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季明坐在莲中,顶着这个三花大团静静等待着。
第三章 中「化胎为符」最佳的炼法时机是四阴时,不过季明没有特意等这个时间,只选了三阴时,也就是阴月阴日阴时。
当时辰到达,小狐妖胎受到指引,即刻飞身撞入团中。
“嗯?”季明惊咦了一声,尽管自己有意识的小心控制无形炼魔真火的火候,可妖胎还是在须臾间被炼去,连一点点的灰渣都没有给他留下来。
略微收拾心情,他倒没多沮丧,看向下一个小兽妖胎。
在初章、二章,乃至末章,他都有许多失败的经验,早已习惯了这种滋味。
别看第二元神之身那里一蹴而就的样子,这都是建立在自己这里无数次失败之上。
为了保证创成新法的进度,季明这里已是不计损耗的投入,不知浪费了多少材料,就这样的进度,季明犹觉太慢。
毕竟现在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在鹤观这里,都已快到了连他的名声都压制不住的地步了。
浑身细软胎毛的黑犬妖胎跃入三花团中,受了真火一烧,形质被炼去,只留下最精纯的妖魄本源与煞气精华,同七情通灵血禁相融,慢慢化作一道妖箓真符。
季明一鼓作气,催动真火往符上燎去。
这真符之上,莫名产生嘶吼声音,其中伴随一种呜鸣的哭喊,让季明百爪挠心一般,连他这样的心性都产生动摇,仿佛亲手扼杀无辜同类幼小,良心道德在经受拷打。
愧疚、后怕、心虚种种情绪翻出,诡异的是这种心绪很快平复,这种平复的力量正是源自他所证的须陀恒初果。
三花团内,无形炼魔真火摇曳着无形无质的火光,令火中那道妖箓真符一点点卷曲,被烧散为点点的尘灰。
最终,所有的光华尽数敛去,只在真火中心,留下一小撮流动着细微血色符文的本命妖煞符灰。
“就是它!”
季明心中激动的道。
第771章 小徒,符灰妙
这本命妖煞符灰虽是季明亲炼,可却不能由他来吞服。
他乃是天南正教法师,修行魔法容易授人以柄,更何况此法明面上是由黑枭所创,他这里不能表露一丝痕迹。
他这里所炼符灰都是给第二元神之身准备的,当然也只能第二元神来用,其他人无法通过吞服符灰得到妖形变化。
轻轻的搓起一点符灰,那些尘灰中细微的血符被拖拽起来,密密麻麻的,比芝麻粒还小,这些血符就是驾驭妖形的奥妙所在,也是季明心血具象。
这些血符尘灰像是被粘在一张无形蛛网之上,只要抓住一点,就能拖动起来全部。
季明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撮符灰,在这符灰里面,可不只有人妖相化的妙处,还有隐藏其中,令吞灰化形者成为他炼形养料的至上魔功妙谛。
即使现在新法未曾完善,距离这个隐藏目的,还有一大段的距离,可每每想到后世修士习练此法,每每精深一层,实则是在替他修炼,等他收割,心中便莫名欢愉。
“福生无量天尊。”
季明低头诵念一声道号,暗道自己实在遗毒不浅。
将剩下一个妖胎炼好,季明回转玉屏峰上,他没有回洞,而是立足于火霞桥上,俯览山光,口中喃喃说道:“该开始了,既然风雨已来,那我也该乘势而起。”
到了如今层面上,他的一举一动不知多少人盯着,解读着他的一言一行。
所以他要么不动,动必有功。
“唤明月童子过来。”
季明在桥上说完,下一刻山中无数身影走动,齐齐往山中蟠曲灵桃树那里遁去。
在那里,树下一人打着盹,忽感身子一冷。
他猛地睁眼,眼内精光一放,见到山下阴世的大小阴官,个个神游而来,吓得蹦起老高,一下撞在枝杈上,捂头滚在地上痛呼。
“哎呦,明月小爷,都什么时候还没个正形。”
神游的众人簇拥上来,将位明月童子小心扶起,齐齐拍去他身上的土灰。
“你们捣什么鬼,又不是没有肉身,大清早的一起神游,来吓我作甚。”说着,眼睛一转,问道:“难道阴世又搞什么大练兵,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非也。”
同明月童子相亲的游将,拿着手牌将周围阴官推开,接着拉起明月童子走到一边,神色既认真又紧张的道:“你可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会...”
“没错,法师出了洞府。”
游将咽了咽不存在的唾液,继续道:“你也知道我们虽是鹤观子弟,可谁敢主动接近他老人家,只能接着这履行阴官职责的由头,神游于山中,说不得蒙他老人家多看一眼,留名于心中。”
“你们真是闲得慌。”
明月童子无语的道。
游将激动起来,道:“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如今谷禾州道风大振,人畜兴旺,每年多少才俊来鹤观参加道民考核,而太平山三峰一府内又有多少人挤破头来,要和鹤观争抢那点名额,拼命转调到雁虚山来当阴官,这还不是为了得法师青睐。”
说着,吐了口气,这游将幸灾乐祸的道:“还好现在是清早,轮到我们日游神下的游将当值巡山,那夜游神下的正副游将想出来都没这个借口。”
明月童子陪着乐呵两声,忽觉不对,忙道:“快说正事。”
“哎呀,被你打岔了。”游将脸色一变,顺滑的甩下责任,急匆匆将法师唤他去火霞桥上的事情告之。
“老师唤我这事,你该说在前头。”
明月童子瞪眼大喊一声,急驾罡风往火霞桥赶去,后面游神呼道:“苟富贵,勿相忘啊!”
踩在罡风之中,眼见距离火霞桥越来越近,明月童子那副散懒模样消失不见,理了又理身上的道服,将插在肩后领内的拂子长柄抽出,心中忐忑不安。
他是十三年前被老师收录门下,那时候他刚刚成年,祖父丢了官,家里只剩百亩薄田,眼看前程无望,便整日在村子里抓鸡撵狗,十足的浪荡儿郎。
那时他还盼望天下大乱,自己可以投效到左近豪杰那里,一展心中抱负。
哪成想才结交了些志趣相投的狐朋狗友,一日天降女剑仙,在附近村里找寻他,说是要代兄收徒。
自己当时还存有疑心,留了个心眼,在女剑仙面前给自己谎报了个名字,并试探起女剑仙的道德品性,结果被女剑仙身边那鼍怪坐骑看穿,差点就惹恼女剑仙,错失一段仙缘。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后怕不已。
如今他在这山中生活了十三年,那位女剑仙教导了他六年,期间还有大师兄丁如意教导本门真法和密功,直到现在大师兄也会定期过来检查功课。
十三年里,老师虽近在咫尺,可他没见过一面,故而这乍一被传唤,心中岂能不忐忑。
落到峰前桥上,明月童子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背影,只见其顶结有出尘一道髻,身着一领银绣皂色袍,腰系纯阳丝绦带,两肩处似有一日一月,将显不显的样子。
风拂处,袍袖轻振,似有松涛般的清香暗渡。
“恭喜老师道行更进。”
明月童子一把捞起下摆,下拜的道。
当桥上的那背影转来,现出其容,眸似寒潭沉星,眉如远岫含黛,整个面容透出别样的威势。
这时候,明月童子重重磕下响头,以示自己奉师之诚心,可惜火霞桥非砖石所砌,太过柔软,磕在上面没有一点响声。
季明没让明月童子忐忑太久,也没有故作腔调,等其磕完头,笑道:“三百日筑基,即便知道你是有前世带来到元神底蕴,可这个进度亦体现了你的天份了。”
“微末成就,不值老师提及,徒儿多谢老师接引之恩。”
“何谈谢字,你那夙世道侣浣纱娘娘可是嘱咐我,让你尽忘前尘,了断过去。
可我还是让灵姑在你入道之前,专程告知你转劫前的那些事情,在这事上你可悟出了些什么?”
明月童子张了张嘴,关于所谓转劫前的身份和故事,已困扰他许久,也思考了很久,不过在老师面前,他如此说道:“徒儿道行尚浅,倒没悟出什么,只觉得我上辈子太混账,简直不是人,老师为民除害,打杀的好。”
“哈哈!”
季明被这眼前的便宜徒弟逗笑了。
“倒是个趣人。”季明笑说一句,没有继续问下去,挥手说道:“去传唤你大师兄,还有鼠四过来吧!”
第772章 风声,道役司
明月童子保持跪拜姿势,感觉到自己鼻尖上冒出虚汗。
他此刻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老师对他这讨巧的回答并不满意。
他现在多希望可以重新回答刚才的问题,而不是在第一次面见老师的庄严时刻,就透露出一副不正经的做派。
“明月啊!明月!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见面机会,就被你白白糟蹋,叫你平日收收疲懒性子,一到关键时刻果然露了习气。老师一旦对你形成负面观感,日后别想出头了。”
火霞桥上,明月童子有些失魂落魄。
他强打精神,拱手领命,努力不露出心中杂念。
一出雁虚山,还没有遁走多远,迎面便撞上一位托塔之人,换作以往他肯定是热切招呼,可在这种时刻,由不得他多想一层。
不管怎样,此人乃是长辈,素来同他亲善,避不开来,明月童子只好主动上前问候道:“拜见蛰龙师叔!”
“嗯?”
对面不满的发出闷声,明月童子只好改口道:“温师叔。”
“这般着急,山中可是有什么事情?”
“瞒不过师叔。”明月童子感觉温师叔应该是已经知道老师出关的事情,这是特意过来装作偶遇,虽然这样想着,但他还是配合的道:“奉老师之命,前往鹤观传唤善德公,还有大师兄。”
“哦,灵虚师兄出关了。”
温道玉一副分外激动的样子,手中托着的宝塔都在绽放明光,他极是孺慕的道:“自上次师兄降旨除旱,于化外蛮野之境广施恩德,已经过去五十年了。
这五十年来,师弟我一直尊奉师兄方略,夙兴夜寐,不敢有懈怠之时,唯恐辜负师兄的莫大信任。”
明月童子听着师叔这自我剖白的话,很是尴尬,心道:“老师又不在这里,你说这些话他老人家又听不到,白白说给我听有什么用。”
许是从明月童子那别扭表情中琢磨出其想法,温道玉咳嗽一声,没再继续讲下去。
温道玉暗道你这小辈哪知道这种好话要时刻来讲,讲多了才能顺畅表达,自然流露出来,就连你家老师也是靠这舌绽莲花起家的,那才是此道上的宗师人物,自己这辈子都难望其项背。
“温师叔,若是无事,小子便要赶路了。”
“急什么,你可知你大师兄已受山门上府之命,往落银湖那合田山福地的天河上坛外支援。”
“战事已然焦灼至此?”
明月童子大骇的道。
“非也,雷声大,雨点小而已。”
温道玉摇了摇头,说道:“如今云雨庙看似派出了左道妖魔中的数十健将,俱在强攻福地合田山这处天河上坛,但此处上坛自建成,便稳稳钉在落银湖内不知多少春秋,乃是天上天下一等一的要塞坚堡,就是云雨庙中的妖仙来犯,亦可守住。
眼下山门诸真中的强手,无不围绕落银湖云雨庙各处魔府妖巢围点打援,其中以觉光、罗姬,还有虎眼的势头最强,已经攻灭了许多妖将贼巢。”
明月童子听了一阵向往,恨不得即刻前往,与大师兄一道对敌,在那艳艳法光中取妖敌性命。
“走,我和你一道去唤善德公。”
说着,温道玉和明月童子一起上路,明月童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稀里糊涂的和温师叔一起来到了鹤观。
“鹤舞九霄,诚祈上圣长生诀;翎舒三界,长佑人间不老春。”
念着鹤观山门所挂的一联对句,温道玉顿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