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修行丹道,只知此道重在求于阳神飞举之神妙,而不知形妙在于何处。
今日有见冷兄之真身,始知此形妙在于此处。”
说到形妙,冷翠山面色一暗,不知想到了什么,不过很快恢复,对季明笑道:“妖魔炼形,修士炼气,一形一神,最后都是殊途同归。”
“好个殊途同归。”
季明感觉自己想通了很多东西,修行就是这样,一通而百通,这处关隘打开了,很多没弄明白的,也都一一明了。
不过眼下体悟颇多,不能成章,还需事后闭关,将之沉淀整理。
园中,一场论道下来,已是半月有余,谈到最后,已经脱离具体的修行,开始变得形而上学,论起根本性质上的变化,到了这种程度,已近乎于天书一般。
灵姑强听下来,最后跟不上节奏,只能强记,要是硬去领悟,一字一句都要耗费大量心神。
............
火墟洞中深处,一处玉壁破开一窍。
青烟自窍中飘出,徐徐而升,又落结于千年梅树一枝杈端头,结成一个五瓣梅苞,刹那间老梅树宛如临春而放,枝上处处抽芽绽放花瓣。
那五瓣梅苞在万千梅花之中,独立高枝,自中天之上吞吐浑厚灵机,并缓缓而开,一个无有阴阳之别,至妙之圣的婴孩被花中清气托举。
婴孩蜷缩如球,忽有寒风拂过,梅树轻轻摆枝,婴孩四肢随之舒展开来,眼眸微睁,视线满含慈悲之意,继而在那清气中盘坐,梅枝随之盘结,在婴孩身下结成巢状。
“多谢岁魁道友护我破境。”
婴孩对身下千年梅树轻语了一声。
梅树枝叶摇动,发出簌簌乱击之声,回应着婴孩。
“那孩子也回来了。”
婴孩目光投向洞内一处,喃喃说着,随后抬起稚嫩手臂,在前方轻轻一点。
此时,透骨园中,季明心有所感,没等摸清此感由来,已经来到了另外一处地方,望见千年老梅自结枝巢,巢中虚坐着一道被清气萦绕的身影。
见得此影,季明哪里还能再定神细望,种种追忆涌上心头,当即泣拜道:“弟子拜见老师!”
“痴儿,何故作此小儿姿态。”
枝巢之上,中天清和之气下散,现出地方大师的形貌,她虽闭关十数年,可在思感之中,只过了十数日而已。
“我此形象为胎灵所化,眼下肉身仍在绝关玉室之中,借此紫融峰福地之荫,温养一穴碧空冰魄花煞,以回赠仙庭贺宴上的诸多来宾。”
正说着,大师诧异的看了季明两眼,有些难以置信。
“你这身道行是...”
第646章 叮嘱,宝如意
数月前炼得婴孩,稳定境界,大师已默运元神,了解外界情况。
十几年的时间,对她而言不过晃眼而过,但是对于三境之下,仍是人生中足以留下痕迹的一段时光。
在这一段时光,她座下二弟子素素的牺牲最大,一直枯守于火墟洞府,虽已久积道资,却迟迟不敢行突破之举,唯恐恶敌魔孽偷潜入峰。
相较于素素,金童精进堪称神速,已是炼就了一粒苍品金丹,更司掌谷禾一州之道务,在太平山内开始跻身上流,山门内的威望渐深。
不过现在召来一观,金童道行精进何止神速,简直是天地造化一般,胸中一对肺脏似一顶云手华盖,遮罩肺腑之上,这分明就是仙脏炼成。
“神通!”
大师重重吐声道。
“老师慧眼。”
季明拱手作揖道。
大师微微后仰,有时候这份惊喜太大,便是她也需要时间消化,好使惊喜不至于成了惊吓。
“你修行不过将近三十载,要不是我晓得你是天人应劫转世,倒以为你同那些教祖一般,乃是前古某位大能转劫托世,游戏人间呢。”
大师说着,又细观季明几眼,觉察一丝不谐,当即沉眉说道:“你道行拔升太快,缺少岁月沉淀,形神已有些许不合,往后定要多多静坐导引。”
“是,老师。”
季明认真的回道。
他自己也隐隐感觉到这方面的问题。
神通炼成,五行遁法进展迅速,并且因祝羽·修那处机遇,元阳两次回满,令金丹中期抽铅添汞的功课小有火候,这些都使阴神炼除许多阴滓。
只看他如今那五官俱备,如常人一般的阴神,便知自己道行何等精进。
不过阴神上的精进,肉身也得跟上。
一般来说,阴神精进,肉身也会随之强大,不过由于季明精进太快,别人都是二三十年左右完成前期功课,阴神和肉身基本不会相差太多。
他那前期功课,不过几年完成,这还是他刻意沉淀的结果。
到了中期的功课,更是开了挂一般,导致阴神超出肉身一段距离。
“老师,听素素说您本是属意洞中小贺一场,因是察知有几位亲友大费周章来贺,故而才传符于彤华宫,借下仙庭来摆了这一场贺宴。”
“哈哈!”
大师笑了两声,似是洞察季明心思,道:“不错,是有这么几人,而且想法出奇一致,大多都是搜罗珍奇异种来献,你道这巧是不巧。”
季明僵硬的笑了两声,知道大师这是调侃自己。
“老师,我这贺礼同其他几位相比,不知孰优孰劣。”
他虽然希望大师能收下自己精心准备的这份贺礼,但是若只是因为爱护自己,而弃了那更为优异的坐骑,季明心中不会因此而感到喜悦。
大师摇了摇头说道:“你道我是火龙那样能掐会算,我能使元神察知此情,已是我那照日真经之神异,哪里还能详知此事中的纤毫微末。”
她看出季明之忧,慈和的说道:“金童儿,选这等坐骑,便如选徒弟一般,合乎缘分才是首要,而不是辨强弱,论罕有,我信你的眼光,更惜你的心意。
纵使别人再好,便也不及你那份来得顺眼合心。”
季明心中感动,更不想大师因他错过更好的珍奇坐骑,也清楚一头神异的坐骑,可以帮大师免去许多繁杂的俗务。
譬如这闭关一事,若大师早有寻获坐骑,便也不用素素这样在洞中苦守着。
“还是等到贺宴上,我再送出此礼,我对它有信心,这世上珍兽能胜过它者寥寥无几。”
“你啊!
总是极有主意”
大师无奈的说道。
稍稍聊了些家常,大师说起一事,“你师叔火龙将在贺宴当天到来,他这人一出现,总要引起许多能人的注意,故而不宜早来,你需注意此事,避免外人扰他。”
“弟子记下了。”
“还有我那在海外修行的曾祖姑母,琼华岛上南海散仙裴玉妃。
她这人是前朝大夏得道,当时元阳祖所创丹道补缺完整,无需外丹成仙,令炼气一道兴盛,所以那时得道颇易。
她正赶上那样的好时节,性功稍差火候,即便得了地仙功果,也只是海外一散仙,不入太乙正流,只能在天下山岳,及其四海中逍遥。
我在刚入道时,常得这位曾祖姑母的指点和援手。
后来道行越增,她反而是疏远起来,更是多有酸语怪调,将散流器量暴露,兼之其岛上二三十名弟子,总有那些一逞私欲者,极不安分,在陆上生事,将祸苗惹到我跟前。
因惦念与曾祖姑母的情谊,摆平了她那惹事弟子的祸事,只是有那越过底线者,俱被我所打杀,因此我俩嫌隙颇大,两百多年互不往来。
待她来时,我料想必领那几个心满自傲的亲传来此,同我座下子弟切磋,好折我威风。”
“弟子定不让她得逞。”
季明掷地有声的道。
大师笑道:“放心,海外岛民能有几个成材的,他那些个岛民亲传都老死了几茬,这新收的一批便是侥幸有炼成金丹者,焉能胜过你的神通。”
季明得了大师夸赞,灿烂一笑。
见大师没有其它的吩咐,季明开始道出他心中一件悬而未决的难事—关于那宝如意的炼制。
在说完了宝如意的事情,季明将自己那一道炼宝诀,还有攒心阴珠、阳芝宝光佩,及其上古奇珍·密山玄母玉,一一呈递到大师的面前。
“如意之宝,你在道业上的野心着实不小。”
大师见到这些筹备妥善,只差最后炼制一步的诸宝,心中的惊讶更甚于觉察金童炼成神通。
在看了看这些奇珍异宝,她又看了看眼前的金童,仿佛在看金童是不是长了什么三头六臂,不然怎么能在道业之上全方面的兼顾得当。
在了解炼诀之后,大师并无轻松之色。
如意之宝本就非比寻常,何况此如意兼具生灭二意,炼成之后定是天下间的杀伐之重宝。
“兹事体大,待你火龙师叔,及其大纯阳宫中的那位师叔前来,咱们再一同共议此宝的炼制。”
第647章 眼睛,瞳子神
大师见金童仍在树前垂首,一副难言之隐的模样,于是笑着问道:“金童儿,还有何事?”
“瞒不过老师。”
季明一副被看穿心事的样子,不好意思的道:“今日撞见一桩冤事,弟子不忍其苦,故而擅作主张,将此蒙冤者带来此处,想着为其伸张。”
“何人何事?”
大师也知要金童带来此处,定然干系不小。
“她小名绿华,本是天河真女宫天机台上蚕娘一名,每日在宫中食罡气,吐云丝。
后被七杀宫中深沙神将诱去宫中为婢,那深沙神将为赴「蟦圣」之宴,专命她织成一匹云锦,只因仓促赶工,熬神吐丝,云锦内渗了蚕血。
待到宴开时,云锦已被染成赤霞一色,败了七杀宫蟦圣的兴致。
也是因此缘故,在那宴上,她被神将一怒之下,踩破半个身子,除了天曹仙娥之名,自此被贬下凡间,颠沛流离,浪荡无依,积怨成疾。”
大师一听便明,说道:“你是要她借贺宴之机,去彤华宫碧真元君那里申诉怨仇。”
“元君乃是苍天真传之一,天下火德之显兆,黄庭宫之源祖,无上之神圣,我哪里有胆让那仙娥擅自去元君面前申诉苦楚,只盼宫中有一二太乙真仙能察知其情,于她也有个宽慰。”
季明说道。
大师面色微厉,说道:“你这小儿,胡乱生事,强涉她人之因果,一旦此事为那神将所晓,你这世间的金丹小真,还能有清净之日吗?”
季明十分干脆的说道:“老师,有所为,有所不为。”
“哈哈,甚没意思。”大师在枝巢上摇头失笑,指着季明笑道:“看来我这嫉恶的秉性都被你摸清,即便是伪作厉色,也无法吓到你了。”
季明自是听出了这弦外音,叹了一声之后,朝着大师拜道:“弟子有幸,能得老师看顾情面,那半截仙娥更是有幸,能得老师之援手。”
“是有你情面,但也不多。
我近百年虽是修养心性起来,可若被我撞见人间不公,亦是要管上一管,以奋正气。
若是自己修行有成,便一味隐世避劫,怕这忧那,束手束脚,唯恐沾了什么因果,那不用几个年头,这世上就将显现出魔长道消之势。
现如今,这天下之祸根,大多出于上,那七杀宫中便有一大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