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野间俯拾皆是的微物，让她觉着可以暂避红尘喧嚣，淡化心头的奇淫欲火，将精神寄托在这微物的趣意里。
可惜这种趣意无人乐意与之了解，无论从前相好，还是她阿姐都认为这是玩物丧志，只能假托采集小石来封禁诸鬼的幌子，来满足自己这小小的乐趣。
到了现在，她已不乐意说这等事了。
黑枭从小青姑手中强行摸出一粒细石，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举动惹得小青姑嗔怒道：“你可真是个粗汉子！”
“听着。”
在见到黑枭在阿鼻二气上的造诣，小青姑不得不承认在这禅法之上，黑枭已经不弱于那些佛门名僧，算有资格和自己一起修行，共同精进。
“我说过我们姐妹走得是以佛驭魔的路数，这个路数法门让我们姐妹修行少走许多弯路，更在诸多异派内博取非凡声名。
可是这个法门也非通天的捷径，一旦在这上面精深下去，还是佛骨魔皮的道理，本质上还是走佛门一路，说直白了也就是魔法为用，佛法为体。
当年在仙阙内，我和阿姐虽得了《素月莲花宝经》，但得了本尊「莲花菩萨」因缘的，只有我阿姐一人。
数十年前我阿姐深感佛门三密修行的艰难，不愿再惹是非因果。
于是搬出藏灵派上谷之地，只静守青灯古佛，一心参悟初果，断却三结，如今渐有成效，更是以大毅力，大决心降服了阴府之下的「浑灵无相神魔」，度化为本尊的护法神魔。
若非那灵虚子暗中捣鬼，害我师门千花洞中的师兄师弟相继陨落，我阿姐只怕现在已遁空门，以求专心在阿罗汉四果上次第求证。”
“你阿姐有这禅性？”
“你瞧不起我阿姐。”
“在求证初果的断三结之中，且不说身见结中的破我执，就那相对容易的戒取结和疑结，就你姐姐这自幼沉浸于魔法恶术，精通于诸般阴毒法事的底子，要她不再妄信此类法事，祛除对魔法的执信，转而皈依佛法，怕是极难办到。”
“道佛兼修者，比比皆是，其中不乏有成就者，我姐姐魔佛兼修，为何不能成就？”
“哈哈，大道无名，因此无名，故而佛本是道，魔也本是道，可你敢在这天底下说魔本是佛，或者是道...本是佛！”
听到最后几个字，小青姑只感到一股冷气往颅顶窜去，急忙抬手示意黑枭别再说下去，埋怨的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真是一点忌讳也不顾。
看你骨龄也不过十几岁，怎晓得这般多的道理。”
黑枭也觉自己有些失言，没有再顺着话谈下去，二人回到刚才的话题。
小青姑的意思很简单，由她来施展《叱魔役神法册》上的魔法，从阴府之下唤上大魔、鬼神，随后二人合力来调伏，这样黑枭可以炼法，她可以增添底蕴。
不过在此之前，黑枭需要炼成真身，否则在这样高深的炼法之事中，稍有危险，他就会成为小青姑的累赘。
在奚平湖下的这处别府，小青姑传授黑枭一部分自称是出自玄门正宗的双修秘炼之法。
黑枭在得其传授之后，详细参悟之下，确定真是一玄门之法。
但为何只有一部分，自然是因为这套炼法，需形神共炼，性命同修，龙虎交泰，婴姹和鸣，也就是说得二人真情引真性，情性相合，才能共入杳冥至深境界。
以现在二人的关系来说，至多是露水情缘，虚情假意，并不合此法的要求，所以只能习练其中浅显部分，略作互补之功。
黑枭在小青姑这里一待，便没了回去的心思。
实在是有小青姑这样一位修行上的前辈带着提升道行，又是不计回报般的在他身上投入资粮，更是细语软身的将里里外外服侍妥帖，任凭作践，换个人都是乐而忘返。
恰好姜虎彪也在城中被盗元君所请左道荡女伺候周到，二人都很是默契的谁也没理会谁，偶尔通些书信。
值得一提的是盗元君那里陷入僵局，虽说灵吉祥尊者的身外慧身同意此君在身边侍奉，但也只如对待空气一般，没有过多的搭理，这让盗元君极没底气。
如今盗元君在城外妙音庵周围密布门徒妖党，不允许任何人来接近那具慧身，坏他机缘，颇有惊弓之鸟的架势。
黑枭将这事当个趣闻给小青姑听，惹得她一阵发笑。
小青姑那神情中丝毫没将盗元君放在眼里，在她们姐妹看来，等明年那具慧身寿满九九之数，才是真正的大戏开场。
听这意思，好像明年热闹颇大似的，连黑枭都不由的期待起来。
时间匆匆过去，二人在洞中宛如小夫妻一般，情意渐有浓烈之势。
而对于远在仙山中的季明而言，第二元神能够沉入这段人生之中，尽情体验百态，没有因他这里的影响来刻意维持自己的顺逆、悲欢，对于这一点，他是秉持静观水流的态度——不抗拒、不评判，让第二元神自然呈现，以此淬炼心性的超然与觉照力。
这种通过观察第二元神应对外境，以此来照见自身习气与执着的法门，简直是性功之上的无上妙谛。
第732章 实情，洞中访
夜阑已深，万籁俱寂。
洞中一点青灯如豆，悄然摇曳于云母屏风之上。
屏风半掩处，一道素影独坐灯下，素衣如雪，与那霞色帐幔形成鲜明对照。
其人素手纤纤，轻抚着玉版道经，这道经在其手上拿起又放下，最后还是放下，目光投向洞府深处。
在那里有一身形健硕之人，如猛虎距地，长久伏身，倏忽间由静转动，目光如电，腰脊猛然发力，双掌前探如爪，带着凌厉的风声向前迅猛推出，旋即又似虎踞收势，蓄力待发。
在其背上，脊柱在这一扑一收间如大弓开合，虎威摄人心魄。
在几个动作间，其身上六处阳窍处仿佛是被点燃的座座无形火炉，一股滚烫的、充满爆发力的热流轰然炸开，沿着窍外的筋肉迅猛向外冲涌。
其身上阳气和虎威一合，洞府内外俱被燥热烘烤，泉水滋滋的冒气，几株素心寒兰眼看着将要枯萎。
“别坏我洞中景致！”
素影挥手间驱赶湿冷流风挤入洞内，中和了燥热之意。
“吼~”
一声低吼中，一对凶睛盯上了她。
那不带丝毫色彩的眼神激得她元神一跳，下一刻劲风拂面，已被一具精壮身子压下。
她也是不甘示弱，一口咬上对方耳垂，喉结滚动，轻轻一吹，向对方肉身之中渡去多种魔炁阴煞。
这些阴秽污戾的魔炁阴煞精准的投入六处阳窍，如同在六处阳窍内添了柴火，阳窍中喷吐的热流在肉身百骸中流转，行过大小周天，使体魄攀升到新的高度。
“好。”
黑枭从小青姑身上起来，笑道：“没想到夫人所炼《叱魔役神法册》之中，那自幽府提炼的强大魔炁阴煞，竟比水火腐毒等外力更能刺激我的肉身体魄。
如今这甲象章中六大阳窍已俱被打通炼成，自发吞吐天地六甲阳和之气，继而贯彻身内的大小周天。
如今只要循序渐进，使我肉身阳魄大成，力、御、速、韧、愈、破这六种肉身威能就可自然成就，最后再凝就寅虎真形，便可以着手「真身章」。”
说话间，他见小青姑怏怏不乐的样子，便果然停了修行上的话题。
他知道这段时间冷落了小青姑，又是好言哄了一阵，手不自觉的伸到素衣之下，在那剥壳鸡蛋似的肌肤上轻抚起来，惹得小青姑闷哼不断。
情热已起，一场欢好之后，小青姑伏到了塌边，罗衫半遮，手上分拣昨日涧底拾来的石子。
黑枭倚在云母屏风旁，戾性全无，平静如水，看着小青姑指尖拨弄彩石，忽从袖中摸出一枚圆润的赭红小石，轻轻推入小青姑的掌心，道：“这石上纹路如何？”
小青姑眼神一颤，瞳孔深处绽光似的，见到石上那天然几道深浅朱痕，晕染如花一般，很是喜爱的捧在手中。
她如小鹿般扑在黑枭怀中，攥着石子，表情忽的一变，带着一种阴狠，道：“姜小公子这样撩我心弦，看来是准备以无上佛法来度化我这个妖女了。”
“爱要不要。”
黑枭丝毫不惯着，伸手就要从小青姑手里拿走，被其闪身躲过。
在青灯之下，小青姑粉腰雪肤，亭亭玉立，无一处不圆融玉润，细心的拨弄掌心已染上手汗那粒赭红石子，黑枭见她这难得端容，好似有种别样神圣，不由又起欲念，起身扑上。
见小青姑在欢好之中，手里仍抓着自己所送的那粒小石不放，迷醉神情中又透着股爱意，知她分明已动了真情，双修秘炼之法一下进入佳境。
热烈时，小青姑攀住黑枭，吐着热气道：“枭郎，我们在此也有大半年，可如今也不知你是爱我几分，可见我这也真是造孽极了，你要是害我，我定然葬送你手。
如今你就是要采我的元阴，我也是心甘情愿。
不过我还是老话，在我未死在你手上之前，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不许你和别的女子勾搭。
你要是愿意，凭你作践，无有不从，否则要我撞见你的丑事，便和你拼命，哪怕你躲在姜家福地金精山，我也定要与你同归于尽，就是最后失败了也要溅你一身血来。”
听着小青姑吐露爱意，黑枭也生无限感慨。
情恩难受，这大半年里承蒙小青姑爱护，俨然大老爷一般的享受，当下也说起掏心窝子的话。
“正教之中对异派成见极深，视为洪水猛兽者不在少数，真灵派中更有不少老古董，自诩道德君子，一直在山门内严防此事。我虽无这些成见，可事情一旦传开，难保你不受他们恶语攻讦...”
黑枭正说着，瞧见小青姑愈发不善的表情，知她敏感多疑，定以为自己光占便宜，半点责任不愿担当，说不定此刻已暗蓄毒心，准备给他一个狠的。
当下忙说道：“要想避免这等流言，非得我们一起前去拜见你阿姐，请她妙算筹划，方可使我们这对野鸳鸯成了真夫妻。”
听到黑枭这说法，小青姑才觉心满意足，一口咬住黑枭脖子，“嘤”的一声，身子一沉，使出讨好的绝技，差点让黑枭泄了元阳。
“我阿姐可没我好说话，她可不会被你迷了神。”
小青姑热爱的道。
略微缓了缓神，黑枭正色道：“你我本是露水情缘，惜缘分天成，相处下来总有几分实情。我今日说这些，也是愿情分长久一些，等再过许多年，你我还要恩爱情长，非靠这些未雨绸缪的事情来维持。
另外还有一事，我得说在前头，你若不能接受，只怕我们缘分到头了。”
小青姑拿头顶着黑枭的额头，青丝如瀑披散在二人的身上，嗔怪的道：“你作践了我的身子，又作践我的心，如今你说什么，我都离不开你了。”
见黑枭神情严肃，于是道：“我绝不变心，你只管说便是。”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因生具戾性，本相奇丑。”
小青姑笑道：“你我洞中欢好数月之久，你那身上宝裘就是再神妙，也不会一点破绽不露，我还当你要瞒我到海枯石烂，没想到这么快便说出来了。
照你这几个月极是尊我爱我的样子，就是你丑似鬼魔，那也无妨了。”
“那倒没有。”
黑枭见小青姑真无勉强样子，将之抱在怀中道：“自我甲象章中的炼法日益精进，那顽石般的戾质也有动摇，待我寅虎真形一成，就可化除这份戾质，增补于真法内，添为肉身宝药，化戾为祥。
按照父亲所言，届时化戾成功，所炼真身将脱离藩篱，成为家中第一尊西明金德虎身。”
在听过这话，小青姑反而没了喜意。
照她想法，如今黑枭道浅貌丑，自己还能将之占住。
可等来日黑枭道强气盛，又无貌丑的短处，就是黑枭真的专爱自己，可是迫于真灵派内外压力，还能专爱于她吗？
在真灵派中，宗门历史上可是有门中弟子和龙女相爱，最后被真灵派联合龙公将之生生拆散的例子。
过了几日，二人齐往奚平湖另一处洞府拜访。
临行前小青姑帮黑枭备下了一份礼物，虽不十分贵重，但也挑不出错来，待到大青姑洞府前，门前童子早得了吩咐，没有惊诧于黑枭的到来，将二人请入了洞内。
“你看他们，真似对神仙眷侣！”
洞中传来熟悉的声音，不是旁人，正是那日西园庵堂中所见过的百丑丧姑。
第733章 成全，阿姐意
黑枭和小青姑一前一后来至洞前，小青姑跟在后面，闻声便对洞内的百丑丧姑羞道：“姐姐往日对我可没这样的好话，今个怎么长了巧嘴！”
大青姑的洞府隐在湖畔一角，其地不显，在苍苔古木之间，若非缘至，寻常人迹难寻。
在洞前阶畔可见那苇疏烟薄，几丛寒芦瑟瑟，偶有鹤影掠波，唳声清越，更添几分空寂之感。
这洞口处的门扉质朴，乃是以老竹为骨，素藤为缚，编就柴门一扇。门楣无匾，只悬一束枯艾陈蒲，清气微溢，可辟邪祟尘埃。
二人推扉而入，视野稍阔，里面的庭院不广，只有方丈之地，皆由素石铺就，石缝间茸茸细草，很是顽强萌绿。
院中别无长物，唯置一古拙石臼，内蓄半口天泉，澄明见底，映照流云。旁有老梅一株，枝干虬曲，因不是开花时节，只有疏影横斜，筛落下来点点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