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消减,金刀出
“这就是星君的消减?”
门户之外,大约数十里外的云端一角,季明趺坐莲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在莲台之外,约有四五亩大的晴光艳辉之内,传来昴日星官的声音,“那枚奇丹炼之不易,不过其中具体丹效不必问我,日后其身自会显现。”
“按照一般的常例,赌斗三局两胜,若是无休止斗下去,或将误我道业,不知星官可赞同此话。”
“自然!”
昴日星官语气轻松,不知是对那粒奇丹极有信心,还是其它的原因。
“我要是再赢不了你这小小金童,怎有脸面再谈其它事情,又怎好耽搁你那炼宝要事,自是愿赌服输,否则怕是要沦为仙山之中的笑谈了。”
季明没有接下这话,转头看向云端另一处的动静,目光略显凝重。
在立定云头的门户之外,数道目光的注视之下,有一大块的浮冰无目的漂浮。
浮冰之中,黑枭被困封其内,能挺到现在,全赖紫麻定光幛所化神光护身,但是他已无瑕顾及斗法,他的肉身在经历一种毒害,戾性全被勾发出来,整个人清明渐无。
在浮冰内,他很快感受到冷热。
对于寒冷的感受,黑枭不觉得奇怪,但是这诡异的热力让他头皮发麻,他知道马灵定是在以“五行颠倒,水火炼魔”的玄法来将他形神炼化。
在上方有一丛真火已经燃烧起来,火舌狂舞,临头燎卷。
封住他的浮冰渐化阴寒真水,卷起他的肉身便同真火混在一处。
水火本不相容,此刻却在马灵这颠倒五行之法下,上火下水奇异地交旋,形成一数亩大的水火磨盘。
磨盘的中心便是黑枭,恐怖的碾磨之力尚未及身,护体神光已是如沸汤一般开始蒸发,巴掌大的潄寒微府在水火磨盘内震颤,向黑枭示警。
在这紧要的关口,季明的心神悄悄来到黑枭心头,开始接掌此等危局。
“哼!”
一声冷哼,阿鼻二气如两条飞瀑冲挂,一左一右,相互追尾,形成一道圈子,将磨盘中心的水火排空除尽,这让马灵心中有异,加紧催法。
“嗡,贝夏哇那也,梭哈...”
在元神心景之中,随着陀罗尼心咒的念诵,季明再一次见到他的本尊——财宝天王。
天王依旧是踞于白狮之上,那白狮之碧鬃烈张如电光,每一声低吼,都令心神震颤,其背上天王着红罗紫绣袈裟,首冠花鬘,身佩璎珞,面如生铁,目如炬火,凛凛不可近观。
其左手拖着珍宝鼠,吞吐无量珍宝。
在那右手上,本该擎着宝幢,可惜那宝幢不在黑枭的手中,因而空空如也,只是捏作一道与愿印,垂于季明的眼前。
天王口角微微一动,吐出阵阵法音,满口的慈悲之意,道:“佛弟子,汝已证阿罗汉之须陀恒果,断离三结,成入流法师,已可受吾护法。”
“弟子谨受佛法。”
季明心诚说道。
在佛弟子得证阿罗汉初果之后,便可遣使本尊成为自身的护法,这时候可称呼其为护法本尊。
姜黑枭乃是季明第二元神之身,无法断除三结之中的身见结,更别谈来证得阿罗汉初果,故而只有季明心神掌控此身,以他所证须陀洹果催动,才能遣使本尊前来护法。
在黑枭的肉身之外,一抹珍宝般的光泽缓缓绽开,布摄于周身一丈外,任凭那马灵如何运动五行中的水火,也无法将其形神炼除,就连身外二宝也都重新稳固。
“妖猿尔敢!”
两声清叱,如冰玉相击,破空而至。
青白两道惊鸿,自水火磨盘外的东南天际激射而来,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曳出久久不散的真空轨迹。
当先一道青影,身姿曼妙却凌厉如剑,正是小青姑。
她面罩寒霜,纤手一扬,一道乌沉沉、毫无光泽的奇异刀光脱手飞出,在刀光飞出之后,便停空拜过一下,语气急切的道:“老妖猖獗,望宝刀速显灵验。”
“哎!”
一声轻叹声中,那乌沉沉的刀光如割裂风幕的闪电,无声无息却又快到了极致,直斩那隐遁在一边,胎灵法身上的脖颈。
刀光诡异,飞行轨迹在虚实间不断变幻,仿佛来自九幽阴影,带着一股凝神冻魂的阴寒魔意,这正是藏灵派掌教紫面金婆的成名宝刀——乌影金刀。
刀光未至,那股跗骨之蛆般的阴寒魔意已让马灵精神提振。
他不得不分神,手中举杖急挥,一道桃条卷曲而成的大盾挡在身前。
“铛!”
鸣声响彻,乌光和木盾狠狠相撞,可又于电光火石之际,乌光化虚而隐,再现之时已在盾后,斩入马灵身中半寸,阴寒歹毒的魔意顺势侵入。
马灵闷哼一声,金眸微黯,操控水火磨盘的法力顿时一滞。
趁此良机,两道倩影已如穿花蝴蝶般掠至黑枭的身旁,齐运强横魔炁,驱离黑枭身外水火。
小青姑俏脸含煞,手持一柄焰光流转的小叉,不断挥洒出道道玄光,助黑枭稳迅速的定住心神。
季明面色微僵,第二元神的一切他虽然都有深刻的体会,但是当小青姑抵临,自己真正的体验介入到这种亲密关系中,还是会有些许的异样。
好在值此万分紧急的情况下,小青姑没有觉察他这种微小变化,一边运功帮他稳固心神,一边遥控着那道一击建功的乌影金刀,蓄势再发。
大青姑玉手虚引,立有一道六丈高,旗杆似的瘦身悬立半空。
此身甫一出现,无论是面对此身的马灵,还是门户内外的诸道,均感心头发寒,尤其是马灵,更是露出比身中刀斩还要惊异的神情,仿佛见了鬼似的。
“浑灵无相神魔!”
黄桑法师开口说了一声,视线落在大青姑身上,叹声说道:“不愧是藏灵派紫面金婆亲自调教出来的魔儿,他日此女魔法大成必是正教心腹大患。”
“师兄是否多虑,藏灵派的仙婆也是得道前辈,她调教出来的想必也是可堪造就。”
黄桑法师很是笃定的道:“十个魔头九个孽,此女...也难成例外。”
“哼!
藏灵派的魔崽子也敢插手?今日便一并炼了!”
马灵心中凶性大发,有种不顾代价的势头,可见自身的妖性仍有残余,未因转成人道而褪尽此性,又或许是因未弃那副妖身,才使得妖性故态复萌。
他知道魔法善污精神,道家婴孩乃阴神转阳的赤子之状,乃是精神之属,故而不敢以这法身临阵斗法,忧心被魔法所针对克制,抬手向后一招,一只覆盖着钢针般白毛的猿臂,从其身后的门户内悍然探出。
第746章 现身,推刀掌
“不可!”
“放肆...”
“果真是本性难移。”
在紫定山深处,几道元神念头一见马灵激愤施法,祭出那具经受了百炼千磨的白猿真身,要挤出门户往人间同人对阵,纷纷出声怒斥起来。
紫定山乃桃源州中的仙家福地之地,在群仙诸神圣之中都有名声,并不在世间五岳之下,如今被马灵一通搅和,似要沦为好勇斗狠的场所了。
在出声斥责的这些人中,又以精精儿最为激动。
他本就是厌恶马灵此等暴力行径,而他作为延寿宫司山主吏,主管的就是山中地火风水运转无漏之事。
如今在这东边阳坡之处,一座青峰被生生撞塌了半边,令一处风水微损,这无疑是给紫定山上添了一道“伤疤”。
诚然这放在整个大山里,算不得什么重大的、实质性的灾难,可是放在延寿宫的层面上,这就是他的重大失职,还丢了紫定山的清净之名。
精精儿现在只觉自己整个面皮都在发红,像是被马灵狠狠抽了一记耳光,在他的这个位置之上,还从未有哪一任主吏,出现过他这样的笑话。
他已经能够想到这个笑话,将在宫中同僚中口口相传。
山中斥责之声虽多,但未有一个真正出手之人,马灵私设神仙梯都已经被世间有心者总结规律,从而来借梯寻宝,这自然就不是一两次的事情。
此妖辈胆大至此,自是有所依仗,这个依仗便是令山中诸修不能出手的原因。
即便精精儿心中早已怒极,暴跳如雷,可也在等一个有分量的出头者,好一起分担这背后的压力,这等层面上的斗法,从来不只是单纯斗法。
在门户外的马灵可管不了这许多,他只一心追回宝物。
那门后,白猿真身猛然昂首,发出一声回震群山幽谷的猿啼,身躯迎风暴涨,骨骼爆响如闷雷,筋肉虬结似龙蛇。
眨眼间,已高达数十丈,口中獠牙如戟,身上白毛如雪,妖气穿过门户,冲卷霄空,搅起了一百多里的妖风,凶威之盛,已是远非先前可比。
这就是马灵苦修了数百载,只差一步便成就妖仙的白猿妖灵真身。
饶是已发凶狂妖性,怨毒如炽,其一点清灵仍是死死守住理智,只将真身一臂伸出门外斗法擒敌,这样多少面上好看一些。
他心中很清楚,此次难逃罪责,就是大罪还是小责的问题。
他现在只要干脆利落的寻回宝物,凭着他的背景和关系,只要不惊动宫中仙班首脑的那几位,事后再诚恳的认错服罪,未必不可平息此事。
现在就是不知那件宝物究竟有多大的功用。
照着刚才他所施水火炼魔之中,那法宝所化神光隐隐被消磨动迹象来看,并非老星君所留下的那几件镇山灵宝。
如此说起来,那几件镇山灵宝都在紫魄峰上,外有专人看护,内有禁制闭锁,又怎会在山阴处的辟寒潭里久久封藏。
马灵心里估计这是一件偏门的异宝,难在老星君手中派上用场,故而一直藏在辟寒潭中,目的应是借那里的水元灵机温养,不使其中灵性衰减,功效有失。
在思索之际,他那伸出门外的毛臂不断前推,掌风所至,百亩云海两分,自中间向下齐陷一线澄空。
“不好!”
大小青姑花容失色,心知这是一力降十会之法。
在那立定虚无之处的浑灵无相神魔,第一时间感受到其主大青姑的心思,如同电花般一亮即隐,下一刻那对修长干瘦的双臂,已是死死拥住了小青姑。
小青姑正遥掌乌影金刀,心中向老师紫面金婆默祝,祈借邪戾之魔法,以反击电驰而至的猿掌。
但是在见到一对魔手从背后拥来之时,她的面色霎时一白,不敢置信的看向不远处阿姐那背向她的身影,口中喃喃的说道:“不要,阿姐...”
话未说完,浑灵无相神魔已扑入其身,她整个身子由实入虚,从阳世中脱离,短暂的进入阴阳幽府内,只给怀中黑枭留下个眼底噙泪的惨白面容。
在失去小青姑的怀抱托扶,被毒丹所害的黑枭当空坠下。
“怪我...”
那烈罡一般的掌风已经刮到了近前,身后一对柔若无骨的臂膀托来,在他的耳边轻诉一声,黑枭一时间竟是听不清大青姑是说怪我吗?还是在说怪我吧!
在黑枭的背后,大青姑催赶着百道魔影化入躯体。
她以秘法引导魔影冲刷、渗透全身,以求煞魔真躯强行圆满,这过程只在半息,可却痛苦无比。
初时这百道魔影还在血骨经脉里钻蠕,好似细如牛毫般的冷针轻探经络,给大青姑一种战栗的清醒与空明,仿佛神思被瞬间涤荡澄清,五感敏锐异常。
一时只觉精神抖擞,杂念尽消,非但不觉苦楚,反生出几分飘飘欲仙、脱胎换骨的错觉。
待那百影在周身经脉运转一个周天,奇痛奇痒交织难分,直透元神,令她恨不得剜肉剔骨以求片刻安宁。
紧接着,周身百骸仿佛有许多人从里到外的抓挠,每根骨头都被敲打,每根经脉都被弹拉,皮肤渐失血色,现出魔影在皮下蠕动的枯槁面容。
她眼中的神光极盛,敏锐五感更放大这种痛苦,但她唯有抵死强撑,否则一个松懈便是髓枯血凝,形神俱灭的下场。
在这样的状况下,大青姑仍是一手握持金刀,一手托握黑枭腰间,在云端处凌虚而立,那张素面之上,英武之气渐浓。
猿掌破空推来,大青姑挥刃相抵。
一时间,猿掌与金刀相击,当空一滞,很快又推一下,又是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