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麻老祖暗道一声。
“是不是惊语,等我说明原委,你自能判断。”
说罢,哭麻老祖便让小青姑屏退左右,连马王小神也被请出这处混溟池之外,随后便是一五一十的将那鹤山之事道来,中间没有半点的增减。
小青姑初听之下还不以为意,待听到灵虚法师竟是用自己和大姐来威胁师傅,顿时火冒三丈,银牙紧咬。
“无法无天,他不过区区一天南小真,侥幸有了几番作为,炼出一点道行,便已如此专横霸道,真当我等旁门异派之中,已是无人能收他吗?”
“二丫头!”
哭麻老祖轻声唤出对小青姑的旧日称呼,说道:“我们千花洞早已和他结下仇怨,当年他将你那小师弟蚩神子镇压在锁孽井下,期间不知使了何种的手段,蛊惑你那小师弟铁了心的叛教而去。
如今你那位心爱夫君又曾受蚩神子小虹化灌顶,难保异日不会重蹈覆辙。”
“他敢蛊惑枭郎?!”
小青姑又惊又怒的道。
她和黑枭在小刺峡中一起开创教派基业,试验魔法,拉拢教众,共克艰难,才在教主夫人的位置上稍微过了些好日子,岂能容别人给她毁了。
“地丘远隔数万里之遥,他便是权势滔天,也难将手伸到这里。”
虽说她嘴上叫的挺凶,可实际上对灵虚法师还是深为忌惮,谁也不想和一个能掐会算,占尽先机的正教法师作对,赢了不见得有好处,输了就是满盘皆输。
毕竟现在她可不是寄身藏灵派,孑然一身。
她如今有了自己的道业,远大宏图,还有夫君的无限专宠,哪能和从前一样没多少顾虑,说杀人就杀人,要斗法便斗法。
“我的二丫头,怎么你已坐拥一教荣华,还能如此天真。
那灵虚法师为何敢拿你们两姐妹来威胁于我,他难道就真不怕多个老祖我这样的旁门大敌吗?
说到底,还不是因他抱有锐意进取之心,要在这次天南大劫中乘势而起,所以才能如此的心无顾及,一心一意截取劫中资粮。
等他度过此次天南大劫,克定妖邪大魔,在太平山中定然势大道高,兵强马壮,那时候你觉得他再腾出手来对付你我,还会废上多少力气和心思。”
小青姑脸色铁青,但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师傅一向是谋定而后动,此次前来这里,定然是有妙计在胸,还请教教徒儿。”
“二丫头,你告诉为师,这里就是你与那枭郎所求的‘道业’?竟是需要如此程度的…煞生血食支撑?”
小青姑见师傅避而不答,反而说起了教中魔经炼法,指尖轻轻敲击着一颗赭红小石,笑道:“师傅久居千花洞清修,怕是忘了咱们旁门左道的本相。
煞乃浊世精华,生灵精魄怨毒亦是法力之本。
我教《化生玄煞秘录》乃是夺妖魔造化,炼万灵菁英的无上大道,这些许的煞气血食,不过只是柴薪罢了。
要不是枭郎在教中立下严令,只许教众去采海中介怪鲸鲵来行煞生血食之事,这峡内法坛上的血精还能再浓郁数倍,从中散出清氛异香来。”
“二丫头你的口气还是这样大。”
哭麻老祖摇头道:“这地丘虽是在东海尽头,那五方斗部、四值功曹、普天星相,及其雷部大圣小神、五岳四渎间的神鬼们难以看管这里,可要久居此处,也并非易事尔。
若非你家那位教主行事还有分寸,出身也正,便是只采介怪鲸鲵来行煞生血食,不去谋害东海岛屿上的凡人,怕也被潜居于此的前古仙人给逐走。
可即便如此,也非是一份久远之策。”
小青姑见师傅还是喜欢拐个弯子说话,尽管心里鄙夷至极,还是决定先忍过这一段,可听师傅喋喋不休,似个老苍蝇一般,死活不说正题,到底忍不下去了。
“师傅到底何意?”
见小青姑耐心已然耗光的样子,哭麻老祖咽下那一肚子铺垫的话语。
“要想除去灵虚子,大劫之中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为师...已算得一桩关于他将来道业维系的重大隐秘,眼下唯一问题就是单凭你我师徒,难保万无一失,唯有邀来山海之中那些神通广大之辈,群力群策之下,才能叫他难逃一死。
师傅往日结交友人,不乏奇士高人,可是此辈中人,心眼活泛,见识又多,叫他们围杀一位正教法师,就是我愿舍下法宝,也未必能请动其人。”
“此言差矣。”
小青姑心中有不一样的看法,“您往日不是总说咱们旁门真法不如正教来的清正,一旦修行到深处,有了高深道行,稍一不注意,就被迷心乱智,性情就将偏私暴戾,日趋堕落。
故而旁门左道首脑一到绝顶境界,必要神隐于世外,轻易不履红尘,阅百年如一日,好于清净中反观内心波动,主动觉察与截断,不随念流转,看清贪惧本质,回归本心。
要是我们专寻那些难以静持,性功苦炼不精,贪惧无法看破的左道高人,以您那莲花灿舌,何愁说不动他。”
“荒谬!”
哭麻老祖还没开口,就见池畔一既高且巨的兽影巍然屹立,声如滚雷。
此影周身覆有斑斓皮色,脊鬃森立,虎躯雄壮,尾扫烈风,筋肉起伏于皮毛之下,此刻微微蓄力,已如弓弦引满。
最奇之处,在于其枝杈状的三首颈项。
三首杈颈上的兽首呈品字形,下面有两首皆虎头之状,一首昂然,其目空茫,似阅尽苍空流转;一首低垂假寐,喉间低鸣如地岩呜咽,而在那最上一首,其额面为一人脸,正在凝视着哭麻老祖。
第791章 屈辱,开明身
巨物踞于混溟池边,投下庞大的阴影,小青姑先是极为惊喜的展颜一笑,后又皱起眉来。
“哼,我话里到底有何荒谬之处,你给我说个明白?”
“哈哈!”
分杈状长颈上的那颗人面虎首笑过之后,说道:“夫人有所不知,那些遁世的旁门高真,虽是孽根深种,难修性功,唯有一点倒可称道,就是深知福祸之道。
除非是知根知底的至交上门,否则他们轻易不会露面,唯恐因己身淫暴凶残之孽根,遭受外人针对,被有心人算计。”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论。”
小青姑笑道:“枭郎你才智俱全,却不曾同旁门左道深交,所思所想流于表面,以为其中翘楚者炼就高绝道行,累有深厚阅历,就算难改恶习,不修善功,便也该是清醒自明。
可你要真同那些所谓的前辈高人结识,就知其中有多少蠢恶而不自知之人,他们能有高深道行,也真是世上一大奇观。”
“这倒是。”
黑枭深以为然,三首纷纷轻点。
下一刻,三条长颈盘起,当空游走,将三首停在哭麻老祖身外的三个方位。
虎首人面上,一对金睛好似两盏灯笼似的,盯着老祖,黑枭开口道:“老祖所言,某深以为然,那灵虚法师既已结怨,要么彻底除之,要么便需设法主动解怨。
千花洞和那人的旧怨,我昔日也听夫人和其阿姐提及,那样的人物一旦成了死敌,必是寝食难安,好在眼下怨大还未成仇,或许犹可解之。”
小青姑不满的跺足说道:“枭郎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哭麻老祖没有接话,也没有感到失望,相反他很欣赏这位年轻教主。
他固然想要给灵虚子多竖大敌,可也不希望这大敌都是无脑凶戾之人,那样没有任何意义,相反还浪费自己的精力和时间。
眼下只闻这位年轻教主短短数言,哭麻老祖就对这位姜黑枭的认识更加清晰全面。
从前大小青姑传来的信简之中,有提及此人天生戾质,如今看来这份戾质已被化解,更通过自创魔法《化生玄煞秘录》,在这副开明天兽的妖身上取得了巨大成就。
传说开明天兽为九首人面,乃前古妖圣之流,道行不在天仙之下,如今这位年轻教主炼成开明三首,却只一张人面,也不知继承了天兽几分神通。
“夫人,决定了吗?真要开战?”
黑枭三首中的一颗虎兽对准小青姑,无比严肃的确认道。
在这严肃的目光之下,小青姑迅速冷静下来,想到将来的一系列后果,妥协的说道:“你是当家,我都听你的,就是大姐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儿大不由人啊!”
哭麻老祖叹声说道。
他不得不开口,再不开口说话,眼前两人连他的主都给做了。
不等黑枭说话,哭麻老祖直接说道:“别着急,老祖也非那心胸狭隘之辈,若是最后真能和解,我自是十分乐意,但你有所不知,我无意间的一行留字,已让我们和他灵虚法师再无转圜可能。”
小青姑刚才已了解事情过程,问道“这'天地火位,灵藏八十二年'到底是何意思?”
哭麻老祖深吸一口气,带着某种颤音说道:“那是天下间一等一的杀伐之宝,如若被他炼成,天南大劫之中谁也禁不住他,四境后的成仙之路就此平坦。”
“老祖莫要说笑。”
尽管心里发笑,但黑枭还是严肃的说道。
“老祖天生不爱说笑,我既然已道破他的这桩秘密,未来就是和解,也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待其至宝炼成之后,能否继续忍得住这口气,谁也不知。”
“具体是何宝?”
黑枭认真的问道。
哭麻老祖摇了摇头,遗憾的说道:“此事我也是请世外之人帮忙推算,就是老祖我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小青姑听到这里,也觉不妥。
“师傅你怎能如此儿戏,一旦同那灵虚法师为敌,无论是谁都得拼上全部身家性命,你既然未能明晰全部玄机,如何轻易挑衅于灵虚法师,何其不智。”
“二丫头你不知当日情状,其在众道诸真的眼前,就只令道童给我递来了轻飘飘的一张布帛,而那布帛上就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当时一看之下,我便知道自己被其拿捏在手。
到现在他那好似仙神一般高高在上的眼神都在我面前飘着,实在难以忘却。
我当时也是心中激愤,数百年的性功竟也未能守住一点清明,就一心要他知道我哭麻老祖也不是任凭拿捏。”
哭麻老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强烈的屈辱之感,听得小青姑甚是动容,心中早已偏向老祖,但是自己又不好直接做主,只能目不转睛的看着黑枭。
黑枭自己这副抗拒结仇之态,欲求和解之策,自然不是真的。
他这样为之,一方面是从本身眼下的利益出发,另一方面乃是反其道行之,目的是消除哭麻老祖对他可能产生的一些猜测。
毕竟在蚩神子的身上,那位老金鸡就已经怀疑蚩神子和灵虚子之间存在不为人知的隐秘关联,难保哭麻老祖这样心思敏锐之人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怀疑。
然而在黑枭这里,又是受过蚩神子圆寂后的灌顶。
这种怀疑一旦产生,免不了延续到黑枭身上,老金鸡在赌斗中,不就有表明过这样的怀疑。
黑枭不确定老祖有没有这样的猜测,但是无论有没有,他都不能一开始就表露出对灵虚法师有多大敌意,好似巴不得早日同其斗法,这种敌意很不合常理。
黑枭对小青姑的目光视而不见,三首齐摇,态度坚决。
“不可,不可,那法师有甚深法力,莫大神通,岂可轻竖此敌。
我此次在东极岛上做客,已探明东极然风岛主同那灵虚法师在太乙青木山中有数面之缘,只要请她老人家从中说和,个中仇怨误会必然解除。”
“好啊!你早打这个主意了。”
小青姑醒悟过来,指着黑枭怒声说道。
“冤家宜解不宜结。”
黑枭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劝道:“夫人你我圣教初立,基业草创,赵师弟更是从东沙洲龙湾挖来不少好手,更为我教添了两员健将,我们身上责任实在重大。”
“教主不必为难,我也无意强求。
若非真心对敌斗法,结果反而拖累,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哭麻老祖没有着急逼催黑枭,很是善解人意的说道。
他明白再给小青姑一点时间,要是这教主果真是爱极了小青姑,那最后定能入他计中。
到时候以这位教主新创之法为引子,他可以在五岳四渎内邀来许多高人,到时候那位灵虚法师纵是有回天之力,也难逃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