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啊!”
素素脸色莫名,低沉的道:“她虽炼成金丹,但依我观之,胸中五炁并不精纯凝固,怕是走了些捷径,而且身有红尘之气,怕在外也是个惹祸根苗。
因是同出一门,幼小时交有情谊,难拒善意,想着等师傅出关,或能导善,现在一想,此念稍显幼稚。
而且早年前听我师傅曾说过,那位平阳州芙蓉城女仙虽然根底不凡,但行事颇有左道旁门之风,大夏初年曾掀动一场浩劫,累及披香殿诸多女仙。
只是不知大师姐此来,是否有她暗自授意。”
“师妹,你也不必自忧于心,待大师出关,自然迎刃而解。”
第644章 天罡,小满时
大师姐的事情没有影响季明的好心情,他在草庐之中沐浴焚香,佩上一顶鱼尾金冠,换上一套皂沿边烈火绯袍,便在庐中静待大师的召见。
次日中,园外来人。
伴随一阵爽朗笑声,一道灿灿剑光穿来园中梅林之间,搅得林中万枝齐摇。
季明瞧见剑光之色,面上晒然一笑,抬手迎着剑光一招,便有罡风一起,自四方来聚,往剑光前头一涌,倏地乱了剑势,使剑光如风中摆柳。
“嘿!”
剑光内喝了一声,在罡风中重整旗鼓,自转一圈,吞吐金光数道,将风劈开,欲要冲下草庐。
季明手掌又招两下,罡风更猛烈数分,将剑光吹翻林中,眼看着就要吹去园外,那剑光一闪而没,季明放开元神密布四周,忽然往旁边一伸手,正拿住突现的剑光。
“哥哥小心。”
剑光中惊呼道。
“还是顾好自己。”
季明掌中真炁一催,暗运五行玄机,火光在掌内一吐,被拿住的剑光顿时萎靡,如化顽铁似的,掉在地上,仍自蹦个不停,却怎么也飞驰不起。
剑中一道身影脱出,仰天倒下,大呼的道:“不玩了,不玩了,我都已经获此炼魔宝剑,怎么在哥哥手中还是过不了几招。”
“哈哈!”
庐外两道身影过来,其中一道身影正是冷翠山。
他见灵姑娇憨可爱的模样,爽朗的笑声更大几分,道:“你哥哥已经炼有灵罡神通,莫说你才刚得此剑,就是已祭炼由心,也难破灵罡。
刚才若非你哥哥有意放松,你那精纯剑光怎能破开风阻,施展那缩地之术,一举攻入你哥哥五步之内。”
在冷翠山身边,李慕如一身素色儒服,外罩一件旧袈裟,淡眉之下有蒙着一皂色纱带,将一双残眼遮住,其单掌竖胸,对灵姑笑道:“你剑术已经通灵,但是剑心仍是蒙尘,若不能执着一念,入无我之境,终不能成此道大家。”
灵姑怏怏不乐,坐在季明的身边,扯着季明宽袖,似要他说几句好话。
“哈哈!”
季明开怀大笑,伸手拿过灵姑怀中那柄玄英金光剑,屈指在剑上一弹,霎时便见剑身上有剑芒吞吐。
“灵姑,你可知此剑的来历?”
“我知道,此剑名为玄英金光剑,乃是上乘炼魔宝剑,此剑之炼诀为真灵派前朝隐世剑修元老前辈首创,内含一道「不坏金性」,天下诸法莫能催折。”
“既是如此,为何我以五行之中火克金之玄机,就能让此剑暂失灵光。”
灵姑脸颊一红,端正姿态的说道:“我初祭此剑,未曾以神与剑相合,故而所化剑光仍可被五行生克之理所扰。”
季明知道自己暗中操作,使灵姑得到此剑颇为容易,忧心于她因此对此等炼魔宝剑少了精诚敬奉之心,不过现在看来灵姑还有几分清醒。
灵姑将腿一盘,郑重说道:“给我三日时间,定能神合此剑,炼成不坏金性剑光。”
“三日!”
季明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这三日时间可不长,看来自己这妹子终于有点强者锐意进取之风,心中颇感欣慰。
“好,给你三日,你要是能成,我便...”
“哥哥便要如何?”
“我便授你定身之术,此法乃是陆真君奉派中祖师之命暗授于我,四大奇古妙术之一,你有此傍身,日后行走俗尘之中可省许多麻烦。”
李慕如也是轻笑的道:“灵姑,你要是能成,我便再给几粒阴藏水雷丹耍耍。”
冷翠山摸了摸脑勺,道:“那我就给你一部玉版浑水真经,此经虽为旁门秘录,但是深得水行之妙,不过上面有好些阴损手段,戏玩尚可,不可沉迷其中。”
“多谢李师叔,多谢冷大哥。”
灵姑俏皮的顶礼大拜道。
季明见好友欢聚在此,师长又即将召见,心中欢喜无以言表,抚掌笑道:“贤兄知己皆在,人生已有小满,不如咱们在园中论道一场,岂不美哉。”
“师兄,论道这等乐事,还不将素素师姐一道请来。”
“自该如此。”
季明话音刚落,附近景色如飞马奔驰,待景色定下,素素已现身在此,端坐在云石之座上,笑道:“这里好生热闹,师兄早该请我来此。”
说罢,同冷翠山见了一礼。
冷翠山自素素一出现,拘谨了许多,言辞雅致了一些,举止秀气了些。
在座之中,金童同他有旧谊,更有大恩,待他又是一颗真心,而李慕如身上带有一股快意侠气,最是投契,灵姑娇憨烂漫,如邻家幼妹一般。
唯有这初见的素素,像是神仙子弟,天边上的人物,本能感觉难以亲近起来,他倒不是自惭形秽,只是担忧自己妖魔身份给金童带来不好影响,他只好让自己谈吐举止周正一些。
不过大家一道聊着,金童居中活络气氛,他又发觉这素素并无架子,自己就是谈论妖魔炼形之道,对方也能聊上数句,句句都在点子上。
他不禁感叹这才是逍遥仙家,清丽如水,无物不纳。
想到自己在宝光州,在南海里,那都是遇到什么狗屁道门子弟,同眼前这些人提鞋都嫌污眼。
“冷兄,咱们暂不论别的,就论五行遁法。”
季明说道。
冷翠山沉吟少许,他知道金童正初涉五行,被其中无穷奥妙吸引,意趣正足,于是说道:“五行遁法包罗万象,越悟越有,修至精深之处,能得天罡之仙妙。”
“何谓天罡之仙妙?”
灵姑在旁问道。
季明见灵姑还在此处,故意将脸一板,问道:“看来三日时间对你而言还是太宽裕了。”
“哼,不稀罕听。”
灵姑小脸一鼓,本欲纵剑而去,独自用功,但一想到许久没同哥哥坐在一处,心中不舍离去,只得双手抱胸,气呼呼的坐在原地,挨着季明。
季明感受到灵姑的情绪,手抬到半空,才发觉灵姑已经长得同他一般高,于是轻拍了一下灵姑后背,为她解释了起来。
“在古来之时,法术有天罡地煞之说。
地煞法成,已能役使一切有情有形之物,尽得人世间的玄奇变化,不过终究难免为天数所困。可若是那天罡法成,神游天府,名压仙班,与天同老,虽上苍亦不得而制之矣!”
灵姑瞪大眼睛,道:“那神通莫不只算是地煞变化。”
冷翠山听得哈哈一笑,对灵姑说道:“什么叫只算是地煞变化,你可知这五百年一次的三灾利害,就可用这地煞变化躲过。我已经活了千余年,躲了两次天灾,均有莫大奇遇才堪堪避过,现在回想只如心魔一般。
你哥哥炼成一道神通,造就身中仙脏,这旁的不说,已经无忧于五百年寿满的那道雷灾了。”
第645章 大师,变化论
季明面带思索之色,对众人说道:“既然说到了地煞变化,那咱们便斗胆论一论何为地煞变化?“
素素浅笑了一声,她对修行上的高深道学一向极感兴趣,第一个开口说道:“恒顺地理,承天布宣,是谓”天罡”,诸天万物能随心变化,即天地之”道”变。
而地煞化是阴阳五行九宫八卦之”术”变。
所以天罡的道变和地煞的术数之化,二者是体和用的关系。
天罡变乃是本元变化,合三十六之数,而地煞则是外形变化也,合七十二之数。”
“此为变化总纲之言。”
李慕容听得入迷,不由合掌说道:“天罡地煞便如佛门之中大乘小乘之说,如今...苍天在上,佛门只可修行小乘之道,渡己成佛,终是止于地煞变化。”
季明点了点头,李慕如这话也是说明了佛门为何不敢提倡「众生平等」的大乘佛法理念,那已经触及到上苍治世的根基。
“什么本元和外形,说得过于玄奥。”
冷翠山也是放开了一些,说话不那么文绉绉。
“要我来说,地煞变化代表“术”的极致,是“有为法”的巅峰,但终究囿于个体的限制,只是在‘以术御物’的层面。
而天罡变化则是要我们个体同天地往来信息,沟通阴阳,纠察和体悟自己同天地那部分契合的本元,最终抵达‘合于道法自然’的无上妙谛。”
“妙哉!”
季明抚掌大赞道。
冷翠山的一番话有些深入浅出的意思,让他产生许多感悟,对于自己六戊神罡也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六戊神罡的玄妙基于灵罡,从法术·一气大擒拿手再到神通·六戊神罡,其中由浅至深的修行说到底都是因「灵罡」的积累而引起的质变。
其中无论结合六指法骨的奥妙,还有关于土木相争的顿悟,都是引发最终质变的法门。
不过接下来的道路,还是得等大师出关,向其取经。
“我也就是个假道学,口头上的功夫。”
冷翠山感受到灵虚子、灵姑,还有李慕如,乃至素素敬仰的目光,虽然心里极为受用,异常舒爽,但又有些底气不足,毕竟这都是纸上谈兵。
“来,我给你们演法一番。”
冷翠山来了兴致,将衣袍一解,摇肩晃头,只见花鳞覆体,足化鱼尾,额间伸出鸟爪,两耳垂挂,既厚且圆。
他将尾一摆,便有浪潮于虚空涌聚,接着尾盘潮头,作五心朝元之姿,整个流露出一种莫名道韵,目视其身,好似窥见海中无穷景象:飓风起处,水立成峰;涛声裂空,有闻雷震;海平如境,云水难辨。
冷翠山此等真身之上,尽显水元之奥妙。
季明等人只是简单的以目视之,便好像自身化于无量大海之内,水润之意宣布于周身,显然冷翠山这是在施展一种极为高明的传法之术。
冷翠山独立虚空潮头,喝道:“诸位道友,此时不悟,更待何时?”
季明坐立不动,阴神早已脱窍,化作一阵风,又变作一股尘,在冷翠山真身处绕了三匝,倏地一变,化作一股冷雾,落回了肉身之内,五行之水遁,自此一朝有悟。
“实在妙不可言。”
季明道。
素素和李慕容那里无法阴神脱体,更进一步的感悟这真身上的水元之妙,但是她们收获也是颇多,只待沉淀数月,也能悟出水遁之妙用。
潮头上,冷翠山收起真身,落下地来,踉跄了一下,赶紧调息起来。
“冷道友果然是以诚待人。”
素素不无感叹的道。
即便冷翠山根底非凡,真身得天独厚,暗合水元之妙理,但是这种‘一传即有’的传法手段,也不是轻易可以施展,怕已损了些道行。
或许冷翠山因那千年有余的道行,不在乎损个二三十年,但她不能不感念此传法之德。
季明托起舍利瓶,瓶内飞出数滴自广元水府一段天河内炼出的星流浆,洒在了冷翠山的身上,感叹的道:“我常有听闻大道旨在于‘形神俱妙’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