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498节

  鼠四收起名单说道。

  “少时有福,不知惜福,将来必多魔难,其元阳早失,已是于道有碍,真不知将来造化如何。”季明颇为遗憾的道。

  “老爷,你是不知,这数十年里,那孩子很是奋进,如不是欲求上品,早证金丹了。

  尤其是在石顽神功之上,自他在此功上炼成金石立开之法,获悉法意之后,便穷究其中秘炼变化,曾在石窍内坐关三年不动,风吹雨打而肤生青苔,鸟兽栖身而无觉,方得神合地脉,身如磐石之境。

  这次他被上府调去天河上坛支援,便是因为其肉身已是寻常法术难以侵害,就是四境也奈何不得。”

  “秘炼!”

  季明在棋盘上的落子动作一顿,而后道:“当年我参悟了六六法骨之意才成秘炼之功,这小子快赶到我前头去了。”

  “老爷永远都是老爷,您是自练自悟,可如意他那门顽石神功直抵神通,只要按图索骥就成,哪里比得上您的才情。”

  “是啊,自练自悟。”

  季明一把拔开那被鼠四杀得片甲不留的棋盘,道:“自练成六戊神罡,前路已是难寻。这神通中的地煞变化,虽有移山倒海之功,不过依傍五行形质,借假修真。

  若不得天罡真旨,终究囿于形器,难脱劫数。

  可话说回来,若不穷于地煞变化,遍观其中阴阳五行九宫八卦之术理,如何窥得天罡变化上的真旨。”

  鼠四凝视着重开一局的棋盘,一边苦思怎么来巧妙的给老爷这臭棋让子,一边回话道:“老爷这数十年静参玄功,定是有了思路想法。”

  “你可听过八风?”

  “可是东方滔风、南方熏风、西方飙风、北方寒风、东南方长风、东北方融风、西南方巨风、西北方厉风,据说这八风消息俱是在风囊之中,为呼风司历代风伯掌之。

  老爷您...您对风伯之位有想法?”

  季明摇了摇头,他想法多着呢,可光有想法有什么用。

  “八风于我神通有益,不过要得八风,也不是非得去争那风伯之位,自然之中便有八风存在,像是呼风司下的羽童不就常在四海穷荒采收八风炼丹。

  只是我所需要的质和量,远超自然中那些可被采收的八风,唯有那些曾经在旧天之下司掌八风的神人可以予我方便。”

  见对面鼠四纠结的样子,季明哈哈大笑道:“你也别摆出这幅样子,多大能力做多大事情,那位神人隐于地丘上三万八千里高灵空上界内的丹俊仙府中,难见其面,还是得从长计议。”

  “地丘?东海尽头。”

  鼠四嘀咕一声,下一刻因老爷一步歪棋,不得不将心神放到棋盘上,问道:“那位百禽上真到时如不遂老爷心意,该如何处置?”

  “啪!”一颗棋子重重落下,季明眼神一改慵懒之意,霎时间那片“沙沙”摇动的竹林,因感受到季明流露出的恶意,齐齐的停住。

  “老爷,这百禽上真若不被劝服,便要从速格杀。”

  棋盘前,鼠四神色认真,丝毫不忌讳谈论这种话题,说道:此等转劫老妖阅历最是深厚,警觉奇高,业已看破脸面虚荣,抵达“通透”境界,毫无底线。

  一旦和我们关系转为敌对,在外四处游击,损失难以估量。

  照老仆而言,在如意的拜师礼之前,需提前知会冷翠山,以他为此次主力,更要秘密唤来绿华仙娥,将明月童子的法宝·离断钩玉予仙娥一用。

  另外以小寿姑、李慕如策应,最好南海二君能够在外设下那套「三六数杀小寰宇阵图」。”

  季明听到最后,眉毛一扬,道:“可是那种阵图?”

  “正是。”

  鼠四拱手回道:“奇门遁甲自太山娘娘传下人间,因后世之人不肖,现存下来的多是些秘卷残章。

  鹤观上下群策群力,在东海东沙洲龙湾大使符钱,凑齐了六卷奇门遁甲的残篇简册,再加各州各方中搜集所得,一共一十三卷流传下来的遁甲秘卷被寻获。

  另有太平山上府内珍藏的那些遁甲孤本,二君从中整理出一部最接近原版的《奇门遁甲》。

  这数十年里,二君一直想研究出可以扰乱天机、阻碍修士推算过去的阵图,可惜此种阵图绝非穷极凡人智慧可以落成,几经辛苦也只推出了一套「正反五行奇门阵图」。

  如今此阵图布在鹤观之外,连那哭麻老祖的两位弟子都曾被困在其中,狼狈受辱。”

  “那这三六数杀小寰宇阵图是...”

  季明饶有兴趣的说道。

  “说来也巧,四年前有鬼王在南海讲经,二君听闻此事,欣然前往,求教阵图要旨,得了那位鬼王的点拨,回来潜心推算八十一日,通过逆排三奇六仪,逆乱五行生克,终有所获。”

  季明掐指一算,竟有无穷阻碍,开口问道:“哪位鬼王?”

  “焦面鬼王,世俗凡人都称其为苦海大士。”

  “原来是他!”

  季明释然的道。

  二君得这位点拨,那就说得通了,要知道他的如意宝,也是受了这位的点拨才开始漫长的炼宝之路。

  “那就按你说的办,绿华仙娥那里安排仔细,她虽也是易形老妖,可根底乃是真女宫天机台蚕娘,不善斗法一道。”

  说到这里,季明又思索稍许,而后说道:“况且其已重归天宫,身有吞霞吐丝,织就云锦之要职,私下凡间到底有所妨碍,还需造个名目来。”

  鼠四咬了咬牙,这可难办了,他手可伸不到天上。

  “这样,我设个香案,联络太乙青木山两位神人兄弟,采两葫芦那东方日出之时的太乙金霞,以献予真女宫织布所用。

  届时让绿华仙娥运作一番,主动请令往仙山荼、垒那里取所献太乙金霞,如此可借着这个机会来往人间,她那时就可潜伏于暗处,等我号令。”

  鼠四心情澎湃,这才是仙家手笔。

  “我这就去安排各处事宜,必使此事万无一失。”

  季明见鼠四那紧张兴奋的神色,笑道:”别太紧张,百禽上真未必肯再掺和百禽山那个泥潭。”

  鼠声应和一声,再看一眼棋盘,解脱似的放下棋子,浑身汗滋滋的,逃也似的出洞而去。

第775章 日月,湖中守

  季明盯着眼前已是丢盔卸甲的棋盘,他当然知道鼠四是在有意让他,而且让的十分辛苦。

  不过自己这臭棋可不是天然成就,乃是他有意为之。

  别人练棋,那是越练越精,自己练棋,则是要越练越臭,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在老金鸡那里听闻太阴月姥最好棋道,常与仙人,或人间棋手对弈。

  自己练习围棋,自然是要投其所好。

  当年他携白鹤灵羽往月宫拜谒神姥,得神姥许诺了炼宝开光时的一念之助。

  今时今日,虽然有老金鸡愿亲身来为如意开光,可是季明仍然未放弃神姥那里,当然他也没放弃三命老星君那里,能多一个保障那总是好的。

  既有这样的想法,投其所好自是应有之义。

  这棋道上的变化,他再怎么练习,也比不上那些个棋中圣手,故而反其道为之,将这招臭棋练的出神入化,若将来有机会和神姥对弈,或可让神姥体会到别样乐趣。

  见过鼠四之后,季明便在顶门一拍,顶上三花现出,中有紫气贯通。

  在这一柱紫气之内,可见到一根长三寸三,通体如抽紫晶丝的细针,其针尾金芒流转,这正是昴日星官从前所赠的太乙紫气金针。

  这些年里,得益于此针内的先天紫气,可说是免去了起码百余年的苦功。

  不得不说,他要是真摆烂,不再费心费力的同昴日星官斗那些心眼,谋求己身之独立,还真能舒服不少,可惜他注定是个爱折腾的命。

  三花之内,紫气循针贯入祖窍,泥丸宫中顿起风雷。

  内视之下,可见自己丹田之内,那一粒金丹里,阴神已显出婴孩轮廓,这就是他的丹胎,也是四境最后一门功课「日月二炼,五行镇位」小成标志。

  此刻那几寸大的丹胎,正像人一样呼吸,摆着五心朝天的打坐姿势,小腹一起一伏。以胎息吞吐着紫气。

  伴随这种胎息的深入,外界高空之上,有日精月华被摄取下来,流遍了季明的四肢百骸,随同紫气一道被丹胎吞服下去。

  胎息持续不停,而这丹胎的形体愈发凝实、通透,隐现玉质宝光,眉目宛然可见,阴神内的阴滓正在被迅速炼去,阴神阳化更进一步。

  在季明两肩之上,一边光灼灼,似有日轮虚悬;一边华皎皎,如托月魄清影,日月若隐若现,当这日月完全显相,便说明了季明在这门功课上已经大成。

  在不知不觉中,便是大半个月过去。

  当他从定中醒来,审视了一下自身道行进展。

  无论是大师,还是离朱法师,在炼成上品金丹后,都是耗费了二百二十年左右,才开始着手突破第五境。

  当然这个二百二十年不意味着单单指这入定修行的时间,修行上的学问既多且杂,法术修行、丹药炼制、道产经营、灵山洞府的打理,可谓是千头万绪,这还没算交际或者竖敌斗法的时间。

  即便是不问世事,专一功课之人,其中真正能拿来修行的时日又有多少。

  真正可以做到脱产修行的,除了真灵派里的宗家子弟,就是黄庭宫真仙观里的真人也做不到。

  对于黄庭宫和太平山来说,事事皆是修行,脱产修行无法造就一个真正拥有自我向上力量的强者。

  季明思量着自己即便有太乙紫气金针之助,这数十年来又一直在静参潜修,但是这个突破的时间,最多也就缩短个四十多年。

  “果然最终还得靠《化生玄煞秘录》为我提供“资粮”,好一步到位,一举炼去阻碍突破的阴滓。”

  在他的心里,总是有种紧迫感,每当大劫来临,这种紧迫感便如附骨之疽一般,迫使他更快的强大。

  他明白这是因为自己每在大劫之时,都有应劫而起的心思,这种心思许多人都有,然而想要借来劫运,必要有超劫之道行。

  这一次天南大劫中,单单是百禽上真、空乐老佛,还神竹观的那位竹癖隐士,这三位里就没有一个是低于胎灵五境。

  差点忘了,百禽上真似乎还未重回前世的易形境界,其道行大抵可以按金丹四境来算,但算上他那前世底蕴,可以说其道行同易形之间的界限极其模糊。

  这三位还不是本次大劫中主要的那几位应劫之人。

  严格算起来,主要的那几位,应是云雨庙的神主和云浮四凶,另外就是南姥神山中的钩镰二老,这些可都是正经仙家级数,不是人间那等往脸上贴金的仙家。

  季明倒不担心那几位,现在各家都在试探阶段,真火还未打出来。

  等真到了那几位出手,除非是局势出现了对他们大为不利的严峻情形,否则轻易不会动手,这就和从前二战一样,仙人之上都在保持着克制。

  多思无益,季明再度投身到了修行中。

  同时不忘关注第二元神之身的情况,那赵池竟然还未从东沙洲回来,他这是准备邀请多少人去地丘小刺峡学习魔法。

  ............

  时维仲夏,落银湖上却无端凝起一股彻骨之寒,仿佛天地间无形的暖意被某种阴鸷之力悄然抽尽。

  丁如意足底发力,正疾驰于烟波浩渺之上。

  其目之所及,湖面浮沉着星星点点、未融之银屑,似凝滞成一片奇寒的碎玉汪洋,这是天河上坛外面阵图激发,将坛外万顷湖水化为寒波,以削弱来犯的妖魔神鬼。

  丁如意轻吐一口气,对着湖下一伸手,湖底立刻推上来一根石柱,顶出水面来。

  站在柱子上,他先是通过石柱引来地下的戊土精气洗涤周身,恢复气力真炁,再以肉身感应地脉震幅,来侦测附近可有隐遁,或者结伙来犯的妖魔。

  “总算安分一会了。”

  谁也不清楚落银湖这千万载养了多少毛神妖魔,就是被太平山倚为天南屏障的天河上坛,也不清楚其中数量。

  这些日子里,他率领一部阴兵,还有三队分坛子弟驻扎于西南位的这一处灵合塔内,大小斗法不下十余回,奇袭、围攻、诱扰、幻杀等等,敌方手段层出不穷,甚是考验心性和胆气。

  想当初自己痛快的应召来援,满以为可以和师傅当年远征岭南一样,能打响自己的名号,但现在他只想睡个大觉,仅此而已。

  他是有一副堪比铁打的身子,可精神上实在熬不住,自来到这里就没真正合上过眼睛。

  坐柱休息片刻,回望于天河上坛,那整座天河上坛恰如孤舟悬于浪尖,外面漫天清冷甘霖,丝丝缕缕,垂落如帘,这便是天河上坛外名为清河垂素阵图。

  靠着阵图激化的寒波,才撑过一轮轮的袭扰。

  “我自认不惧炼就元丹的妖魔,可在此防守已然疲极,真不知觉光、罗姬,还有虎眼这三位师叔是如何转守为攻的?”

  恰在此时,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流光,其速逾电,自晶莹水幕中穿梭,毫无滞碍,激射到了丁如意的怀中,其惊讶的道:“这是上坛法旨,竟是将我调到虎眼师叔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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