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500节

  丁如意心里嘀咕的道:“北方,难道是张师伯?”

  他可知道虎眼禅师能在战事中大放异彩,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北方张师伯的鼎力支持。

  其虽被逐出太平山,可是在上府的影响力仍在,加之在北方做下数桩了不得的大事,名声大噪,门中也渐有将此人迎回山门的呼声。

  虎眼禅师当年在门内,同那位张师伯、觉光,并列为三妙真,后来认清形势,在二战前逐渐向那位张师伯靠拢,被视为一党,算是左膀右臂的角色。

  在张师伯被逐出山门的今时今日,虎眼禅师自然而然的被一些上府弟子推举出来,作为迎回张师伯的主力,据说此举已经得到了数位五境宿老的支持。

  丁如意收起信简,没有询问他该如何回雁虚山送信,他相信禅师自有安排。

  即便禅师那里没有安排,鹤观那里也会继续发力,他师傅那样的人,可不会因为天河峰的三官将而更改既定之事。

  裹身的血霞云絮飘下愁云惨雾,落入湖中深水区域。

  在这湖底有一处四五亩大的地方,其中的湖水被五面水光给撑开,那头逃遁的湖妖正被缚此处,已经现出鲶鱼原形。

  丁如意从容而至,见五面游晃的水光之外,湖水澄明如拭,水草柔曼轻扬,四望通彻,极远处也历历分明,不由佩服起虎眼禅师的九曲天河真法。

  没错,这五面可抵住千钧湖水,撑开一方区域的水光,只有禅师的九曲天河真法才能施展出来。

  “如意。”

  在鱼妖前,一阵柔光褪去,显出虎眼禅师的身影。

  其身形魁伟,面庞刚毅,额心有一道淡金竖纹,仿佛紧闭的第三只眼。

  禅师结道髻,持手印,一副非僧非道的样子,周身九曲天河真法引动着那五面水光,将深湖中所育的锦鳞、龟鳖之类,连同湖水一道拒在外面。

  那三丈长的黑鲶还在试图挣扎,禅师伸出一手,触于鱼头,一二息过去,鲶鱼彻底没了动静。

  丁如意刚要说话,便被禅师抬手止住。

  禅师说道:“念你这次除妖有功,我便做主,允你所请,放你回山一趟,于法师前完成拜师礼,过后你再回砥柱岩。”

  “禅师何必这样麻烦。”

  丁如意道。

  “善哉!

  贫僧可不是灵虚法师,大小事上都可一言而决。

  你的事情若不找个由头,三峰一府那里说不过去,贫僧可承受不住物议沸腾。

  记住,这次你的拜师礼非同小可,回去之后一定仔细。”

  丁如意还以为禅师是指那个托自己转交师傅的信简,暗叹禅师实在太过心急,就算要联络自己师傅筹谋张师伯回归之事,那也得等到山门中关于张师伯回归呼声最高的时候,现在的呼声还远远不够。

第778章 风雨,三妖谈

  当丁如意从砥柱岩离去,太平福地之中,一位真人秘密前往天河上坛。

  穿过丝丝缕缕,垂落如帘的清冷甘霖,这位真人见到了那孤舟坐浪一般的上坛。

  一直往里通行,来到了一扇数丈高的灰白岩门之下,说是一扇岩门,但没有一丝缝隙,向湖而立,如一面冷硬巨壁似的。

  这是天河上坛之中,号称战门的地方,也是上坛中最后一道关隘,门后就是合田山福地的地龙之脉所在。

  自这处上坛成立伊始,悠悠岁月之中,除却岁月风霜的销蚀痕迹,剩下来就是那些经受惨烈湖妖战役中,所留下的痕迹。

  细辨其表,千雷万火之痕如盘曲交错,深嵌石骨,更有纵横交错之裂,那是前朝某位妖仙爪牙所镂,在门上霜岩褶皱深处,可见半折霜锋断锷。

  在战门之前,地上灰白冷霜岩层层叠压,坚逾精钢。

  然而细观其质,岩中混嵌着密密麻麻、不下万余的妖骸。

  此骸在岩中累堆混挤,叠叠重重,起伏于岩层深处,早失狰狞原貌,辨不清原本种属。

  真人走在其中,可见巨角斜出、鳞爪虬结,一幅幅庞大肋骨如花蕊在这里森然撑开,那巨壁似的战门之下,真人未见三官将的身影,而是三条互相盘曲环扣的激流。

  这三条激流呈深蓝水色,上面浪花飞溅,奔涛阵阵,流水内点点辉芒透出,正是三官将所炼「水德辉光法身」。

  当真人一靠近,一道环曲激流所发出的涛声,凝成声线,道:“兴化子,区区小辈竟是劳你过来,何时太平山这样清闲了,让你连这种事都要操心。”

  兴化真人哪听不出话中讥讽之意,他拱手道:“三位老师叔,这可不是小事...”

  另一道激流如蛇蜿蜒,吞吐水汽,其中浪声凝成声音,道:“怎么,就因为牵扯那什么拜师礼,便能罔顾此处战事,纵容门下徇私偏袒?

  兴化子,你今日过来战门这里,最好给个合适的理由,否则不光是那位丁如意,就是在砥柱岩给予方便的虎眼,余照样一道拿下,还有那个...法师,亦当论罪处置。”

  “我深知灵虚师弟的性情,也深知他的手段。

  值此劫起之时,他的每一个举动都不会随意为之,况且其已数十年未动,而这次大张旗鼓,弄出个拜师礼的名目来,这背后定是深藏着一步关键布局。”

  兴化真人说到此处,神情分外激动,完全一副对灵虚子期待信任之情。

  “老师叔,我说的话,不单单门内人明白,外面那些个左道妖魔有谁不明白。

  不然近来为何不少妖邪人物都已经偃旗息鼓,个个入定坐忘,振作精神,谨防被劫数迷扰,误落死局之中。”

  “好!”

  在战门之前,第三道激流缓下身上水势,化出一道长袍道影,其右手持牌,放在膝间,沉声说道:“那我们就看看这位法师的手段是否同其偌大名声相符。

  更要看看,他有无绝顶慧力、无上智剑,可以斩去劫数。”

  ............

  阴云四合,鸟雀归林。

  在鹤山山麓一处小庙里,有昏光从中透出,窗棂上被照出几道妖影。

  庙里气氛热烈,一对毛掌和鸟臂在桌上你来我往,推杯换盏,桌旁还有几头小鬼伺候,鬼头上顶着一个铜盆,盆内有些蒸饼糕糜,精米竹茶,却无荤腥。

  庙宇虽年久失修,门扉半朽,朱漆剥落,蛛网飞挂,可这未扰庙中三个妖魔的兴致,这般景象反而更令其心安神缓。

  桌上那鹤身着半旧道衣,头顶丹砂鲜红,长颈微垂,略显疲惫,其敛羽正坐,一派道者风范,长喙轻点盏中谷酒,下一刻破口骂道:“黑心的下作种子,我就打了半壶谷酒,还给我掺水。”

  对面的猿妖身着力士短褂,双臂过膝,毛脸雷公嘴,此刻却是滴酒未沾,抓耳挠腮的样子。

  其闻听鹤言,接口说道:“这些年风调雨顺,田里精米的收成一直不错,所以观里一直在扩耕灵田药园,不过大家都知道,眼下各方各坛的精米都要供应到天河上坛各处防区。

  如今观里供应的谷酒,都是往年精米酿成,存货实在不多,俺们还能喝到这兑水的谷酒,以做闲暇时的消遣,该是满足了。

  “不错。”

  桌上那虬髯戟张的妖汉,将一口饮尽的酒碗重重放下,发出一声忙里偷闲的舒缓吐气声。

  “那日温真人来往观中,见我和另外两个妖魔道工搬运条石,协助鹤观里的师兄弟们修建接云栈,那面上的神色态度甚是难测。”

  妖汉打了酒嗝,吐出醉气,发出心声的道:“这道役司中各项制度十分完善,我和兄弟们都很信服,这才不辞辛苦,从黎岭之中远道而来,也相信灵虚法师非是因那无穷阻力就会知难而退之人。

  眼下这天南劫起,鹤观已...已不安宁,也正是我等道役司从属,来正己妖名,一举扭转观中某些真人心中成见的机会。”

  说着,他伸出蒲扇般大手,也不惧烫,自一旁瓦瓮中抓出两个滚烫山薯,丢给鹤猿各一个,自己又抓两个,在两只巨掌中来回倒腾,呼呼吹气。

  灵鹤优雅颔首致谢,以喙尖轻啄薯肉,慢条斯理。

  他说道:“我是观中原小福地铁鹤灵群出身,老猿是火墟洞那位定猿子的亲族,你老熊是黄灯洞那位李真人坐骑熊空儿的弟弟,咱们这关系,就算道役司被废,也不碍着我们逍遥。”

  忽的话音一转,笑道:“当然了,要是鹤观有事,我等也必然不能苟且幸存。”

  这话说出,三妖俱是沉默相对,不知是谁带头,眼神都不由自主的瞥向那桌旁搬窝的蚂蚁。

  眼下鹤观一场轰轰烈烈的拜师礼,搅动一方风云。

  作为处于风云中心的边缘角色,三妖反而能清晰感受一些变化,他们就像大雨来临前的蚂蚁,已经感受到了某种预兆,足令妖心狂颤,夜半惊梦的预兆。

  可是蚂蚁能搬家避祸,三妖确实不能,也不愿就此避祸。

  妖汉熊谷不满的将双臂架在胸前,岔开沉闷话题,掷地有声的道:“俺可不是托关系来的,俺是为了追求道役司的理念而来,道役司中的那些兄弟姐妹也都是如此。

  总有一天,造化不论出身这句话定会实现,妖道也能如人道一般,不复蒙昧蛮野,有自己独特的礼仪文明。”

  猿妖拿着山薯,龇牙咧嘴地撕咬,没心没肺似的,烫得抓耳挠腮也不撒手,含糊道:“熊谷,以你这开山力气,还有这等觉悟,早晚能当上第三位护法。”

  猿妖这无意一句,却挠到了妖汉心坎上。

  “哈哈,俺老熊今日开山劈石,疏通那积淤的‘宝银涧’,将一身蛮力使尽,等道役司核查过后,又是一笔善功记上。”

  说着,对着鹤猿二妖劝道:“你们两个也该上进,别因在传道院学满九年,考评为上,从执役当上了道工,就心生懈怠,还是要多积善功才行。

  像冬日为百姓运柴,夏日疏川导流,还有扑灭林火,这些都是被认可的善功。”

  鹤妖笑道:“老熊,你是不知,老猿近日接到一桩递送请柬的任务,这样的差事在道役司下唯他一位精怪接手。”

  “你们是不知内情,咱们观内这次拜师礼,延请的都是各方各洞的高人,好像唯有我这一处,请的是危鸟山烟波庵中的百禽上真,那上真乃是妖禽成道。

  俺估计是观内弟子不愿接这差事,才落到了俺老猿手里。”

  “胡说什么?”

  熊谷一拍桌子,惊得小鬼满庙乱走,缩在犄角旮旯里。

  “那位鼎海魔冷翠山不也是南海凶妖一位,但是去请这位的,不正是刚从天河上坛回来的法师弟子丁如意。

  刚才我就见你抓耳挠腮,神色不对,要我说观中既将差事给你,其中必有用意,你又何必胡乱猜测,给自己平添烦恼。”

  老猿听着话,金睛闪烁,不住点头,保证道:“放心,俺虽然浑了点,但亦知法师允我等在此栖身效力,已是极大开恩。差事交到我手上,断然不会误了。”

第779章 演练,小衍数

  鼠四领了季明法旨,自去联络各处。

  在一切妥当之后,便同明月童子来到鹤山之外,一处险峻的无名奇峰上。

  这峰巅之中有一处天然石坪,平坦如镜,往前便是万亩云海,金霞广照其中。

  石坪的中央,早已设下香案,案上三炷香升起笔直烟气,凝而不散,直上河汉群星,召引某人来到。

  未等多久,一道身形自万丈处遁下,及至六丈高,才缓住身形,徐徐悬地,足不沾尘。

  来人除了一双藕白赤足,全身上下都被收在了那一条如同夜色沉辉般的帔帛之中,若非是鼠四自己亲眼见到来人,他很难相信眼前有人存在。

  这种感知上的互相违背,显然是某种法术或者宝物造成的。

  “仙娥!”

  鼠四拱手道。

  他明白仙娥为了此次拜师礼上的秘事,已备下手段。

  那夜色帔帛从贴身状态松解开,将绿华仙娥一对明眸露出,道:“这条帔子从地府阴霞中炼丝制成,可遮掩气机,即便慧眼亦难觉察,除了这一条,我另准备五张帕子,予这次行动来用。”

  说着,从袖中取了五帕给鼠四。

  “此事非同小可,自得了法师传递信息之后,我便一直在天机台准备,今日命尔设下香案,提早来到,也是需熟知离断钩玉用法,好能演练纯熟。”

  “仙娥思虑周全,法师定然放心。”

  鼠四由心的说道。

  在其身边,明月童子取下别在腰上,片刻不离身的法宝·离断钩玉,献到仙娥之前,“绿华师嫂,这法宝中的灵性我已调运妥当,你可放心催运。”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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