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我之心不死。”
季明说着,将密函递给鼠四。
鼠四接过来看,上面说了两件事情。
一是伏背公上次受孟南说动,曾邀千幻法师和花月宫主,另有避世鬼神恶狗神官,赴蚩神子之约。
在事败之后,上府发旨问罪之时,伏背公假意痛骂早已丧命于小福地一役中的孟南,责怪孟南从中怂恿挑拨,又重惩几个爱徒,怨爱徒们不及时点醒自己,欲以此举逃脱上府法旨问罪。
二是伏背公明面上疲于应对上府压力,实际上暗中指使那几个爱徒,乘他自己在同上府周旋之际,乘隙盗取自己镇洞法宝「离断钩玉」,还有其道侣浣纱娘娘的「寒魄珠」。
并携此二宝,另约落银湖云雨神庙中一位厉害妖人,寻机合力来犯鹤观。
以上这二点都是温道玉秘密策反浣纱娘娘座下一位心爱门人,几经诱导之下,才从其口中所获的情报信息。
“滴水不漏。”
鼠四仔细读完密函说道。
“伏背公那几个徒弟即便不能成事,甚至被我们鹤观活捉,最后怕也牵扯不到他伏背公的身上,此人倒也不愧是蝎仙一脉的当代仙老。”
说着,鼠四忧心忡忡起来,“老爷,该如何应对?”
第668章 法旨,上府议
涉及到伏背公这一等的人物,就只能由季明决议,这里涉及的层次,不是鼠四可以干预到的。
“这老贼久不安分,真拿我当作后进小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玩弄于鼓掌。
这次倒要让伏背老贼知道利害,明白黎岭之中虽是化外之地,可举头三尺之上,亦有神明。”
“您是要...”
“黎岭伏背老魔猖獗,聚邪祟以乱阴阳,炼生魂而坏人道。
你去向上府呈递此情,并领我法旨一道,再拿我青符圭,召集谷禾州中湖河水灵,河神龙子,截断南盘江下游主干支流,另有天上云峰雨气,地下水脉泉眼,不允许一丝一毫流入黎岭之内。
我要岭中妖魔,左道散流,旁门诸道,万千蛮寨,皆知其罪,无可恕之。”
“是!”
鼠四心气一振,激动的回道。
闻空面有惧色,口中佛号不停的念着。
他知道老爷的青符圭象征延寿宫云水上司一职,总摄谷禾州中风雨水脉,如今鼠四执圭领旨,又是代表太平山一州之正统,州中哪个水灵河神胆敢阳奉阴违。
虽然心中为岭中无辜蛮民惋惜,闻空还是补充的道:“五仙教传承久远,未必没有天上关系,老爷若要令伏背公俯首就范,就得上天告他罪状。”
“有道理。”
季明深感赞同,但没有继续往下说。
上天告状这事他也想,可他如今即便在延寿宫当上了个上司吏,主管这一州风雨水脉,比天丁强上不少,但要说到上天告状,这雷部告状的大门朝哪开的他都不知道。
季明也没责怪闻空说话缺了考量,他这话的前半部分还是有些道理。
那雷部的一些闲吏散将在下界做着私活,说不得被请去岭中作法,下几场大雨,坏了他的大事。
有鉴于此,他得请雷部呼风司中熟识的雷将巽十三郎下来一趟,在自家洞府中盛情款待一番,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请巽十三郎帮忙盯着此事。
季明又对鼠四道:“在雁虚山玉屏峰上布置一场小宴,不必隆重,素雅一些,另外以我之名义,给南海琼华岛裴仙大弟子寿头女去信,邀她前来赴宴。”
“这位琼华岛贵客以何礼待之。”
“大礼。”
季明想了一下,又叮嘱的道:“此人是我新结纳的好友,天生奇相,异于常人,选几个灵秀机敏的弟子随侍,务必让其感到宾至如归。”
鼠四郑重应声,刚要出去办事,又被季明喊住,忽有一股香气钻入鼻尖。
“这是...”
“甲子蟠桃。”
季明手上托着一枚鲜嫩桃实,递到了鼠四的面前,道:“你元神损耗严重,长此以往,必成隐疾,以此桃入药,可炼一炉好丹,补足精神。”
鼠四拿过甲子蟠桃,原地站了数息,这才郑重收在袖中。
............
太平山,上府之中。
由于上府署理离朱法师闭关寻求突破,副署理幽融子又往小郎山进修,如今上府署理之权职暂以兴化真人为主,乙峰福鼎真人和天河峰空相和尚辅之。
在平日里,又因福鼎真人要把持山社,分发任务,往旁门散道之中刺探情报,而空相和尚要操心落银湖鬼神贼众,上府事务多由兴化真人一言而决。
不过这次兴化真人将福鼎和空相一起喊来上府,共议灵虚真人于黎岭问罪降旱一事。
福鼎和空相刚来上府宝阁,才坐下锦墩,便见兴化真人将一根精金信简拿出,掌中的真炁一催,将那金简中的数行留言布于虚空之上。
座中,福鼎饶有兴趣的读了起来。
“下察幽冥,上巡州土。
今有化外孽域,号曰「黎岭」。
其中诸寨蛮民难堪教化,所尊五仙教之仙老伏背公夫妇不遵天律,聚邪祟以乱阴阳,炼生魂而坏人道。三界五行,皆震猖獗;十方山鬼,俱泣凶残。
余秉苍天之道,执乾坤之衡,掌一州教化,岂容魔氛蔽日?
今敕令州中河川地祇锁闭云枢,云气雾岚绝行黎岭,南盘江龙子清钵龙等众止江水三载。
自朔日起,凡黎岭之地,并其附逆千百蛮寨,天不降甘霖,地不生五谷。草木焦枯为炬,江河蒸腾作烟,令彼邪魔知正道威严如狱,劫数难逃!
特谕四方:
州内各处灵山,日夜游神往岭中持镜照罪,山鬼地祇于蛮境昼夜巡疆。
若有岭中凡民受困,可筑坛焚「避厄符」,移其家小暂栖谷禾州土;若遇妖魔乞饶,有罪则斩,无罪则纵。待孽主伏背公夫妇伏诛之日,方启玉露,重润苍生。
水灵地祇,凛遵勿怠。
诸天仙神,共鉴此罪!”
福鼎这一读完,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他见兴化师兄面无表情,心中一时拿捏不准,但又觉灵虚子此举殊为轻佻,于岭中生民有害,还是出声说道:“截江止雨,封绝岭中自然之气,实在有伤天和。”
“罪过!罪过!”
空相和尚说道。
兴化真人面无表情,问道:“你们这是反对的意思?”
“南无...南无...”
空相和尚念起了佛号。
“这个滑头秃驴。”
福鼎心里暗骂空相和尚。
他知道如今灵虚子虽不在上府中枢,但是势头一日强过一日。
那洞天内的青囊老祖都曾亲运一道分神前往接触,辅以参谋筹划之功。如此可想而知,灵虚子来日成就必然不可限量,起码已经在诸位祖师心中留影。
还有就是兴化师兄,素来视上府人才之传承大过一切。
兴化师兄此等观念,在经历了些事,近些年似乎已大有改观,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何况兴化真人所面对的是灵虚子这样超世之道才。
他此时虽然不动声色,一副共议姿态,心中多半已经偏向灵虚子。
至于黎岭那些化外蛮民的死活,在这位师兄的心中,怕是没有灵虚子一根指头重要。
福鼎真人转心动念之间,已是将此事看得门清,但是他还是要劝阻,这是他的本心,无关乎其它,总要人去发声,哪怕注定没有结果。
“师兄,三思而行。
那些虽是化外之民,但上苍好生,不该因一人之罪而祸及无辜。”
“师弟何意?”
兴化真人明白福鼎洞彻了他的心思,指着虚空映现的文字说道:“这灵虚师弟发来的法旨文书之中,不是已说了岭中凡民受困,可筑坛焚「避厄符」,移其家小暂栖谷禾州土,就是妖魔也可论情而处。
师弟久居边州一隅,未曾多沐上府恩泽。
今有伏背公这等旁门老魔,对上府巧言令色,实则暗埋祸心,谋害灵虚师弟,难道上府要将精力穷耗于同老魔斗嘴,坐视灵虚师弟受其迫害。”
空相和尚见气氛微凝,不能再装聋作哑。
他道:“岭中方才安定不久,局面来之不易,纵使伏背公有罪,自可去请门中三峰一府的宿老出手,何必这样大动干戈灵。”
“你们难道真看不明白,师弟他这是要杀人诛心。”
第669章 玄石,接法旨
乌云碾地如重铅,江雨流转移磐石。忽有惊雷劈云枢,千仞浪峰排浊空—但见霹雳破穹之处,一头蛟龙破云渊而出,鳞甲映电光,爪牙撕雨幕。
此时乌云之中,炸开金光,将重云刺破,道道金束于云隙中射下。
一头铁喙大鹤立足金光云头,上坐一道人,不是其他,正是清桐山雷火观温道玉。
蛟龙刚想上前叙旧,不料温道玉将掌中一道玉轴展开,蛟龙睛目一凝,翻身于云前,恭敬的说道:“丹水河龙子清钵,听宣真人法旨。”
“奉延寿宫云水上司,太平山灵虚真人法旨:
丹水河中清钵龙受此法旨,领州中河川湖泽之万千水灵,蛟鳖鱼虾之属,封锁经流于黎岭大小主次江河,地河泉溪,使岭中止水三载。”
云下蛟龙,也就是清钵龙,听了法旨,半天没回过神来。
“清钵龙,还不接旨?”
温道玉松开玉轴,将法旨从云头飘下,清钵龙回神将法旨托住,翻上云头问道:“温兄,这道法旨是何意思?截江封河可不是一件小事,弄不好天上要问罪...”
温道玉不以为意的说道:“好了,清钵兄,那等的蛮荒境界,魔头辈出,天不爱,地不养,不归服于教化,早该降灾惩处,使其仰识正道之威。”
他现在的心思可不在此处,灵虚师兄已回了雁虚山玉屏峰漱石洞,在峰上设下小宴,款待熟友,他竟然不在邀请之列,这可不是什么好风向。
“既已接旨,便顺势为之,且同我去雁虚山上面见师兄,拜贺一番。”
温道玉说道。
“拜贺?”
“你还不知,师兄在仙人道场之中炼就神通「六戊神罡」,如果不是有几件大事耽搁,三年之前就已回山。”
清钵龙被这消息震住,后又醒悟过来。
如果没有上府的背书,这道法旨就是由灵虚子这个云水上司的发出,其中的效力也将是大打折扣,既是如此,自己又有什么好操心的。
“容我备一份薄礼。”
清钵龙说道。
“哈哈,清钵兄,上次小福地一役,你实是有功,师兄嘉奖都来不及,怎么收你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