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姑轻轻跺脚,叉腰娇嗔的说道:“我那枭郎入紫定山寻宝,被一老怪给盯上了,还请婆婆做主。”
“枭郎?”
道道魔影都是微微一怔,各做思考样子,调侃的道:“我没记错,你上个相好不是被你唤作秋郎,今个怎么又冒出个枭郎,难不成那江秋改名了。”
小青姑又气又急,拉着阿姐来帮她说话。
“婆婆切莫这样说她,我那妹夫虽本相丑恶,可禀赋上佳,又是真灵派弟子,妹妹可是将他爱煞了,您这话要是传出去,您这心头肉必是坐定了水性杨花的妖女名头。”
魔影们纷纷说道:“妖女便妖女,敢做敢认,婆婆我被称传作老魔狠怪不知多少年头,如今一成仙业,外人不还是仙婆仙婆的喊着。”
见小青姑实在情急,快要气哭的模样,魔影们语气一软道:“哎呦,我的小姑娘,你那情郎到底陷于哪等麻烦中,此中事情始末你且一一道来,婆婆定然给你做主。”
室内,小青姑气得一跺脚,转过头去。
大青姑摇了摇头,知道老师紫面金婆最吃妹妹这一套,最喜她这素来不惧老师魔威的小性子,于是将姜黑将遣魔仆传递口信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按照姜黑枭的口信,大小青姑本该去信金精山求以援手。
不过小青姑另有想法,担心金精山的人一过来,看破她和枭郎关系,平白增添无穷烦恼,索性来请老师出手,这样还能让枭郎对她更增感激爱护。
因小青姑苦劝,大青姑只得随她。
但也让百丑丧姑拿着能传音通讯的孽光石前去金精山,一旦老师这里出了什么岔子,没能说动,便让丧姑去金精山中请援。
在向老师陈述时,她也没有隐没这一关节,照实而说,一旦隐没,以老师的高深魔法,最能感受心绪,自然有所感应,到时或将惹来老师怒火。
往年不熟悉老师魔法的人,往往一不留神,口吐矫饰之言,伪诈之词,便惹来老师雷霆之怒,被打为飞灰。
听完大青姑的话,三十六道姿态各异的魔影,齐声道:“这算什么难事,也能让你俩着急上火,大姑娘处置的不错,有大家风范,小姑娘还是只顾着自己,将来肯定要吃苦头。”
“婆婆你倒是出个主意,枭郎可随时有性命之虞。”
“我真身坐镇阴府魔户,不可擅动,这三十六粒驾魔智珠所伏幽府老魔,又非你们可以调伏驾驭,其它诸宝皆要在《叱魔役神法册》上炼出真魔之形体才能持有,思来想去只有那一口「乌影金刀」可给你们施展。”
“多谢婆婆!”
小青姑喜道。
“别高兴太早,你们在我身边侍奉多年,该知我的规矩。
婆婆我能成就魔业,摘得地仙功果,就因我上感天意,虽然不喜修那什么善果,但是平生也是少添冤孽,听你们话中之意那枭郎品格颇有乖戾之处,这口金刀到时显不显灵,还得感应其心其性才知。”
不等大小青姑开口,三十六道魔影齐齐喷出血光,将姐妹二人给卷出地宫,同时一口金刀从宫中一棺椁内随射而出。
.......
螣蛇宝相游空,蛇首端坐一人,外围一圈清冷神光裹定。
神光内,黑枭凝视着那通往人间的门户。
在他的提篮中,“潄寒居”所化的冰玉小筑微微震颤,透骨寒意中蕴着万钧之重,就是不提紫麻定光幛,单是此宝入手,他这紫定山之行也可谓是圆满了。
“小道士...哪里走!”
一声尖啸如金铁刮过琉璃,陡然撕裂云霭.
前方虚空云霞如沸水般翻滚、凝聚,刹那间化作一株百多丈高的蟠桃树虚影——枝干虬结如白玉,叶片翻飞似碧刃,花蕊喷吐着迷离金粉,甜腻异香钻脑蚀魂。
桃树虚影前,一道白影凭空而立,正是那变神仙梯的艺人。
此刻他衣衫依旧褴褛,但乱发间隐现两点赤金凶光,周身再无半分市井油滑,唯有滔天妖气如实质气焰升腾,搅得四周云气如沸汤。
“好个泼道!”
马灵呲着森白獠牙,声音尖利刺耳,叫喊的道:“借老子的梯子入山,偷了山里的宝贝,还想拍拍屁股就走?真当这紫定山是你家的庭院不成?”
它双臂一展,身后那巨大的桃树虚影万千枝条如毒龙狂舞,粉气氤氲,瞬间封锁了四面八方的去路,空间仿佛被凝固的桃胶黏住,沉重滞涩。
第744章 掷府,正逆法
黑枭心头凛然,面上却沉静如水,稽首的道:“原来是前辈,您布梯引路,大开方便之门,言明入山者可探宝自取。晚辈侥幸得了这‘潄寒居’,亦是缘法所至,何来‘偷’字一说?
前辈如此拦路,莫非先前所言,皆是戏弄众生之语?”
话语间,他手中的提篮已经化开,二气当空蜿蜒,乌蛇出洞似的,钻入周遭粘稠的粉气之中,如寒针破胶,悄然开辟一丝缝隙,但缝隙又在转瞬间弥合。
“道行差距太大。”
黑枭心中暗道。
“放屁!”
马灵强忍嗔心,金睛凶光更盛,“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什么潄寒居,那辟寒潭里的宝贝不是你能染指的,你莫要以为自己有缘法,老子的话就是缘法。
留下宝贝,滚出紫定山,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黑枭正想着如何回话,马灵没有丝毫武德,已然抬臂如鹰扑击,身后桃树虚影随之而动,两根粗如巨蟒的枝条,一左一右,如两条毒龙绞杀而来。
枝条未至,那恐怖的风压已将护身神光吹得剧烈波动,衣衫猎猎作响。
“前辈既不讲理,晚辈只能自保了!”
黑枭很清楚自己同其斗法,无异于螳臂当车,所以不求抵抗,但求从速脱身。
好在他有紫麻定光幛护住周身,不然这副肉身只怕一个照面中就被这马灵给撕碎了。
一个扬手间,藏在宝裘袖口内,冰蓝温润的“潄寒居”已然飞掷而出,此处山间仿佛响起冰川移动的恐怖轰鸣,一点冰蓝寒芒自身前骤然爆发,迎风便涨,瞬息之间,一座庞然巨物凭空降临。
但见飞檐斗拱,皆由万载不化之玄冰雕琢而成,晶莹剔透,寒光刺目。
廊柱粗若殿柱,其上冰纹霜花如龙蛇盘绕,散发森然之气。
整座灵府甫一出现,其自重引动的恐怖力场便让四周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下方翻滚的云海被无形的重压瞬间压平凝固,化作一片光滑如镜的冰原。
那两条绞杀而来的桃枝,距离灵府尚有十丈之遥,便被那沛然莫御的沉重力场给狠狠撞上,发出“咔嚓”的脆响,寸寸爆裂,化为漫天的木屑。
“这是...灵府?!”马灵金睛暴突,猝不及防的迎面撞上,急催玄功抵击。
“咚!”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仿佛两座巨山相撞。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百里云海彻底撕碎,而灵府的一角,同马灵相抵之处,玉冰飞溅,留下两个深坑,裂纹蔓延,但整座灵宫飞击之势,仅仅微微一滞。
马灵的双臂,在接触灵府一角的瞬间,便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他在许多年前就已经修成人道,而此等脱窍所化法身乃是自己苦炼而成的道家胎灵。
只因上乘之功果需形神俱妙,故而他虽成人道,有了一具人身,可一直未弃那副白猿肉舍,只是因担心这妖身惹来仙家非议,被视作自己仍存妖魔炼形成圣之心,故而平日里只以胎灵出游和斗法。
另外肉身安放山中,自己以胎灵在人间闲游,即便此事被人捅破,也还有转圜余地。
不过即便没有妖身之助,他这胎灵内的玄功也足以撼动山岳,但在潄寒居的万钧自重下,便显得捉襟见肘,难以久抗。
他抵住灵府的双臂之上已经绽开,像是两朵花蕊爆开一般,身躯如同被天柱砸中的虫豸,被那巨大质量狠狠掼向下方的紫定山群峰间,隆隆声中,一座数百丈高的山峰被马灵坠落的身躯生生砸塌了半边。
烟尘混合着冰屑、碎石,冲天而起,而黑枭已在尘灰中遁出门户,那座潄寒居迅速回缩,悬随在其身后。
黑枭心里骂咧咧的说道:“这遭瘟的猴子,身子怎这般硬,这潄寒居都被他磕破一点,我可没那个本事修缮一新。”
在过了门户,黑枭心中犹是肉疼,但还是狠狠松了一口气,就算是正体,也没有面对过这样的威胁,毫不客气的讲这马灵已算是一位准仙了。
在塌峰下,烟尘渐散。
那山体废墟中,传出一阵轻微的咳嗽和碎石滚落声,半边身躯被埋在巨石下的马灵,其双臂已然恢复,他这法身非血肉之躯,连生肌活血的灵膏妙丹都用不着就可自愈。
它死死盯着门户,眼中怨毒如炽。
他视人间的凡夫俗子为蝼蚁,以神仙梯来定夺其运,未料其中一个蝼蚁竟是略有棘手,而且在见那蝼蚁遁出门户,让他产生一种对方已是鱼入大海,再难追回之感。
马灵没有火急火燎的再去擒拿对方,他清楚自己的灵感并非是毫无由头,不可再有轻视之心,需作狮子搏兔之全功。
“这样的话,该收收那份“赏钱”了。”
他从怀里小心的取出一枚浑圆的毒丹,这丹像是被去了壳的鹌鹑蛋。
在蒙雾般的蛋膜之上,可见到其中的蛋液内有一道小影,枣核大小,红中透黑,形状很是怪异,有角有翅,有鳞有尾,似兽非兽,似鸟非鸟。
此丹是星官所给,用星官的话来说,此丹炼成的过程那是:
毒魔心头涎,狠怪魄中阴。
聚于腐瘴潭,浸泡三年深。
三蒸三晒透,妖性方显形。
千魂熬一性,一性蕴十嗔。
十嗔入丹鼎,九转再重熏。
丹成心神昏,异香摄身魂。
“疾!”
马灵咧开白牙,轻吐一字,毒丹散作一缕轻烟,烟中有红黑渺影浮沉。
须臾间,此烟已飘飘然出了门户,经过重重云端,没有丝毫阻碍的穿过黑枭外的护身神光,没入他的体内。
“果然是星官所炼之丹,那护体神光我都觉棘手,这丹气竟可无视。”
马灵心中乐道。
在黑枭那里,他全然未发现轻烟入身,正体也未能推算到此物上,等此物化烟入体,黑枭耳旁如有魔音低唱,令他耳鸣不绝,胸闷头胀,不多时已两眼血流,口中喷沫,浑身痛麻。
“嗡,贝夏哇那也,梭哈!”
口中念起陀罗尼心咒,元神之内碧鬃白狮显化,施展小天龙禅唱,抵御心念上的魔音。
“魔音由心而起,非是外力害我,难道这就是昴日星官的...”黑枭心头刚有想法,眼前已是飘起漫天风雪,气温骤降下来,马灵那咯咯的怪叫声随风雪灌耳。
“想我斗法对敌之人,无一不是已经攒就五行的高真老魔,你能让我提起十分心力,也算十分的了得。”
说罢,漫天的风雪一收,齐涌于黑枭身外,转瞬间在其身外神光上凝就厚实冰晶,寒力在神光之上抽芽似的往里顽强挤去,一寸一寸的挤入。
门户里,陆续有修士飞出。
一头妖禽大背上,姜铮和他的同伴,还有姜虎彪同在这里。
姜虎彪见到风雪中的景象,已是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但又不敢露头,道:“枭弟定是在山中得了绝大仙缘,这才被这老怪盯上,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在一旁,姜铮闭口不言。
刚才山中门户附近的短暂斗法,包括他在内的许多人,可都是全程旁观,那给紫定山留下一条“伤疤”的斗法,将所有人的心神都给深深震撼。
就是现在,他依旧心有余悸。
姜铮心中忧道:“他绝对是拿到了奇宝,起码是法宝之流,如此下去,来日岂不是要索回我这宝贝葫芦。”
“虎彪师兄。”
在妖禽的背上,名为郑少容的真灵派道人,也是姜铮此行同伴,其开口说道:“既然影信宝符已经传出去,想必门中会有感应,若是门中六瑞中的一位可以出手,此危局或可解之。”
“师兄。”
在另一边,观战的寒山道人对黄桑法师道:“此妖极为凶狂,道行又深,只是以这脱出紫府的胎灵,施展五行正逆之妙用,在外变作大风大雪,便封住了那小子身上的法宝。
咱们若是出手,竖此大敌,来日门中定责备我们招惹麻烦。”
“呵!”黄桑法师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他哪里不知寒山师弟是在拿话激他,但他没有表态,只是在此坐看那马灵施为,丝毫没有出手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