹等等。
“正是小老儿!”
老鳖游到近前,道:“王道友,不,辟水先锋,可是让我好一通追赶。”
季明略有尴尬,鳖精先前那一声招呼吓了他一跳,当下略过此情,道:“可是金猊猿命你来寻我?!”
“正是。”老鳖精恭敬的回着,“河君早吩咐我等在河中巡查,尤其是山北河滩之处,务必将您第一时间请来。”
老鳖吐出一个草团,像是从胃里反刍出来的。
“此为拂浪草球,服下可以在水下呼吸许久。”
季明勉为其难的吞下,而后驱使着水鲤精魄随这一位毕参军潜入水下,来到一面深水岩壁之前。
深水之下昏暗无光,只依稀见到岩壁上许多雕琢凿刻的痕迹。
当季明潜到水底,脚下所踩的并非河床淤泥,而是一层厚厚的细沙碎石,其中有碎石铺就的小径。
小径通向岩壁,季明沿着小径前行,待到岩壁前才看清楚那壁上凿通的一条长阶。
“王路兄弟!”
季明循声望去,在长阶的尽头处,那是开凿出来的岩龛。
金猊猿蹲在龛中的石莲座上,披挂着一副乌鳞甲胄,头戴鹤羽道冠,分浪刀正别在腰间,很是威武。
这乌鳞甲胄是前朝大夏所流行,由甲衣、甲裳、披膊三部分构成,以革、绢为衬里,以麻绳编缀而成,也有鳞铁衣的称呼。
不过看这乌鳞甲胄上的编制的鳞片,非是精铁打制,而是某种鱼鳞,让他感到异常熟悉的鱼鳞。
至于那鹤羽道冠,最独特的便是顶插的一根灵鹤黑羽,常为太平山道民被授予道号,或者授箓仪式所戴。
后来传入民间,世人便以头戴此冠以显自身高洁,及其慕道之心。
“如何?”金猊猿的威严宝相没有维持多久,急匆匆落到阶下,在季明面前转了一圈,再问道:“比他如何?”
这个他自然指的赤意郎君。
那赤意郎君戴着鎏金夔纹赤头盔,金猊猿便搞了个鹤羽道冠;赤意郎君穿了套天周时期的衣甲,他便来了套大夏的乌鳞甲胄。
季明一时间,倒不知该说些什么,这赤裸裸的攀比心啊!
“我想过了,什么见高山,见众生,见自己的,实在不适合我,我还是觉得必须盖过他的风头。”
季明不欲在这事上讨论,于是岔开此话,说起三位童子的事情,希望金猊猿日后帮忙遮掩一二。
“放心,小事尔。”
金猊猿一口应承下来,而后又将话题引导自己乌鳞甲胄上。
“我这甲胄多年前便开始打造,上面每一片鳞甲都是取自四尺左右的鱼精,以其厚背大鳞编缀成的,为了收集这些厚鳞,我可是求过许多兄长。”
“等等!”季明想到什么,问道:“我记着横山山麓下有一方池塘,那里有一大鱼,莫非你这...”
“王兄认识他?”
“不算认识,只是多年前路过那里。”
季明道。
金猊猿放下心来,道:“那池塘有些玄机,内里有一口阴煞泉眼,被石白寨的神婆在其中养了件五仙兜。
我不屑同其抢夺泉眼,但在池塘内投了些鱼苗。
我想着借阴煞泉眼自带的些许灵机,好歹可以养出几条鱼精,帮我凑一些制作乌鳞甲胄的材料。
此后,隔个七八年来看一次,收了两条鱼精,凑了些背鳞。”
季明眼神复杂的看着金猊猿,真没想到自己同他还有些“宿世因缘”。
“那五仙兜可还在塘内?”
神婆早已赶赴黎岭观才洞战场,生死难料,其舍园弟子更是在秃笔峰上避难,那五仙兜岂不已是无主之物。
“不!”
金猊猿一个字便让季明刚热起来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多年前的一场大旱后,那口泉眼似乎枯竭了一般,差点让神婆的五仙兜失了灵性,自此再不敢将法器存养在那里。
此后我偶尔有路过那里,塘内的阴煞泉眼总是时有时无的。”
季明知道其中的原因,应是自己宝眼吸收塘内灵机所致。
金猊猿看了一眼季明,好似看穿季明的心思一般,“王兄弟可是想借着阴煞,而孕养你那珠子。
说起来这阴煞为凶秽之气,恶浊灵机,难为清净道德修士行功所用,却正适合炼个左道的阴宝。”
季明正要说这事情,道:“我那珠子虽然炼成,却未曾请法开光,不知金猊兄弟可识得什么鬼神,请来一点念头法力好予我点化开光。”
金猊猿苦笑几声,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一旁毕参军知晓自己主君最好个面皮,更难以拒绝兄弟的请托,这样下去怕是要打肿脸充胖子。
“咳...”毕参军趴在沙石中,伸长鳖头,凝束声线在水中说道:“鬼神分属阴土,归属于地曹统管。
我家河君的权柄只在川河之内,所结识者多为地祇精怪而已。”
金猊猿抓了抓毛脸,没有承认毕参军这话,这让气氛略有尴尬。
季明正欲打个圆场,不使金猊猿的面子落地,却见金猊猿口内吐出一颗圆坨坨的,灰霾色的晶石。
“这...大有僧的...”
季明惊讶道。
第65章 阴土,骨舍利
“没错。”金猊猿将那晶石托在掌中,笑道:“此为设利罗,也是我们常称的舍利子,乃大有和尚肉身在秃笔峰火化后所得。”
“这对我法器开光有效?”
季明问道。
“正道三宗把持天下喉舌,将佛门列为外道第一,视其法为外法,可笑天下道人多有道佛兼修者,且屡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