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赤意郎君近年来,在福地隐洞内硬是炼出「虫成盘之金丹」。
其将盘甲上的三花五气,阳龙阴虎,经络骨血等等,都炼入「成盘之金丹」内,肉身和元神炼为一炉,只要虫成盘不坏,便可通过真法玄功永保不死。
只是如此的话,上府倒也不是无法可制。
但赤意郎君不知自悟,还是得高人授法,将虫成盘金丹寄托在千道翼宿劫念之中,劫念不灭,金丹便存,连事前种下的禁法都开始拿他不住。
不过只是这样的话,赤意郎君距离福地脱困还是遥遥无期,仍需外力来助。
在季明说完,丁如意开始讲述他所知道的,纵使季明有借上府眼线,在半截仙娥这里有许多查获,但一些隐秘,还是得从内部来知悉。
比如半截仙娥如何说服古化功。
又比如那玄石寨虿盆洞下冥顽不灵四将中的冥犬道人,他怎会与半截仙娥合流。
这位冥犬道人有地听之术,极善于窃秘探私,从不掺和麻烦之事,一向都是明哲保身,这次一反常态,定是有大人物在这背后推动着。
老实说,他不喜欢这事情,又麻烦又没好处,耽搁修行,浪费精力,并且因为牵扯真女宫,危险程度直线上升,唯有赤意郎君身上那千道劫念能让他稍微亢奋一些。
可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太平山真人,需要立功,需要扩大影响,需要给麾下树立榜样,不能尽拿好处,不担一点的责任。
并且,他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赤意郎君熬过苦刑,齿关紧闭,在这十几年中,从不吐露一字一句,连陆真君都束手无策,同宿老合使推占之术。
这推算过去的法子,季明并不看好。
虽说过去一切已定,不似未来变化难测,但到底是涉及翼宿劫念,层次过高,强行推之,恐受反噬,除非请来火龙真人这等善卜高人。
第592章 鸿运,金沙村
一路相谈,不觉已飙至苍江中游。
唯见江岸处茫茫银波,急涛少许,水天一线之处,几头鸥鹭杂错一排,徐徐振飞而来,真个江天胜景。
季明坐于素莲之上,丁如意侍立在侧,暂缓周遭的灵罡飙风,停于虚空一处,欣赏此时景色,江风拂面,撩卷几缕散发,恍如神仙人物。
许久后,季明才重驾飙风,自江心向西而去,向苍江的上游飞遁。
在路上,他又趁此难得的闲暇时光,抽查了一下丁如意近些年来的修行功课。
照丁如意自己所言,他一直精修《太乙甲部真法》中的坐山力士经,业已打通了十二正经(手足三阳三阴经),其所炼得是...虚空力士。
不得不承认,尽管丁如意早熟,心智深沉,但是在季明介入生活后,不可抑制的受他影响,潜意识向他靠近,这并非坏事,但不能说是完全的好事。
换作其他人,可能乐于见他人崇拜,并模仿自己的道。
但季明不喜于此,即便是丁如意的崇拜是于他有利的,更利于把控,可使半截仙娥那里的布局更易推进。
“你该走自己的路!”
季明对丁如意如此说道。
他不需要一个易于操纵的傀儡,他更乐意于见到丁如意在真法上有自己的思考,走出不同的道路,并且他自信于自己对于局面,对于丁如意的掌控。
见丁如意似悟非悟,季明便讲了霖水君脱离真法藩篱,在水力士的基础上有创赑屃神将的旧事。
在季明看来,法无定式,像丁如意这样奇遇颇多的修士,不该太过循规蹈矩,不说自创一法,起码该在《太乙甲部真法》的基础上炼成新的神将。
有这样的雄心壮举,才能督促自己走得更远,使未来少走许多弯路。
在丁如意沉思之际,季明说起了羽化蜕身秘炼,这门秘炼很有意思,据丁如意说言,乃是半截仙娥从真女宫天机台私带下来的绝学,可以炼成一种截丝。
这截丝有形无质,犹如天魔无影无定,一经发出,能透入肌肤,纠缠任督二脉、十二正经内的穴窍,截住真炁运行,如同强施禁法一般,阴损至极。
另外此门秘炼与《成盘羽化经》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能通过类似虫豸蜕变的方式,最终实现脱胎换骨的巨大突破。
丁如意就在半截仙娥,还有金蚕的辅助之下,通过羽化蜕身秘炼完成一次「蚕变」,此后资质大增,更是有获空灵真身,可不介于外力,凌虚飞渡,飘然若仙,心魔难生。
单单就看这空灵真身的效果,季明都有些嫉妒丁如意的鸿运。
这还不提在这些年里,在半截仙娥的帮助之下,丁如意服食千年灵乳炼制的丹头·实诚丸,一举炼就石顽神功,升炼成法术·金石立开。
瞧丁如意这模样,都有些运道之子的架势。
纵使季明不信什么气运之类的缥缈说法,但心中不禁对丁如意高看一眼,对他的未来有了更多的期待。
在未来,他必然需要一个,或者数个得力徒弟,帮他统筹全局,参与三峰一府的权力游戏,争夺属于鹤观的利益,令他自己可以高坐云端,静看人世变迁。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季明即便行霸道之举,也不可能千百年的鳌头独占,一直接受万万人的供养。
他很清楚,未来的某一刻,他会带着一众元从,神隐于世,成为鹤观底蕴,而他的徒弟,二君的徒弟,温道玉的徒弟等等,将成为新的鹤观执掌,这才是顺应天道,合乎自然。
只有这样,才能春风化雨似的成为鹤观的“元神”,他才能令一代代人的心血,持续不断的浇灌他这“元神”。
在去往苍江上游的途中,季明抱着一种期待,尽心的为丁如意授道解惑,并特别允许丁如意唤他老师,令丁如意振奋莫名,情难自抑,一时天性得释,如孩童似的手舞足蹈起来。
舞蹈过后,丁如意面皮一红,见灵虚真人并未见笑,反而抚掌大笑,亲近宠溺一般,顿感自己鼻头发酸,心中油然的生出一股孺慕之情。
此时,月上西梢,二人乘风渐至金沙村。
江心月华如练,几缕雾霭翻涌似蛟龙腾渊,两岸青山如墨痕淡扫,白鹭于江波上惊起时,翎羽簌簌抖水,坠作点点星子,长风卷着渔火残光拢于岸边。
越靠近金沙村,天际上的遁光渐多,三五个一处,似一簇飞星,显然都是赴此盛会。
季明运转法目,看了几处遁光,其色清正不杂,都是天下间的正道人士,偶尔几道遁光稍失纯和,但也非左道魔头一类,这里有此阵仗,等闲魔头安敢来犯。
“走!”
对丁如意说了一声,罡风一转,自金沙村外一绕,滚裂云头,来到村外高地上的一处林子里。
林中有三棵大树,其树梢上挂着佳酿、鲜果、灵丹,及其玉佩、铜镜、刀剑,一处处压弯了枝头,季明坐在一处有挂金刀的树下,丁如意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忽然,树后闪出个英眉星目的皂袍女子。
她上下打量着丁如意,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逝,面上笑容缓缓绽开,将丁如意轻轻招来,帮着丁如意整理襟领,嘴中不住的道:“长大了,长大了。”
季明没有打扰这对亲人重逢的时刻,他静静感受这处黄庭外景之地。
不出季明所料,这棵有挂金刀的大树,乃是元刃师太的黄庭外景·翠尾金刀禅院所化,其中真有点须弥芥子的意思,不愧是黄庭真法。
想到自己的太乙甲部真法,虽也精于护道杀伐之术,但是只论玄妙而言,还是黄庭内景经更胜一筹。
这时,一簇飞星落下,在林中匝地数圈,停在一处挂有碧环赤佩的大树之下,其中现出三男二女的人影,真是个个仙风道骨,炁清神和。
三男二女齐齐看向季明这里,略一点头,算打个招呼。
季明刚刚颔首回礼,便见其中一道人朝着自己指点,与其他人窃窃私语起来。
“这可不大礼貌。”
季明见那三男二女情状,心中暗道。
他虽心中有嫌,面色却是不变,倒也没有出声,先静观其变,这点养气功夫他还是有的。
不多时,丁敏君和丁如意叙过亲情,来到季明这里,丁敏君眼眶泛红,向季明行下大礼,她刚要俯身,身子便是一僵,丝毫动弹不得。
“丁师妹,这是何意?”
季明诧异的问道。
丁敏君执意要行下大礼,挣开身上的定身术,才要弯下腰,面上一凉,眼前金童师兄化成千万缕细风散开,又在自己的身后聚风凝形。
“师兄,我这一礼是感谢你对如意的栽培,令他根基扎实,如今距离筑基三境只一线之隔。”
“分内之事。”
季明说道。
他明白丁如意没有道出半截仙娥之事,应是恐日后在仙娥处刺探机要时,惹得丁敏君的担忧,丁如意有此心,他自然是要帮着圆上了。
第593章 树木,回龙姑
树下,丁敏君吩咐丁如意从树上摘下几个果子酒酿,饮酒欢谈一阵后,二人各自聊起近况。
丁敏君讲起自她炼成金丹以来,为求炼成外景的契机,一直在平阳州剑门方南坪以西一带的崇山峻岭内除魔,很是震慑一番当地的左道邪徒。
丁敏君炼成金丹,不出季明所料。
她是元刃师太亲传,这许多年过去,功行不涨这才会让人奇怪。
“听闻师兄遭受奸邪谋害,愚妹也曾向师傅求解,师傅只道太平山内务,外人万难插手,易伤正道和气,尚需金童师兄自渡,万幸师兄洪福,苍品一成,诸邪辟易。”
听闻此言,季明心中一暖,简单的说起当年之事。
他正讲到那鹤观小福地之战时,对面树下三男二女那伙人之中,一虬髯汉子朝着季明仰头喊道:“阁下可是太平山鹤观中的灵虚道友?”
季明没有说话,丁如意见状立马上前,先是起手作揖,再道:“不知尔等何人,缘何识得老师?”
虬髯汉子见灵虚子坐定不动,只让个小辈过来交谈,心中略有不悦,觉得此人甚是倨傲,于是道:“没甚大事,就是想见识一下斗退花月宫主的,乃何许人也。
今日一见,倒也不过如此。”
“胡闹!”在那虬髯汉子的身旁,一病殃殃的书生呵斥一声,欲缓言两句,不料被虬髯汉子摆手拒绝,一副不愿再同灵虚子搭理的神气。
丁如意才同灵虚真人有一点师徒浅缘,虽未被正式列入门墙,但是能尊称一声老师,也是稍解了多年心愿,他心中早已视灵虚子为亲父亲师,哪容他人诋毁。
“你这厮...”
丁如意刚要开骂,虬髯汉子眼睛一瞪,欲出手教训之际,那书生将他一把拦下。
“够了!”
在挂有碧环赤佩的大树后,一藕荷襦裙的姑娘走出,其裙角绣着雷纹,顶上悬有一颗土黄明星,对着虬髯汉子厉色道:“你也是真灵派翘楚,新晋真人,这些多年的性功都修到狗肚子里了吗?!”
“回龙姑!”
虬髯汉子一下面似土色,小声的喊了一声,希望对方能给他留点面子。
“回龙前辈。”
季明从树下站起,上前见礼道。
人的名,树的影,这位在黄庭宫的道行和资历就如同太平山的离朱法师一般,尊贵不凡,乃一等一的正道前辈。
同离朱法师不同的是...这位真仙观的回龙姑已是转劫再修一次,幸运的托生在当今黄庭宫掌教夫人的腹中,只是百年时光就轻轻松松的修到金丹圆满。
在这位的身上,最具传奇的,便是她同转劫前的夫君,那位赤县州西芒山万亡窟左道巨擘「马王小神」的恩怨情仇。
据说那人自探明回龙姑转劫之身,便常在回龙姑相守伴随。
因回龙姑自幼受持正道,一直不假以辞色,那马王小神堂堂巨擘,竟也似情痴孽种一般,痴心守候,眼见回龙姑不受感动,便拼舍数十年功行,施展元神秘术,使回龙姑参破胎中之谜,忆起前世情浓。
哪知回龙姑转劫前便深感左道散流之苦,数百年随恶逐流,甚感颠离,从而使道心弥坚,自转劫之后,投入正道门庭,正中心怀,倍感珍惜,视若再造,岂会随马王小神再投无边苦海。
觉醒宿慧,非但没让回龙姑回心转意,反而彻底与马王小神划清界限,奈何马王小神一直抵死纠缠,连这黄庭宫真阳观都是奈何不得。
初始,回龙姑还能与马王小神耐心相商,劝其一道从善,多积外功,以赎前孽。
哪想到那马王小神在左道称雄已久,唯我纵横,骄固入髓,就是回龙姑转劫前,马王小神纵是爱她已极,稍不如意,也有贬辱之言,更有强欢硬合之举。
回龙姑又非佛门大能,有何道力能如何劝他回头。
不过马王小神到底枭魔之性,知晓轻重厉害,更有忍克之心,假意受劝,实则炼了一味淫药,欲趁回龙姑对他戒备松弛之际,夺她至珍元阴,好坏其道行,断其正念,令她再堕无边孽海,从此解脱不能。
幸有回龙姑之父,那位黄庭宫掌教,真阳观观主「谢幽人」暗中回护,未使回龙姑遭此一劫。
回龙姑经此算计,同马王小神彻底撕破面皮,仇深似海,再难回转,从此二者大仇小怨不断,从前世夫妻变成了今世道敌,不死不休。